第215章
但非要被强迫吃药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对,沈未明毕竟也是人。
从身体构造、到免疫系统的运转方式上来说……和其他普通人类也没有什么不同。
沈未明也是会感冒的。
尤其是连续高强度的工作之后,那段时间的局势很不平静,异常波动和严重污染事件急剧增多,沈未明不仅要负责救援、负责疏导和治疗哨兵,还要去做“公用向导”。
这也是苏镜和霍戎最反感的一类任务。
因为沈未明可以支配任意哨兵,所以理论上,当向导重伤、失能、因故失去意识,而绑定的哨兵依然可以战斗的时候……沈未明是可以补位的。
那段时间的人手就是紧缺到了那个地步。
这种任务往往事发紧急,现场也一片混乱,没有那么周全的后勤保障,沈未明的身体素质又显然不是多强悍的那一类。
这么高强度低连轴转了一个星期,从一个极寒小世界回来……沈未明就毫不意外地感冒了。
沈未明本人的意见是无所谓。
他还是蜷在沙发里,只是连人带小触手都比平时更没精神了一点……甚至还试图帮苏镜去拿一个高处的档案盒。
苏镜轻轻叹了口气:“未明?”
“啪”地一声。
虚软的小触手没拖住档案盒,砸在地上,纸质文件雪片似的纷纷扬扬,散落一地。
沈未明抿了抿嘴唇。
苏镜在抽屉里翻了翻,起身走向沙发。
看到苏镜手里的药片和水杯,原本还有些怏怏的小触手就立刻紧张起来,如临大敌,有的瞬间卷走铃铎桌上的饼干试图递给苏镜,有的拧成麻花,甚至有的试图现场伪造一张痊愈的诊断通知单。
沈未明已经打了一上午的喷嚏,鼻头通红,灰眼睛里湿漉漉,泛白的嘴唇抿成一线,盯着苏镜。
软绵绵、蔫巴巴的小触手轻轻扯苏镜的衣服,一条最粗壮、最胆大的,悄悄伸向药片,试图把它扫进沙发缝里藏起来。
苏镜:“未明。”
沈未明:“……”
“我隔离了病毒。”沈未明一把抓住僵住的触手,塞回身后,闷声开口,嗓音沙哑得厉害,“不会传染,所以”
话还没说完,苏镜的手轻轻落在那些连光泽都暗淡了不少的小卷毛上,沈未明的身体一僵,抿紧嘴唇,把头扭向另一边。
苏镜弯腰,柔声问他:“在生什么气?”
沈未明沉默了很久,几条小触手开始乱七八糟地行动,把新人铃铎的眼睛遮上、耳朵堵上或许是因为生病了很难受,所以做得也不算特别完美。
所以记忆录像里,还是听得见闷闷的嘟囔:“上次……任务。”
沈未明小声咕哝:“我没有被第一个接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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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猫打工,猫辛苦,猫决定生一个十块钱的小病[可怜]
亲亲亲[可怜][红心][红心][红心]!!!
第131章 忘不掉
系统在小触手的缝隙里偷看记忆录像。
苏镜的手顿了下, 过了几秒,更轻地揉了揉那些打着小卷、东一撮西一撮翘得乱七八糟的发梢。
她在沙发前蹲下来,望着那双被发烧带来的生理性水汽弄湿的灰眼睛。
沈未明大概也没想到自己真会把这句话说出来, 用力抿了抿嘴唇,几条小触手扯着毯子拉过头顶, 试图挡住目光逃脱对视。
苏镜把毯子轻轻拉下来。
小触手们表现得有点焦虑,不安地扭来扭去,有的想再去卷毯子, 有的笨拙地轻轻拍打着沈未明的后背, 试图减轻压力, 还有的甚至看起来想把苏镜的眼睛也挡住。
“是因为这个在生气?”
苏镜的声音放得更轻:“所以不想吃药,是不是?任务已经很烦了,外面的人也讨厌。”
居然还没有被第一个接回家。
沈未明把头扭向一边, 他看起来非常不想承认这种情绪,脸上绷得不带一丝表情,嘴唇抿得泛白, 但抱着膝盖的手臂还是收紧。
小触手争先恐后地举着记忆气泡用力告状。
「公用向导」。
那些人这么叫他, 和“大神”、“王牌刽子手”之类的称呼混在一起,嘈杂刺耳:“……今天有劳了!不愧是‘公用向导’啊, 这种程度的连接也能说断就断, 完全不受影响……”
“没事了,您快回吧!辛苦了,这边稳定下来了……”
“沈前辈?”
“是还有什么事吗?”
……
沈未明一个人坐在冰冷的台阶上,一动不动,月光照着他解开了几颗扣子的单薄衬衫,漫过被风冻得青白的锁骨。
那条昂贵的、出自铃铎某次精心挑选的礼物领带,散在他脚边的水泥地面上。
丝绸布料上有大片干涸发硬的污渍, 分不清是血迹、汗水、染上的泥浆,还是别的什么。
好吧,好吧。
小触手不情不愿地承认错误:在那种紧急到夺命、分秒必争的危急关头,为了把那个叛逆S级哨兵调教得足够听话好用,确实用领带把人拴起来了。
也用领带抽人了。
抽的小腿、后颈和脊背,哨兵痛感神经最敏锐的神经丛。
苏镜戳破了那个小触手们遮遮掩掩的记忆气泡,更多的画面和声音淌出来,有相当冰冷的“听话”和“不准动”,还有沈未明屈膝抵在那个哨兵的脊椎,反剪双臂,强迫对方冷静的现场画面。
那个因为搭档重伤、烦躁桀骜的S级哨兵狼狈地跪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后颈已经满是纵横交错的血痕。
因为是特殊的高强度韧性丝绸,价格不菲,铃铎特地动用了宗政家的商界人脉定制的材料,所以抽出来的痕迹也相当……刺眼。
“……”苏镜压了压太阳穴,回头瞥了一眼相当心虚、涨红着脸,试图消失在空气里的铃铎。
执行任务的沈未明在某种意义上,的确是没有感情的机器。
他垂着视线,灰瞳漠然冰冷,领带沾着血水,毫不留情地卷过哨兵的小腿和脊背,惩罚出失控的闷哼和战栗。这些血痕叠加累积,强制迫使哨兵从那种濒临疯狂的状态下恢复清醒。
这些哨兵还要战斗,沈未明是奉命来当临时向导的,所以必须夺过精神支配权。
沈未明要「使用」他们。
“疼吗?”沈未明冷冰冰地说,“不准躲。”
“看着我。”
“给我。”
冷白的手指捻上血痕,缓缓用力,指腹激起战栗和近乎嘶吼的闷哼疼痛,加倍疼痛,把失控的精神感知全部收回,交出,不可保留,不可抵触。
所有精神都要聚焦在他。
被他彻底支配,被他使用,被他……
“我知道了。”
苏镜消去那个记忆气泡,轻轻摸着沈未明的头发,画面里漠然着冰冷燃烧、足以烫伤任何窥伺视线的“王牌向导”,现在连头也不肯抬了,蜷在沙发里一动不动,整张脸埋进手臂。
像是跑出去闯了祸,把人挠伤又藏进沙发的猫。
“没关系,没关系。”苏镜尽量放柔声音安抚他,“赔医药费、去探望一下而已,让阿戎带着铃铎去做就好。”
苏镜轻声安慰:“反正他们也很熟练了。”
沈未明其实也不是经常使用这种方法的。
但有些时候,碰到的哨兵实在太难驯服,一切常规精神驱使的手段都不能彻底有效,没法达到百分百契合。
在那种踏错一步就是万丈深渊的局面里,没有容错率,不能和向导百分百契合,就等于死刑。
沈未明没有时间磨合,没有时间改造,所以本能地,选取了逻辑分析后最有效的方法……的确有效,事实上,沈未明参与的任务死亡率永远是最低的,他亲自负责的哨兵死亡率是零。
至于身体创伤,心理创伤,任务结束后哨兵怎么面对自己的原生向导……那就另当别论了。
系统:「……」
它也有点不忍心问铃铎是怎么个“很熟练了”。
“嗯,流程是霍戎前辈负责赔偿医药费和送慰问品。”虽然它没问,但宗政零还是一丝不苟地低声解释,“我冲进门就立刻道歉,鞠躬,说‘非常对不起,但您也是活该’。”
系统:「…………」
这么赔礼道歉真的不会发生命案吗!!!
也还好,毕竟赔礼的是宗政议长的公子,他来探望就已经很给面子,多半还能带来个不大不小的功勋。
“况且,最后那句是用精神力传达的。”宗政零皱了下眉,又严谨地补充,“没有出声。”
……根本完全不是这个问题吧!!!
系统芯有余悸:「那个……哨兵,和他的向导,不是能听到吗?」
宗政零锁紧眉头:“就是说给他们听的。”
系统愣了下。
“我认为他们……很不可理喻。”宗政零的声音冷硬,“是他们自己内部先出的问题吧?向导受伤失能,但哨兵还要继续执行任务实在没办法了,所以才派前辈去接手做临时向导的。”
“需要前辈,依赖前辈,又抵触前辈,那为什么不去和总部说‘我不要做任务了、让我滚出危响’呢?”
“和前辈发脾气有什么意义吗?”
宗政零的声音很冰冷,冷到不近人情:“在那种时候,放任情绪驱使着坚守所谓的‘1v1绝对忠诚’,对前辈撒泼犯浑,如果真的死了呢?”
苏镜和霍戎其实也是这样想的。
所以苏镜完全没有责备沈未明把「危响」排名第三的功勋哨兵用领带抽得死去活来,只是近乎明目张胆包庇、完全护短地,把问题的核心放在了“领带有点过分结实了”这件事上。
霍戎去赔礼,也只是为了息事宁人,完全装作没发现铃铎的最后一句“悄悄话”,笑呵呵地不动声色拦住激怒到眼睛血红的哨兵:“不管怎么说,幸好活着回来了,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