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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沈不弃:“……”

  劫匪似乎也觉得有趣,手臂稳稳揽着他的背,和他一起看着这些小东西撒娇耍赖:“它们很久没这么活泼了。”

  他想办法让沈不弃更舒服一点,轻轻调整姿势、收拢手臂,形成一个足够温暖和稳定的庇护空间,让沈不弃能完全放松地靠在他的肩膀和胸口上。

  他把自己倒是拾掇得很干净,衣服是全新的,人也洗过了,用的是沈未明最喜欢的那一款洗发水。

  浑身上下都冒着冰凉微甜的薄荷味,像个人形自走空气清新剂。

  沈不弃忍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忍住:“那是洗发水。”

  劫匪低头:“嗯?”

  他盘膝坐着,把沈不弃整个护在胸口动作轻柔慎重,不再能找得出半点毛躁冲动的掠夺和占有欲望,只有一种彻底沉淀的、深思熟虑后的刻骨珍视。

  所以原则上来说也很难判断是不是陈弃。

  毕竟目前唯一可以作为证据的、铃铎的记忆录像,里面那个野生哨兵根本消停不过五秒钟,实在不可能这么冷静和安生。

  “洗发水。”沈不弃说,“你把泡泡涂得浑身都是了吗?”

  劫匪:“……”

  劫匪:“啊。”

  ……

  怪不得他跑去危响、钻进大楼里抢人的时候,不论怎么使用过去学习的隐蔽技巧,都会有守卫耸着鼻子像猎犬一样死死咬着他。

  劫匪低头,嗅了嗅自己同样用洗发水洗得干干净净的袖口。

  他当时还以为是危响的侦查系统又进行了什么非常厉害的升级。

  “那些人是哨兵。”

  沈不弃深吸了口气,又因为这个有些鲁莽的决定,被过于浓烈的薄荷味呛得咳了半天背后立刻有掌心的暖意覆上来,顺着他的脊背一遍遍仔细抚摸,不疾不徐,力道稳妥轻柔。

  沈不弃伸手拨开,那只手也并不因此失落沮丧,又好兄弟似的拉着几条藤蔓,快速低声嘀咕了几句。

  藤蔓们立刻齐心协力举起一片超大号叶片扇风。

  沈不弃压制住咳意,平复呼吸,冷灰色的眼睛覆上层生理性的水光,眼尾微红。

  “哨兵的五感灵敏,你这么闯进去……已经不是‘很明显’了,是举着一个‘快来找我’的薄荷闪光弹,在他们的感知里大摇大摆、横冲直撞。”

  沈不弃说:“哪怕向导把绳子拽得再紧,哨兵也会忍不住冲上去扑你的。”

  劫匪自然而然地轻轻缩了下脖子。

  不像害怕,倒更像是两个太熟悉的搭档,一个因为过于野生,被另一个提醒、警告、教训的次数太多了,身体记住的某种已经接近本能的反应。

  至于他们脚边,那些藤蔓已经完全自顾自地沉浸式演起来了。

  因为有了叶片,藤蔓能发挥的剧情远远胜过光溜溜的小触手,比如最近的那一对,就是一个威风凛凛、昂首挺胸,嫩嫩的藤蔓尖端卷着一小根树枝教鞭,用力敲打着地面,发出“啪啪”的轻响,气势十足。

  另一个耷拉着“脑袋”,委委屈屈盘成一团,老老实实乖乖听训。

  “啊。”劫匪笑了下,“它们演我。”

  他握着沈不弃的手腕,温热粗糙的掌心烫着过分冰冷硌人的清瘦腕骨,指腹轻轻抚摸,治疗着手铐留下的痕迹。

  灰眼睛微微动了动。

  “哇,这个是在教战术动作呢。”劫匪伸手,轻轻戳了戳其中一条,立刻被沉浸模仿“猫猫教官”的那条藤蔓毫不客气地拨开。

  那姿势充满了“别捣乱”的意味,显然是被过分不开窍的学生气得不轻至于另一条,更是把陈弃当年的精髓演得出神入化:一会儿试图用末梢去勾引“猫猫教官”身上最翠绿的那枚叶片,被躲开后,又被旁边的红艳艳草莓吸引,擅自跑出“训练场”,跑去飞快摘了一大堆,殷勤地、笨拙地捧回来上贡。

  “猫猫教官”被气得整条藤蔓都绷直了,完美复刻了沈未明被气得血压飙升的场景。

  接着,大概是被气到忍无可忍了,“猫猫教官”猛地“跳”了起来,用叶片“啪”、“啪”地扇那条野生混蛋的脑袋。

  野生混蛋藤蔓立刻抱头求饶,滚来滚去,但翻滚的轨迹却非常巧妙,不知不觉就包围了猫猫教官,得寸进尺地缠上去,讨好地蹭蹭,凑在叶片边上说悄悄话,被嫌弃地狠狠推开,又锲而不舍地贴上来……

  不止是这一幕,稍远处的藤蔓还开辟了更多的“分剧场”。

  比如「心软猫猫教官上当受骗记」。

  一条戴着绒线帽、顶着黄色的枯叶毯子的藤蔓,扮演最初还带着几分天真、心软的“猫猫教官”,被“无论如何都学不会所以超级沮丧”的野生混蛋蛊惑,犹豫着过去,小心翼翼靠近,试图用藤蔓尖尖轻轻碰一下对面的作为安慰。

  然后被唰地一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严严实实裹成一团。

  比如「超不要脸野生混蛋占便宜记」。

  看动作应该是格斗练习,两条藤蔓扭打在一起,难解难分,代表猫猫教官的那条不停辗转腾挪,显然在尽力试图凭借经验,施展出某种精妙的格斗技巧。

  但因为过于纤细、单薄、力量悬殊,被毫无章法的野生混蛋完全靠体型耍赖,怎么推都推不开,纠缠卷成一团亲亲贴贴。

  ……再比如比如生了大气,怎么哄都哄不好的猫猫教官。

  不论怎么讨好地蹭蹭、上贡草莓、捧来漂亮的小石头都没用,最后甚至猛地一甩,狠狠把野生藤蔓丢出去,自己愤怒地蜷成小球。

  但也就是几秒,就被飞速跑回来的野生混蛋整个卷住,轻轻摇晃,奋力挣扎无果后,尖端开始泛起浅浅的粉色……

  沈不弃看着这些乱七八糟的“小剧场”,灰眼睛依旧像是结了薄冰的静湖,没什么波动,只是被劫匪握在掌心的手指轻轻蜷了下。

  立刻有几条软软的小藤蔓丢掉道具、放弃演戏,争先恐后地扑上来,用满是泥巴的藤蔓尖尖可怜巴巴地碰他的衣角。

  “……”

  沈不弃沉默地看着弄脏的衣角,抬手按了下眉心,仿佛在抵御某种熟悉的、过于久远的头痛:“……用了多少?”

  他的声音很低,劫匪立刻“嗯?”了一声,沈不弃露出不信他听不懂的表情,抿了下唇角。

  “洗发水。”沈不弃揪了揪一条藤蔓上顶着的小蘑菇,“还有剩吗?”

  “啊……大概,一整瓶吧。”劫匪的语气很像他,像是每天、每天,无时无刻不看着他,注视着他,听着他说话,才会有的刻入骨髓的无意识模仿,“我知道向导鼻子没那么灵,就想……味道浓一点,再浓一点,你肯定也能闻到,说不定就……”

  就能认出我。

  哪怕变成这个倒霉样子,几乎和当初被你毫不犹豫消灭的「怪物」、「污浊」没什么区别了。

  不敢来见你,不敢来找你。

  但至少……还有这个味道,你曾经认可过、会靠近轻嗅的味道,闻到了,说不定就知道

  他的气息微微一顿,有暗色流淌的深琥珀色的瞳孔缩了缩。

  沈不弃抬手,拨开了他的额发,看着他脸上的疤痕,灰眼睛还是冰冰凉凉的,没什么温度,指尖慢慢抚摸过其中最深的那一条。

  “下次。”沈不弃说,“不论你是谁下次,你要想作为一块薄荷糖去执行任务,至少带点干扰剂。”

  劫匪张了张口。

  他什么也没说出,或许是因为这些话的语气太过熟悉,击中了某个尘封已久、屏障早已脆弱不堪的记忆气泡,又或许是……或许并没什么更复杂的原因了。

  或许只是疯狂的想念淹没了所有声音和语言。

  “好想你啊。”劫匪哑声说,“猫猫前辈。”

  沈不弃对这个称呼没什么反应,轻轻偏了下头,眨了下眼睛。

  劫匪轻轻捧着他,仔细护着沈不弃只穿了件衬衫的脊背,用掌心的温度柔软熨帖着,他看起来很想好好摸摸这张脸,但不舍得,最后只是屏着呼吸,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珍贵易碎的幻梦,极轻地、小心翼翼地……碰了下鼻尖。

  野生哨兵沙哑着嗓子小心地问:“想起我了吗?”

  “没有。”沈不弃答得飞快,语气掺着点气人的茫然好奇,“你是谁?”

  他的嗓音也哑,但添了懒倦,完全放松地软在这双手臂构建出的温热空间里,被捧着头颈,微微偏头,咬住了那颗草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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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可怜]部长钓野人了!钓野人了!

  亲亲亲[可怜][红心][红心][红心]!!!

  第148章 “你没救了”

  沈不弃这些年, 一个人也学了不少东西。

  反正一个人。

  劫匪捏着草莓的手不动声色地滞了下,颜色过于浅淡苍白的嘴唇却并没按照预计轨迹,擦过不敢乱动的指腹、满是斑驳伤痕的指节。

  沈不弃衔着那颗草莓, 又不好好吃,鲜红的果实就那样被漫不经心含着, 像凝固的血滴。

  沈不弃慢吞吞地咬它、玩它。

  长而翦密的睫毛投落阴影,隐去灰色的冰,出现某种短暂的温暖错觉。草莓被牙齿咬破了一点, 不轻不重捻磨, 果肉就跟着稍微被咬烂, 汁水溢出的声音在哨兵过分敏感的听觉里清晰过头。

  ……像是某种没被哄满意、又过分聪明任性的猫,在离家出走涨了见识之后,擅自发明的酷刑。

  殷红的、酸甜芬芳的汁水从齿间涌出, 染过唇瓣,沿着唇角漫溢,在过分苍白的皮肤上有种叫人心惊的靡丽。

  劫匪的整个人也像是和呼吸一起凝滞了。

  深琥珀色的瞳孔重重收缩, 变成针尖。他揽着沈不弃的手臂瞬间收紧, 肌肉几乎变成了过分坚硬的石头,却又极度克制着不敢用力。

  草莓的香气……太明显了, 过分浓烈。

  有向导趁机捉弄, 蓄意撩拨。

  惑乱感官。

  那几乎是种叫人意乱神迷的甜腻果香,肆无忌惮、理直气壮地冲进冰凉浓郁的薄荷世界,翘着尾巴巡视,打滚,把所有东西挠成拉花然后什么都不管地在那里舔毛。

  沈不弃自己舔舐下唇,舌尖轻轻找了找,掠过下唇, 那点溢出的草莓汁水就跟着消失无踪。

  这种动作被他面无表情又漫不经心地做着。

  像什么……新技能教学,或者演示。

  狗血部嘛,这些都是基础技能,入部就要学的。他当初离开了危响,在狗血部也是个几乎什么都不会的纯粹新人,一切从头学起。

  劫匪定定地看着他,沈不弃慢条斯理地吃草莓,咀嚼的动作很轻,能听到果肉纤维被牙齿咬断、汁水迸溅的轻微声响。

  “你把什么东西混进来了。”

  沈不弃咽下果肉,又回味了几秒,露出微妙的嫌弃:“葡萄吗?”

  “……啊。”

  劫匪的喉结重重滚了下,回过神,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抬手抓了抓短硬的发茬:“我以为……风味会比较丰富,更有层次一些……”

  沈不弃轻轻“啧”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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