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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陈弃想砸了它很久了。

  当然它也早就被砸得粉身碎骨了,不重要。

  什么都不重要。

  接着,陈弃居然低下头,轻轻咬住了一条试图悄悄退缩溜走的小触手没用力,拿牙齿轻轻地、细细地磨,非常大方地教它一些舌头能玩的小花样。

  灰色的瞳孔收缩:「放开!」

  “就不就不。”陈弃故意弄出点更欠揍的花样,“这个狗血部教不教?部长……”

  「……混账……」

  向导的意念从冻雪变成了迷雾,尖锐的冰刺失去落点,潮湿而迷茫。

  「对的对的。」陈弃的嘴占着,只能用精神力不甚熟练地回答,「猫猫前辈的大混账。」

  他还含着那根小触手,像是津津有味品尝什么最喜欢的糖果:「……这里要软一点……对,诶!对了对了……真聪明……」

  小触手猛地抽走,揪起陈弃的衣服,狠狠在他衣服上重新蹭干净。

  可刚刚学会的“知识”又成了新的、更隐蔽的烦恼。

  那条纤细的小触手没有完全收回,反而卡住了,悬在空气中,尖端茫然地漂浮着,无意识轻轻蜷缩又舒展,笨拙地模仿那种叫神经战栗的触碰。

  ……沈未明无法忍受学会的东西不实践。

  这是个大弱点,是陈弃在危响第四小队服役的第二个季度发现的。

  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原因究其根源,可能就是天才那十分令人嫉妒的烦恼:学东西太快了。不论是战斗技巧、疏解方式、晦涩的精神力架构,还是别的……任何东西,一旦被他感知和理解,就会在那颗天才的脑袋里不停自动模拟运行,直到被模仿着做出来为止。

  多数时候,这种近乎本能的高速学习都是个相当优越的习惯但有些时候恰恰相反,尤其当教学对象和教学内容都有大问题的时候。

  当事猫都会在清醒过来以后,表现得相当气急败坏。

  比如陈弃有一次心血来潮,热情洋溢、连比带划地强行教会了猫猫前辈一个新的亲嘴玩法,然后就被霍戎前辈扯着衣领薅走写检查去了。

  留下沈未明一个人抱着膝盖窝在沙发里继续装家具。

  这个时候的沈未明,看起来面无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不一样,但小触手就会一直非常烦躁,焦灼不安地在禁闭室门口来回哒哒踱步顺便一提,“哒哒踱步”是控制不住模仿霍戎的。

  这还不够,极度不安的小触手甚至还会像模像样地从铃铎那撕一点纸,蘸着苏镜队长的茉莉花茶,一点一点卷成小纸卷,假装是“烟”……就这样沉迷于某种它自己才懂的、不容打扰的、一定可以用来处理烦恼的伟大仪式。

  这样心急如焚、勉强忍耐了几个小时后,最让猫忍无可忍的事发生了。

  陈弃居然就把“写完检查就立刻陪猫猫前辈练习亲嘴、不,演练实践巩固新知识”的承诺给忘了。

  再后来……半夜被触手从被子里拖出来,被顶着浓重黑眼圈的猫按在洗手间里咬得舌头出血、嘴唇肿了一整天的过往,陈弃其实也不是特别舍得拿出来晒。

  ……

  “我好后悔啊。”

  陈弃的嗓音低沉沙哑,又柔软得像是妄图融化什么的潮水,灰眼睛猛地抬起来,警惕地、死死地盯着他,皱紧眉。

  ……不安无声蔓延。

  看不见的冰层深处,终于在海水的一再冲刷下,传出不堪重负的细微悲鸣。

  「闭嘴。」向导严厉地反复命令,「不要说了,闭上嘴,你要什么?我满足你。」

  「想死吗?可以。」

  「狗血部的手册内容很丰富,你不一定能接受。」冰冷的、尖刺一样的霜茬蔓延,「你做好准备了吗?」

  “……好后悔,猫猫前辈。”陈弃像是完全没听见一样,也仿佛丝毫没感受到威胁,“我这些年……都好后悔,一想起来就被小猫爪子挠心脏那种后悔。”

  “后悔到吐。”

  他握住那条试图恶狠狠勒住自己的手指、试图搞点什么超级吓人的暗黑惩戒的小触手,安慰地低头落了个轻吻,拢在掌心,指腹轻柔抚摸着:“当时……应该好好亲的。”

  “应该超级专心,一点也不和你胡闹……不故意逗你、气你。”

  “应该把你好好地抱在怀里,轻轻地晃,用最软、最厚的毯子把你整个裹起来,一直摸你的头发,亲你的眼睛,让你用触手卷着我,安心地暖暖睡觉……”

  “叫醒你的时候,就用最甜的小草莓(这里真的是水果)在你的鼻尖晃一晃,去他的紧急指令,我要把所有破喇叭都拆掉。”

  “应该……那样好好抱着你亲的。”

  谁知道他们的时间那么短。

  灰色的冰层剧烈颤动,在某一瞬间,所有人听见巨大的、仿佛是什么神像坍塌的悲鸣和呻吟,那个被困在洪水中的,被盲目的信任、冰冷的畏惧疏离、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永无止境的责任……经年累月浇筑成的神像。

  神像内部生长出和伤口毫无差别的巨大裂纹。

  触手猝然变得失控,像是冰冷纤细的白色小蛇,嘶鸣着在陈弃的手臂、身体和喉咙上勒出红痕。

  「……因为你。」

  来自向导的、断断续续仿佛电波失联的意念,痛苦地嘶响着:「你把我……勾引坏了。」

  「不该沉迷的。」

  「不该贪图……那些东西。」

  「不该犹豫,不该变软弱,不该去想退休以后卖烤红薯的事……错了,全都错了……是我的错。」

  「大家都死了。」

  「因为我……」

  “不是你的错,猫猫前辈猫猫前辈!看着我,不公平,你不能这么算。”陈弃强迫那双灰眼睛看向自己,那点玩世不恭的面具也终于碎裂,又急又痛,“因为你不想再当刽子手了,所以所有被抛弃、出事黑化的倒霉家伙就都是你的错,因为你觉得你‘实力下滑、没赶上’了,所以只要有任务失败就都是你的错……那个破大楼里面那么多人!他们都是废物!沈未明!!!”

  伏在他身上的向导剧烈喘息,失控的触手几乎已经将两人缠成密不透风、绝望的茧,仿佛要一同沉没在那片由过往汹涌出的洪水里。

  陈弃恳求地盯着他。

  嘴唇嚅动,混乱的称呼和破碎的爱语一起,塞满了唇齿,交织喘息,变成绝望的咒语。

  这么过了很久。

  苍白冰冷的指间……迟疑着,慢慢挪动,抚摸哨兵通红的眼睛。

  陈弃用力地、死死地闭了下眼,他重重收拢手臂,把他的向导压在胸口,他的猫闷闷地“嗯”了一声,像是终于从那些瓦解碎裂的泥块里掉出来,又像是压抑了太久太久,终于再忍不住的一声委屈呜咽。

  有人的心脏又被软绵绵的小猫爪挠了。

  又痛又酸又软。

  陈弃不停地抚摸他:“好……知道了,不说了,我们不说了……乖猫,乖小猫……”

  好乖,好乖,好让人心软,他知道,好,好,知道了,那就咬。

  互相咬到血腥味淹没一切。

  “链接我……”陈弃终于低声说出这句久违的、近乎献祭的言语,破烂荒芜的精神图景放弃了一切拦阻,他抱着怀里冰冷发抖的身体,抚慰摩挲,嗓音哑得厉害,“来,对……进来躲着,到我这里面来……听话……好小猫……我这儿安全,很暖和,就是破了点……”

  怎么会有小笨猫在发脾气乱咬人时候还闷哼得好像被欺负了一样。

  陈弃让他咬,毫无章法地、混乱而失控地发泄一样地恨恨地咬,咬嘴唇和说个不停舌头,威胁地咬着滚烫的喉咙。

  陈弃也咬,偶尔轻轻回咬一下冰凉发抖的鼻尖或者耳廓,示意“你看,我可也还嘴了,没只是挨欺负”。

  他鼓励着,邀请着,近乎沙哑地请求和引导着那些伤痕累累的、流浪了太久的精神体,求它们躲进自己那片什么都没有的荒芜废墟:“没事了……未明?别怕,是我,这里暖和,这里安全。”

  “这里安全,让我帮你……让我陪你……”

  “还是很难过,怎么都好不起来是不是?没关系,没关系……我知道,翻过不去没关系,那就不翻了。”

  “我陪你。”

  “我们一起下地狱吧猫猫前辈……”

  ……

  危响的大楼里,那一声近乎悲鸣的碎裂巨响后,宗政零就站在窗口,陷入了近乎凝固的沉默。

  他对系统说:“前辈……交了退休申请,也不算是完全退休,只是从一周七天班变成一周四天而已。”

  “也终于可以不再负责高危哨兵和向导的……「处理」了。”

  “我们都特别高兴。”

  “特别高兴。”

  “那段时间前辈的身体和气色都好多了,苏镜队长和霍戎前辈都开心得不行,那天……是霍戎前辈的生日,本来说要庆祝聚餐的,队长给前辈强行放了假,让……陈弃,带前辈去买喜欢的零食。”

  “有个被总部不得已放弃的「污染物」自-杀-式-袭-击了本部大楼。”

  宗政零说:“我并不知道那之后具体发生了什么事,铃铎‘死’了,还有很多人也‘死’了。那个污染物本来是个S级向导,因为被放弃而怀恨在心,故意来报复,精神感染迅速扩散,前辈……和陈弃,是唯一没被第一次冲击感染的,他们赶回来,杀了那个污染物,然后采取了一切他们认为有必要的应急措施。”

  “我从这个身体里苏醒的时候,前辈在重塑霍戎前辈的意识,苏镜队长躺在沙发上,盖着毯子。”

  宗政零说:“当时……我并不认识前辈,除了常识和战斗技巧、知识性的经验记忆,剩下的什么都不记得,一切都是新的。”

  “前辈看着我……灰色的眼睛。”

  “我从没见过那么漂亮的灰色,看呆了,他走向我,很平静。”

  “很平静,他对我说:你醒了,给自己起个名字吧。”

  ……

  系统恍惚着看向那段记忆录像。

  唯一属于宗政零的记忆。

  沈未明……安静地站在那,没穿制服,是很舒服的帽衫和牛仔裤,身上都是早已干涸的血迹,那双眼睛是平静凝固到仿佛死寂的灰色海水。

  办公室像是飓风过境,差不多已经成了彻底的废墟,角落丢着几袋早被碾碎的花花绿绿的零食。

  “你照顾一下大家,小心一点,他们曾经都是你的同伴。”

  沈未明垂着睫毛,避开崭新而茫然的视线,轻声说:“我得离开一下。”

  “我的……哨兵,被污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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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可怜]马上就好了马上就好了马上就好了

  亲亲亲[可怜][红心][红心][红心]马上就好了!

  第153章 特工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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