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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靳雪至这人活像口欲期还没过。

  做策划案的时候要嚼口香糖,签字笔没一支完整,心烦的时候就会咬烟的过滤嘴高兴了也要咬。

  有时候两个人躺得好好的,不说话看星星,靳雪至靠在他胸口,被他捋着后颈脊背摸舒服了,毫无预兆偏头一口就咬住他的喉结。

  迟灼甚至专门搜索过原因。

  AI助手说这是某种“情感防沉迷机制”,是因为对方不想沉溺于你的温情,所以故意咬你,惹你生气,这样就能恢复清醒,找回理智边界,不至于让一切失控。

  迟灼一度很为这个答案担心,直到AI助手把回答洋洋洒洒写完,弹出三个贴心的宠物医院广告:

  「那么,您家的猫绝育了吗?」

  “……”

  迟灼后来决定放弃没救的AI,换成捉靳雪至的痒痒,来纠正这个咬人的毛病,效果还可以,他们因此多了很多笑得喘不上气的夜晚。

  靳雪至靠在他的胸口笑。

  靳雪至又发了烧,不肯乖乖吃药,被他按着胳膊,病猫一样胡乱蹬腿踹他,咳嗽着笑。

  靳雪至被他拿被子裹在胸口,挣扎半天逃不掉,精疲力竭头发乱糟糟,低着头笑……他收紧手臂,看见亮晶晶的、像被雨淋透了的眼睛。

  靳雪至啊。

  迟灼想,他想不通。

  他的手贴在靳雪至如今瘦到只剩骨头的腰侧,掌心是冰凉的、这种水温也暖不过来的悸颤……他想不通,那些日子不好吗。

  他甚至想过就这么没出息地过一生算了,他不再做什么迟少,也不再要迟家一分钱,他和靳雪至从头创业,白手起家,开个律师事务所。

  靳雪至不是说要做民权律师的吗?

  他给靳雪至当搭档、当助手,他们肯定能做出规模,在那之前短暂地忍耐几年,先租个不漏雨的房子……他披着棉被鬼鬼祟祟钻进书房,把沉迷工作的靳律师抓进被子监狱,靳雪至被他裹着一边踹他一边笑,被他拽掉袜子,把冰凉的脚趾贴在他小腿上。

  不好吗?

  迟灼想,他那天明明讲了个很好的故事啊。

  靳雪至那天为什么哭。

  “……坏猫。”

  迟灼把他抱到怀里,低声说:“老实点,不能随便咬我,我已经不养你了。”

  靳雪至仰着头,或许因为忽然就被抱了,也或许是因为他竟敢这么轻易把“不养了”三个字说出口,又露出那种天真的震惊。

  迟灼这次懒得生气了,戳戳他的脑袋,随便拿了条浴巾盖在滴水的头发上,胡乱揉搓一通,又勉强把靳雪至身上的破毛衣攥干了水。

  给洗好的猫粗鲁地擦了毛,确认了靳雪至确实不给脱衣服,就把人抱去吹热风。

  酒店里有这种莫名其妙的贴心设施。

  跟那种给宠物洗完塞进去的烘干箱也没什么区别,只是更大,风声也更响,热风机发出低沉的嗡鸣。

  靳雪至扒着他的肩膀不肯进,又像是太妃糖一样黏在他身上,怎么扒也扒不下来,湿透的发梢全蹭在迟灼颈窝,又痒又扎又冰凉。

  迟灼“啧”了一声,只好一起进去,关上门陪着他。

  烘干室里的暖风其实很舒服。

  这次靳雪至终于安分下来,不折腾了,被他一下一下捋着后背顺毛,歪着脑袋靠在他胸前。

  那双灰眼睛,似乎也稍微恢复了一点活气,不那么茫然涣散了,在扑面的热风里悄悄偷瞄他。

  迟灼第三次低头,又看见这人在偷偷摸摸瞄到一半视线相撞靳雪至立刻收回眼睛,垂下睫毛,但又不吭声地用腿绞着他……像只折腾一大圈终于认出领地的蠢猫。

  迟灼捏了捏他的后脖颈。

  “坏猫。”他说。

  靳雪至好像也妥协了这个称呼,慢慢眨着眼睛,仰起头看他。

  “我说一句,你‘嗯’一声。”迟灼说,“配合好了就有热汤喝,懂吗?”

  迟灼拿出手机,调出相机调成录像模式,按下录制键当证据。

  他们在一个小小的取景框里。

  头挨着头,脸挨着脸,他抱着靳雪至,他们看起来那么好,好像他们过去的一切都被抚平了。

  靳雪至的手指轻轻攥着他的头发。

  迟灼说:“你有苦衷的。”

  ……

  是试探。

  迟灼可以承认,靳律师是这么教他的。

  迟灼亲眼看见靳雪至坐在探视区,把一个警惕狡诈的骗保犯弄得抱着他大哭,主动交代了十几桩连警方也没掌握的案底。

  那时候靳雪至也只是恰到好处,轻轻拍着那个犯人的背,温声细语,冷灰眼睛毫无温度。

  但这一招对靳律师本人似乎没用,不论靳雪至是不是迷糊靳雪至贴着他,呼吸轻轻扫过他的锁骨,被光线吸引,伸手想去够那个手机。

  迟灼把手机举得更远,不给他乱扒拉:“你有苦衷的,是不是?”

  迟灼其实给他想了很多个理由:“你被人威胁了?有人逼你,强迫你,你没法和我解释,只能这样,身不由己……”

  他试着用指节抬起靳雪至的下巴,力道很轻,可惜嗦的人类吸引力不如发光的手机,靳雪至咬他。

  迟灼深呼吸。

  不生气。

  靳雪至咬着他的手指,不重,没用力气,更像是含着,虎牙的小尖轻轻磨蹭他的指节。

  “是不是?”迟灼给他咬,反正他早就知道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贱的人,又不差这一下,“你这毛衣哪来的?怎么和我妈送你的一样。”

  靳雪至的那件不是早就烧了吗?

  他看着烧的,还有那么多和他们过去有关的东西,合照,情书,留言条,能证明他们有过亲密关系的东西……都是不利证据。

  都被靳检察官烧了。

  那天的雪也很大,他疯了一样赶过去,气喘吁吁,只看到火舌吞噬掉他最喜欢的照片他和靳雪至并肩站着,手牵得很紧,那时候他以为这世上最残忍诡谲的变故,也不可能把他们分开。

  他拽了拽靳雪至身上的毛衣,他其实给靳雪至找了很多理由,迟灼自嘲地想,全自动洗地机。

  只要靳律师屈尊“嗯”一声。

  “是不是……”他放任靳雪至啃来啃去,声音更缓和,拇指轻轻抚过靳雪至微微鼓起的脸颊,“你其实把墓偷偷转移了?”他乱猜,“怕人知道,连我也瞒着,对吧?”

  “是不是你其实也不想的?”

  迟灼问他:“坏猫,你不是最会说谎吗?说一个很难吗?”

  靳雪至家里已经没有别的人了,在迟灼的印象里,靳雪至父母早逝,妹妹也死于先心病……所以靳雪至其实和他妈妈相处得不错的。

  有几次,迟灼和家族斗得不死不休赶出去那段时间,甚至是靳雪至替他去看望母亲,陪母亲做治疗。

  他想,就算有秘密。

  有什么秘密,靳雪至不能告诉他呢。

  迟灼说:“你不是故意的,靳雪至,我给你一次机会,你这么骗我,你‘嗯’一声,就给你热汤喝。”

  那些伤害,痛苦,绝望,歇斯底里的嘶吼,被烈火焚尽的一切,永远不可抚平的惨烈伤痕。

  他给靳雪至一次花言巧语的机会。

  他一个字一个字教给靳雪至,很简单,只要这么说:“不、是、故、意、的。”

  坏猫。

  迟灼的呼吸重得像要滴血,胸口起伏,闭紧眼睛,太糟糕了,他满脑子是靳雪至,被他搂着的靳雪至,边踹他边咳嗽边笑到喘不上气的靳雪至……他们明明一起狂笑到肚子疼,摸一下怀里人的脸,却发现全是冰凉的蠢货靳雪至。

  为什么哭啊。

  为什么不哭出声啊。

  他想不通,他想了很多年,想不通,这个疑问无数次像把钝刀,毫无预兆豁开他的胸腔,卡在肋骨里磨蹭,搅着温热腥甜的血。

  永不停歇的雪落在那个不愈合的豁口上。

  迟灼轻轻摸这张苍白的、毫无温度的脸,四天前,靳雪至出事的时候,他给靳雪至打过电话的。

  这个混蛋把他拉黑了。

  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好像看不够。

  迟灼又一次认输,他捧着这个捂不热的混账王八蛋,俯身,轻轻地碰冰冷的、永远说不出好听话的薄嘴唇。

  “别哭。”他替靳雪至擦漉湿的睫毛,这个该死的骗子真是坏透了,连“嗯”一声也懒得敷衍他,“今晚还养你好不好。”

  他不问了,今晚例外,就当做了场疯狂的梦,明天早上再让这只坏猫叼着老鼠滚蛋。

  “还会笑吗?”迟灼低头,拇指轻轻蹭过靳雪至冰凉的眼尾,“不会为了高升,连这个都忘了吧。”

  新闻里的靳检察官,的确是越来越冷峻、越来越苛刻,越来越不近人情了的。

  像一把薄得随时会折断的刀。

  他摸摸靳雪至的头发,放任坏猫爬进他怀里,紧紧贴着他:“笑一下,给你喝热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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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晚上我努力加更!

  第30章 嘴唇碰上

  靳雪至居然听话。

  被他轻轻摸着半干的头发, 很听话,在他掌心仰着脸,吃力扯起一点生硬的弧度, 眼尾却还是一片平直的苍白。

  像把可怜的、坏掉了的,失去价值就立刻被当成垃圾丢掉的刀。

  就这么折在他怀里。

  迟灼捏捏这张瘦到不像样的脸:“好丑。”

  所谓的笑迅速消失了, 靳雪至又和他生气,迟灼从不知道靳大律师这么容易生气,这就不肯和他说话了, 在他怀里团成一个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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