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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是噩梦吧。

  是噩梦吗?

  迟灼缓了几分钟才明白过来……原来他听见的仪器警报声,只不过是因为医生在关机前提前拆下了导联线。

  靳雪至的皮肤太脆弱了。

  即使是这样,那些冰冷的导联夹依然在靳雪至身上留下证据:手腕、脚踝浮出淡淡的压痕,泛青,像新添的淤伤,在苍白的薄薄皮肤上格外刺眼。

  医生连忙解释,这应该是长期缺乏休息导致的血管脆弱。

  毛细血管轻度破裂。

  是正常现象。

  “……这位先生,需要长期调养……最好完全休息……”

  医生斟酌着小心给出评价:不是很乐观,情况有点糟糕,不能放松警惕。旧伤完全没有任何休养,就连当时的处理其实也过分乱来和草率了,还有长期超负荷工作积累的问题……

  迟灼看向靳雪至。

  靳检察官原来也会心虚。

  一点一点,揪起毯子的边缘,自欺欺人地蒙住头和脸。

  悄悄踢掉挂在脚上的塑料拖鞋,“啪”的轻轻一声……穿着棉袜的脚飞快缩进毯子里,脚趾蜷曲,连脚踝也严严实实藏好。

  笨猫。

  不喘气了吗?

  迟灼叫他气乐了,走过去蹲在沙发边上,像拆礼物似的,给那团顽固的毯子耐心扒开一个小口。

  靳雪至又往里缩。

  “好了好了,没事,没事……乖,透口气。”

  迟灼放软语气:“好猫,医生没说别的,就是要你放假。”

  他可不轻易说“好猫”。

  迟灼隔着毯子,轻轻戳靳雪至的痒……靳雪至一定是故意装可怜骗他心软是不是?迟灼咬着后槽牙,不然干嘛直到听见他说“透口气”,毯子里才传出闷闷的呼吸声。

  迟灼咽下胸腔里溢出的酸疼。

  他收好所有检查结果,仔细听完所有讲解,确保每一项都记牢,全都彻底问清楚了……这才打发走了医生。

  后续已经安排了妥当的“照看”,在他们安全逃跑、彻底甩脱这个鬼地方以前,这位为富豪提供专业服务的医生会拿着丰厚报酬,一直安心待在与世隔绝的别墅里。

  迟灼不会再留下任何隐患。

  “好猫。”迟灼把门反锁,晃一晃毯子里裹着的胆小猫,“没事了,没有别人……我把门锁上了。”

  他连人带毯子把靳雪至整个搂进怀里,小心抱去卧室,轻轻放在宽敞点的床上。

  那些苍白的手指还是紧紧攥着毯子的边缘。

  轻轻拽一拽。

  靳雪至蜷得更紧,几乎要在毯子下面团成小球,手指关节已经因为过分用力开始变成彻底的白。

  “不抢,不抢。”迟灼只好又柔声哄他,“是你的,你的毯子。”

  ……说实话。

  靳雪至要是再这样……迟灼几乎都要不确定了。

  总不会,靳雪至忙成这样,连身体都不顾了,还会记得一条圣诞节他买回来的打折破毯子吧?

  迟灼低头轻声问:“大律师?”

  这个怀疑不是空穴来风毕竟离婚的时候,靳雪至连对他这个人都显得很陌生。

  那个时候,靳雪至垂着视线,额发遮着冰冷的灰眼睛,低头不停用手机处理工作,修长的手指没完没了戳那个小小的屏幕。

  根本不和他说话。

  靳雪至当时看起来简直像是完全不记得迟灼了。

  都不记得他习惯让靳雪至走在靠里一边、不记得他每次都会把手垫在车门上,免得心不在焉的大检察官次次下车次次撞,撞傻这颗聪明脑袋。

  迟灼还记得当时靳雪至又撞在他手心。

  冷冰冰的拒人千里之外的灰眼睛倏地抬起,一眨不眨盯着他,那里面快要溢出来的错愕困惑……什么破表情。

  直到现在迟灼想起来还要恶狠狠腹诽。

  不就是扶个车门吗?

  靳雪至当时干嘛那么看他?好像过去他从没这么体贴一样。

  “……我的。”毯子里的坏猫总算有了点反应,依然紧紧揪着这条破毯子,闷闷地出声,“我要带走,迟灼,卖给我,这是钱。”

  迟灼看着毯子里探出来的手指攥着的十块钱:“……”

  他早晚要狠狠打靳坏猫的屁股。

  “成本价十二块。”迟灼面无表情,抓走十块钱并叼着靳大律师的手指头磨牙,“不够。”

  靳雪至终于从毯子里探出头,头发乱七八糟,一副被欺负了的表情:“……它旧了。”

  “旧了就折价吗?这是珍藏品,就这一条。”迟灼毫不客气地展示金融家本色全世界就只有这么一条靳雪至躺过、抱过、把脸埋在里面赖床过,裹着翻案卷翻到半夜的毯子。

  邪恶金融家坐地起价:“至少一千万。”

  靳雪至看他的表情简直欠亲。

  头发乱得像被蹂躏的猫毛,圆溜溜的灰眼睛,还有那种震惊的、难以置信的“你在胡说什么东西”的表情……他以前怎么从没发现靳律师这么可爱??

  迟灼没忍住乐了,抓过这只要和他买毯子的坏猫,裹在怀里,狠狠往嘴角亲。

  靳雪至就欠罚,罚了也不长记性。

  “长本事了。”迟灼死死抱着他,“和我算账?”

  靳雪至仰起脸,灰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喉咙轻轻动了下。

  “原来不是什么都忘了啊?”

  迟灼故意欺负他,把话堵回去不准他开口,天知道靳雪至这张嘴又要说什么冰冷绝情的伤人话:“还记得打八五折是吧大律师?”

  那天可给迟灼威风坏了。

  迟灼当然记得,他以为靳雪至忘了,那天是圣诞节,当时靳雪至在埋头准备开庭资料,他打够了游戏,在百无聊赖刷手机。

  他刷到了一点五公里外超市折上折促销大酬宾的直播。

  迟灼都没工夫和靳雪至细说,往大律师脑门上亲了一口,抓起外套就冲出门,等半个小时后回家,他已经抱着毯子、锅碗瓢盆、靳雪至喜欢吃的零食和一个小电油汀。

  迟灼得意洋洋地“哈!”了一大声,举高那个电油汀。

  他知道靳雪至一直想买这个,他们路过橱窗,靳雪至偷偷回头,看了好多次了。

  握着笔蜷在被子里的靳大律师睁圆了眼睛,看他的眼神活像他是整个联邦最会打猎的英雄猎犬。

  靳雪至那天顶着一张铁石心肠的人看了也会心软的脸。

  冻得发红的鼻尖,总是冰冷锐利的灰眼睛睁得圆溜溜的,笔挺的瘦削肩背也被毛衣软软地埋了。

  靳雪至想站起来,但冻得腿疼,又坐回去,被他一把抱住熟练地往怀里塞,他把抢来的毛线袜往靳雪至脚上套,自豪地炫耀自己抢打折货的“浴血奋战”……

  然后靳雪至忽然仰起脸亲了他。

  ……不行。

  迟灼尽量不让自己这么控制不住地沉溺进过去的事。

  他要现在的靳雪至。

  他靠咬住腮帮里软肉让自己清醒,沉迷过去的美好是懦夫和失败者的特权,他要靳雪至。

  活生生的、听到“透口气”就会乖乖喘气,会咬人的靳雪至。

  他尝试讹诈靳大律师为这条破毯子支付一千块。

  发现不太可能,卖了靳雪至也没有一千块。

  “一百?”迟灼揪着毯子的一头,勉勉强强降价,“那就九十九?九十八块五,九十八……”他被猫爪忍无可忍地轻轻挠了一下。

  他活该。

  迟灼眼疾手快,一把捉住那只闪电似的要收回去的手,他把靳雪至往怀里抱紧,靳雪至怎么这么好啊,还会踹他。

  迟灼轻轻裹住靳雪至的脚踝。

  怀里的人不安分地挣动,膝盖抵着他的胸口,硬邦邦硌得生疼。

  迟灼叹了口气,换了只手,干脆把两只脚并拢了单手握住。

  瘦猫。

  瘦得就剩一张皮、一堆骨头。

  “免费。”迟灼轻轻亲靳雪至的额头,拿嘴唇一下一下磨蹭靳雪至的头发,“不过有条件……有些人。”

  他故意停了一会儿,察觉到怀里的身体不动了、变得微微僵硬,深吸口气,咽下喉咙里泛苦的甜。

  靳雪至听到“条件”是不是已经只能想起“威胁”了?

  检查署那个该被炸掉的鬼地方。

  “……要好好吃饭。”

  迟灼拿鼻尖碰碰靳雪至的鼻尖。

  他低下头,手掌温柔托着靳雪至的后脑,这么磨蹭着,气息轻轻交错:“好好睡觉,好好吃饭,每天至少吃三顿饭……能做到吗?”

  靳雪至一动不动地看着他愣了一会儿。

  迟灼:“四顿。”

  靳雪至:“……”

  靳雪至被他闹得晃来晃去,抿了下嘴唇,别开视线,迟灼不知收敛地把价码提到一天五顿,虎口一疼。

  好吧。

  那就五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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