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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他轻声说:“靳雪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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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有二更!

  第36章 “我是在利用你。”

  坏猫装睡的时间比过去久了。

  本领也更高强, 一动不动,睫毛牢牢盖着眼睑,胸口静得像是不需要呼吸。

  被他小心翼翼亲了一会儿……才像是稍微又有了点反应。

  靳雪至慢慢张开眼睫, 灰眼睛里是半梦半醒的雾气,认出他的影子, 轻轻蹭他的手掌:“阿灼。”

  迟灼摸他的后脑勺:“嗯,好猫,你听我说……”

  靳雪至又在他掌心睡着。

  ……迟灼忍不住把这只病猫抱紧。

  靳雪至总是喜欢装睡, 不想说的话、不想面对的情绪, 通通用装睡来逃避;想要被抱着的时候, 又用装睡来服软。

  这些迟灼都知道。

  迟灼替靳雪至找理由这当然不是靳雪至狡猾。

  是因为靳雪至太累了、靳雪至总是不好好睡觉,靳雪至十几年孤身一人,蹒跚着走过茫茫风雪路, 瘦削脊背挺得笔直,影子都不肯弯。

  怎么能逼着这样一个人低下头示弱、剖白?

  那和杀了靳雪至有什么区别。

  ……但不吃东西也不行啊。

  迟灼只好这么抱着难得黏人的靳雪至,爬起来挪进厨房, 像抱着一团不肯分散的积雪云。

  迟灼和靳雪至在那辆二手车里, 看见过这么一团云。

  很离奇,灰蒙蒙地停在天边, 狂风也撕扯了, 炽阳也炙烤了,被其他的云挤来挤去,还是固执的一团……就那么说不通地一声不吭地不肯走地飘着。

  直到深夜,痛痛快快狠狠下了一场暴雪,埋掉了一切。

  才融化进月光不见了。

  现在靳雪至就有云那么轻、那么单薄,迟灼都不敢太用力气,艰难地在厨房里挪动, 单手拧开煤气灶,单手煮水,单手下面条。

  ……

  幸好瘦猫还知道馋。

  迟灼把鸡蛋打下去,听见那一点蛋壳磕破的声音,靳雪至的睫毛就轻轻动了动。

  抱着他胳膊的手没那么紧了。

  “馋猫。”迟灼没忍住乐了,“饿了吧?松松手。”

  他动了下胳膊,这次总算顺利把这只被封印的手抽出来,飞快把金黄的蛋液打散。

  迟灼护着靳雪至,不让软绵绵的猫被蒸汽烫到,飞快下调料点香油,厨房很小,热腾腾的白汽里,他看见靳雪至的喉咙轻轻动了下。

  “哇好香。”迟灼夸张地吸气,他用另一个小锅煎葱油,噼里啪啦响,“谁家猫一会儿要吃饭?”

  他抄起锅盖挡炸开的油星,护着靳雪至的眼睛,故意逗靳雪至:“嗯?谁家的?”

  靳雪至咬他。

  迟灼憋着高兴,热气好像给靳雪至苍白的脸颊染上点血色,也可能是灯晃的:“不装睡了?”

  “……没有。”靳雪至的声音带着一点鼻腔,湿漉漉的沙哑,像刚从被窝里钻出来的猫,“睡着了。”

  迟灼愣了下,摸摸他的后背:“做什么梦没有?”

  靳雪至又不说话。

  迟灼就跳过这个话题,舀了一勺汤吹到不烫。

  他看着靳雪至的鼻尖轻轻耸动、喉咙也微弱地动,就忍不住高兴,自己试了试温度,把勺子凑到苍白的嘴唇边:“尝尝?”

  好猫,好猫,还知道馋嘛,能吃饭身体就能养好。

  靳雪至犹豫了一会儿,慢慢凑近,碰了碰勺沿,迟灼眼睛忽然就不争气地发烫,努力把勺子捏稳。

  ……他还以为只有梦里才有机会在厨房喂靳大律师吃饭了。

  靳雪至垂着睫毛,小口小口喝勺子里的汤,像只矜贵难养又娇气的猫,迟灼又趁机给他夹了一筷子煮得细软的面条、带着一点金灿灿的蛋花:“好猫,好猫,超级无敌大好猫。”

  靳雪至被夸得迟疑了一下,乖乖张开嘴,被他把面条小心地塞进嘴里。

  也都吃了。

  迟灼故意亲他额头亲得很大声。

  靳雪至别开头,刚要说吃饱了,被他这么敲锣打鼓大肆表扬,抿了下唇,又勉强吃了几口。

  “好阿雪。”迟灼亲他嘴角,三两下解决掉他吃不完的那一小碗面,扯了纸巾替靳雪至擦,又把人搂紧了点,“就这么慢慢养,不着急,知道吗?”

  “咱养个三五年、七八年,你身体就好了……你别老那么拼命,劳逸结合,咱们的钱够花了。”

  靳雪至靠着他,睫毛颤了颤。

  迟灼摸了摸他的肚子,觉得没之前那么凹陷得吓人了,就又把人抱回卧室,也不松手,慢悠悠地晃,让靳雪至蜷在他怀里打盹。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小灯,暖黄色的灯泡,灯罩是靳雪至当初用融掉的纸浆自己做的。

  破了个窟窿,还在用。

  迟灼靠在床头,怀里蜷着只吃饱喝足的猫,也有点犯困,下巴垫在靳雪至的头顶,睡着了。

  ……又做了个梦。

  这次的梦好像是从抽屉里钻出来的。

  那个曾经被他摔烂、又灰溜溜修好的抽屉吱呀一声打开条缝,里面钻出湿淋淋、脏兮兮、一瘸一拐乱七八糟的毛都贴在身上的小猫崽,小得能捧进手心。

  怀里的猫不见了。

  迟灼三步并两步追上去,他不敢大声,试着轻声问:“……阿雪?”

  猫崽似的梦怯生生的,迟疑看着他,迟灼连忙拿手捧起来,用体温暖,用袖子擦,看见灰眼睛。

  他看见那个远比现在更稚嫩、更小的,挨打后抱着胳膊蜷缩在车间角落的靳雪至。

  十三岁?十岁?甚至更小。

  工头的靴子狠狠踏落。

  迟灼几乎是暴怒地冲过去,他把那个工头掀翻在地上,一拳接一拳地暴揍,他护着小小的靳雪至,掐着那个该死的王八蛋杂种狠狠往水泥地上砸,指节很快就血肉模糊,他的视线被血色模糊,怒吼着逼问这是什么鬼地方……

  他的身体僵住。

  他看见工地悬挂的标志,看见工服上的印刷标记,满眼都是,都是,最可怕的梦魇。

  他看见刚才耀武扬威、现在半死不活的工头,靴子上那个刺眼的金属烙印。

  「迟」

  冰凉的手穿过梦境,挡住他的眼睛。

  他听见靳雪至那时候对他说的话:“迟灼。”

  那声音冷静、冰凉、清晰分明。

  “不关你的事。”

  ……

  迟灼从梦里惊醒,剧烈喘息,迎上安静冰凉的灰眼睛。

  冷汗浸湿了整个后背,睡衣紧紧贴在背上,冰凉刺骨,他张嘴却发不出声,只有一股腥甜味,喉咙像是被什么铁锈之类的东西糊住。

  靳雪至轻轻皱着眉,抚摸他湿漉漉的短发:“阿灼。”

  这大概是靳雪至表达关心的极限了靳雪至特别担心迟灼的时候,就会稍微蹙起眉,用那双平时冷冰冰的灰眼睛,这样看着迟灼。

  就会不连名带姓叫迟灼的名字。

  至于靳雪至要说什么,就需要迟灼自己翻译了……比如现在,靳雪至就是想说“怎么总做噩梦。”

  气氛太僵了。

  迟灼吃力地试图讲点什么笑话。

  ……讲不出。

  他去摸靳雪至的右手,一遍一遍抚摸,发抖的手指隔着睡衣的布料,摩挲那个变形支出来的骨头。

  他哑声问:“因为我家吗?”

  靳雪至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下,迟灼太熟悉靳雪至,这样细微的反应,就已经是答案了。

  过了一会儿,靳雪至轻声说:“……迟灼。”

  迟灼眼睁睁看着他的猫离开他,用带着旧伤的手臂撑着,坐得很直,脊背锋利,不像柔软的云了,是睚眦必报的靳律师。

  是利欲熏心的检察官靳雪至。

  “我接近你,是因为要复仇。”靳雪至垂着睫毛,声音很轻,又残忍得像判决,“我活着是为了这个。”

  迟灼皱紧眉,废话,他当然知道靳雪至接近自己是别有用心,他不是要问这个,他想打断靳雪至。

  冰冷的手指拦住他。

  “我不是无辜的人。”

  靳雪至还没说完:“东西是我偷的。”

  十岁的靳雪至,偷了工厂的废料出去卖钱,被工头抓了个正着。

  迟灼急着要说话,他要说很多话比如狗杂种的让十岁的小孩子去搅那该死的几千度的钢水就是犯罪,比如靳雪至偷点东西怎么了,就该把那个该死的吃人的工厂炸了,比如他不是这个意思,不是,他不是问靳雪至这个……

  迟灼现在终于知道当时靳雪至咽回去的话。

  “不论怎么说……”靳雪至的手指冰凉,盖在他剧烈发着抖的、灼烫的嘴唇上,冻得他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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