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老太爷所说的喜欢,必然是这样的喜欢了。
叶宁之点点头,道:“请大父放心,我定会仔细照顾少郎主的。”
是少郎主,不是别的,老太爷何其聪敏,一下子便听懂了叶宁言辞之中的疏离,不过他还是很满意的点点头,道:“有很多东西,是强求不来的,这样也好。”
老太爷往前走了几步,道:“好了,你回罢,老头子我自己个儿散散。”
程昭一直趴在院墙外面偷听,他的武艺虽然没有蒋长信和于渊厉害,但是轻功了得,最适合听墙根儿。他赶在叶宁离开之前,一个旋身下了院墙,飞快往蒋长信的主屋儿而去。
吱呀
进了主屋儿,蒋长信已然换了一身干爽的衣裳,蒋夫人离开了,榻头的小案上,剩下一碗热腾腾冒着烟气的姜糖水。
蒋长信挑眉:“如何?老太爷都对叶宁说了什么?单独叫叶宁过去,到底是何事?”
程昭仔细回忆,开口道:“老太爷说,主子爷您喜欢叶宁。”
“咳噗……”蒋长信端起姜糖水来,这是蒋夫人特意叫人熬来的,虽蒋长信觉得自己的体魄不错,不至于因为下水受了寒,但左右饮一下,免得娘亲瞎担心。
哪知刚喝了一口,被程昭语出惊人的话儿呛得喷出来。
“主子爷……”程昭眼皮狂跳,看着变成“漏勺儿”的主子爷。
蒋长信连忙擦了擦漏下来的姜水,一张脸呛得都有些憋红,使劲顺了两口气,质疑道:“你确定这是老太爷说的,没有听错?”
程昭很自信:“主子爷,咱这轻功,这耳力,如何会听错?那不是给主子爷跌份嘛?”
蒋长信蹙眉,又道:“老太爷还说了什么?”
程昭再次陷入仔细的回忆,恍然大悟,刚要开口,却犹豫了,一副要说不说的模样。
蒋长信奇怪了,道:“平日里伶牙俐齿的,怎么这会子期期艾艾,你倒是成了哑巴?照实说。”
程昭点点头,郑重的道:“老太爷还说,叶宁不喜欢主子爷。”
蒋长信:“……”
他这次早有准备,并没有在程昭说话的时候饮水,这句话倒不至于让蒋长信呛到,可不知是不是错觉,那碗辣乎乎甜腻腻燥热热的姜糖水,更是食不下咽了……
蒋长信冷着脸,幽幽的问:“还有么?”
程昭道:“老太爷还请少夫郎多多照顾主子爷您,没有旁的了。”
依照程昭跟随蒋长信这些年来的经验来看,主子爷突然生气了,虽不知为何生气,但气压很低。
蒋长信淡淡的道:“尽是听些没用的。”
程昭:“……”分明是主子爷叫我去听的,心里苦啊,也没得糖霜瓜子儿压一压苦涩。
叶宁见过老太爷,回了主屋儿,一眼便看到了蒋长信,他挣扎着从榻上起身,步履有点子跛,也不知是左脚还是右脚受伤了,好像两脚都有些跛。
正在努力的起身,踉跄颤抖。
叶宁赶紧扶住他,道:“你去何处?是要什么东西么,我帮你拿来。”
蒋长信看到叶宁,不知为何,没来由的想到程昭说的话,自己喜欢叶宁,叶宁不喜欢自己。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住心中怪异的感觉,如何可能?蒋长信艰辛自己娶叶宁,是为了以后制衡王皇后,堵住王皇后塞人的借口,根本没有多余的想法。
蒋长信收敛了一些情绪,道:“时辰不早了,宁宁你要休息,我搬到书房去。”
是了,蒋长信和叶宁是分房睡的。
叶宁犹豫了一下,道:“你受了伤,别去书房了,就在这儿歇息罢。”
蒋长信心头一跳,叶宁想要与我同房?同床共枕?
哪知叶宁下一句道:“我搬去书房。”
蒋长信顿住了,看了一眼双人软榻,道:“书房背阴,宁宁你身子弱,如何能去书房?还是你留在这里,我去书房!无妨的,只是一走路有些痛痛,能忍,我能……嘶”
说着,突然大声的抽气,好似疼得天崩地裂一般。
叶宁吓了一跳,惊讶的道:“这般疼?快坐下来,别乱走。”
两个人僵持不下,叶宁抿了抿嘴唇,仔细想了想,反正蒋长信现在的心智犹如孩童一般,他应该不懂得情爱,软榻这么大,两个人睡在一起都挨不上,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叶宁迟疑的道:“若不然,我们都睡在这里?”
蒋长信一边抽气,一面点头:“嗯嗯,好啊,宁宁!那我让程昭,把我的被褥搬回来!”
程昭:“……”我怎么觉得主子爷是早有预谋呢?
程昭将书房里的被褥搬回来,在软榻上铺好,便退了出去,一时间主屋儿中只剩下叶宁和蒋长信二人。
叶宁稍微有些别扭,他从来没有和旁人同床共枕过,或许是叶宁生性冷淡,他从来没谈过情啊爱啊的事情,也从未想过要谈情说爱,这些事情对于食不果腹的末世来说,实在太奢侈了,也太遥远了。
如今来到了山清水秀的青田村,叶宁身为一个直男,也没想过要和男人谈恋爱。
叶宁迟疑了一下,道:“你腿受伤了不方便,我睡在里面儿罢。”
蒋长信乖巧的点头。
叶宁把外袍脱掉,换上了歇息的衣袍,上了软榻,来到帖墙根儿的地方,然后将头枕摆了摆,将软榻一分为二,一般大,完全不偏不倚。
蒋长信:“……”
叶宁拍了拍软榻,道:“你睡这头,我睡这边。”
蒋长信凝视着头枕堆得“楚河汉界”,目光幽幽的没有开口。
叶宁眨了眨眼睛,体贴的将“楚河汉界”往里移了移,道:“方才是我想的不周到,你身量比我高出许多,应当多睡一些地盘。”
蒋长信:“……”我沉默,是为了地盘子的问题么?
叶宁躺下来,蒋长信熄了灯,也躺下来,二人中间明显一条界限,因为是用头枕搭的,犹如城门楼子一般坚如磐石。
叶宁似乎想起了什么,黑暗中睁开眼睛,道:“嗯……我的睡相,兴许不太好,还请少郎主多多担待。”
蒋长信都没回答,叶宁这细细的身条,睡相还能不好?能不好到什么地步?
两个时辰之后,夜色黑得透彻,蒋长信终于知晓,叶宁所说的睡相不好,是什么意思了。
搭建的头枕堡垒已经坍塌了,叶宁喜欢怀里抱着东西睡觉,刚睡着便拆了“城墙”,抱了好几个在怀里,一会子又换了好几个抱在怀里。
头枕乱七八糟的倒下来,全都砸在蒋长信脸上,蒋长信本就浅眠,一下子醒过来。
很快的,叶宁已经不局限于抱着头枕,他把头枕撇开在一边,一个翻身,竟伸手搭在了蒋长信的胸口上。
“唔……”叶宁轻轻的嘤咛了一声,睡得很是香甜,一点子也没有醒过来的意思,往外凑了凑,脸颊还在蒋长信的胸肌上蹭了蹭。
蒋长信:“……”
黑暗中,蒋长信低下头,他明亮的双目犹如夜枭的眼眸,深沉而锐利,紧紧凝视着躺在自己怀中的叶宁,因为翻身的缘故,里袍又轻薄,早就被叶宁蹭散了,一根带子松松散散的系着,白皙的锁骨完全暴露出来,隐隐约约顺着领口,可以看到更深更细腻的风光……
叶宁的脖颈上,还有一颗小红痣,好似雪地里的一点梅花,盛开在黑夜之中。
蒋长信好似受到了蛊惑,一点点抬起手来,轻轻的触摸那颗红痣,入手的感觉凉丝丝的,叶宁的皮肤盈润水滑,体温比蒋长信低了一些,但那种凉丝丝的滑腻,并没有给炎热的夏夜带来任何慰藉与舒缓,反而令蒋长信的下腹突然烧起一股火焰。
想要更加用力,磋磨那颗小红痣,让周边白皙的皮肤,也染上同样的殷红……
吱呀
大黑天的,主屋儿的房门突然打开。
程昭已然歇息了,于渊则是在守夜,听到动静立刻从屋顶上飞身而下,便看到是蒋长信从屋中走了出来。
“主子爷?”于渊道:“这么夜了,还不歇息么?”
蒋长信的脸色阴沉一片,蒙着厚厚的乌云,沙哑的开口:“于渊,咱们很久都没有切磋过了,陪我练练手。”
于渊:“……是。”
叶宁睡了一个好觉,谁叫蒋家的软榻实在太舒服了,而且又宽又大,即使睡了两个人,也不会觉得拥挤。
两个人……
叶宁突然睁开双眼,是了,昨夜蒋长信也留在屋中过夜,他连忙起身,定眼一看,枕头拉的界限全都坍塌了,乱七八糟的堆在一边儿,自己个儿躺在软榻的正中间,还强占了蒋长信的头枕,而整个屋儿中只有叶宁一个人,不知蒋长信去了何处。
叶宁起身来穿衣,“嘶……”一个轻微的刺痛从脖颈泛起,他走到镜鉴前照了照,脖子上的红痣泛着红润,一碰刺辣辣的痛,好像是被什么磨到了。
他狐疑地看了一眼换下来的里袍,里袍那般柔软轻薄,总不能是衣领子磨到了脖子,给磨红的罢?若真是如此,这具身子也太过娇气了一些。
叶宁没当回事儿,只是微微刺痛,连药都不用上,穿戴整齐之后便去盥洗了。
“叶宁,师父!”权浅从外面走进院子,道:“今儿个咱们该一起上面摊子了罢?我昨日选了瓦色,今天手艺师傅来打牌匾,师父你可要亲自坐镇,给店铺起个好听又吉利的名儿!”
叶宁其实昨日便想去面摊子了,但是碍于新婚第一日需要陪一陪蒋长信,面子还是要做足的。
叶宁点点头:“今儿个我有空,咱们走罢。”
蒋长信与于渊切磋了一夜,于渊那少言寡语之人,累得更是少言寡语,天亮之后倒头便去睡了。蒋长信则是去书房沐浴了一番,洗去了一身热汗,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刚回到院子,便看到权浅来了,还要拐着叶宁去面摊子。
蒋长信不是不想让叶宁去面摊子,他很支持叶宁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他是不喜欢权浅总是腻在叶宁身边,虽他们都是哥儿,蒋长信还是没来由的不喜欢。
蒋长信道:“宁宁,我也要去!”
叶宁倒是不介意,带着蒋长信去也无妨,哪知道蒋家大奶奶带着大夫走进来,道:“去哪里?昨个儿刚刚崴了脚,今日便要跑出去瞎闹,那可不行,让大夫再给你看看。”
蒋长信突然知晓什么是自作孽不可活了,早知就不借口崴脚,蒋夫人宝贝儿子,一定要大夫再给他看看,勒令今日蒋长信不许出门,只能在家养伤。
她虎着脸对蒋长信说完,一转头,变脸似的,笑容那叫一个和善,道:“宁儿啊,你去罢,家里这么多人照顾信儿呢,没事儿,我听说今儿个面摊子打牌匾,你这个东家可是要当场的。”
叶宁点点头,道:“多谢母亲。”
蒋夫人被他这一句母亲叫的心花怒发,道:“哎呦,那么见外呢,谢什么谢,去顽儿罢。”
蒋长信虽知晓自己不是亲生的,但叶宁也不是亲生的罢,怎么不是亲生,胜似亲生?
叶宁和权浅出了门,工匠们已然在了,店铺已然初步有了模样,今日是敲定牌匾的日子。
叶宁看着扩建的比之前大了十倍不止的面摊子,一共二层,光是一层就可以摆下十来张小台面儿。
权浅两眼放光的解释道:“师父你来看,这一层可以招待散客,若是想宽松,摆下十张台面,若是紧翘一些,能摆下十五张台面儿。”
叶宁环视了一圈,道:“十张台面太宽松了,十五张又太过拥挤……”
他的目光一转,指着靠着墙面的一溜儿,笑道:“在这里贴墙摆下一张长条案,一直顶到头,面朝墙放一些椅子,每个椅子之间,再打上隔板,如此便能做成一人食的席位,若是有独自前来的食客,可以领他们在这坐下来。”
“一人食?”权浅也是在城里头见过大世面的人,他家里的店铺数不胜数,还是头一次听说这样的词汇,颇为新鲜。
叶宁笑起来:“打上隔板,也能有私人空间。”
权浅使劲点头:“这样好,听起来十足新鲜,一定能吸引很多食客。”
叶宁看向二楼,道:“二楼可以做成雅间,不过如今店铺刚开业,又是在村子里,应该暂时没什么客源会用雅间。”
权浅道:“师父放心,你的手艺这般好,酒香不怕巷子深,以后定会有更多的食客,听闻师父你的大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