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一只裹着泥的螺蛳!
抬头一看,主子爷正远远的,眼神阴沉沉的瞪着自己。
“我的糖霜瓜子儿……”程昭苦着脸:“这可是城里买的,还是大奶奶分给我的,就这么一点点了。”
于渊难得笑起来:“活该。”
叶宁听到程昭的大喊,狐疑的回头看过去,道:“怎么了?”
程昭苦着脸干笑:“没……没事,是我不小心洒了瓜子。”
叶宁顺着那些瓜子一看,更是奇怪,怎么有一只大螺蛳混在糖霜瓜子儿里,还掉在岸边这般远的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
阳光明媚+小河流水+风流韵事=螺蛳粉![裤子]
叶宁:[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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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宁水食肆
天气还是闷热的透不过气儿来,虽然是在水边,但湿气更大。蒋长信站在水中,愈发觉得自己是脑袋被门掩了,否则怎么会下水,站在坑坑洼洼的河泥中,给刚进门的夫郎捞螺?
蒋长信好几次想上岸,但是一对上叶宁兴致勃勃的眼神,那明亮的眼眸,好似天上最干净最璀璨的星辰,心窍微微发抖,竟有些不落忍,不想看他失落。
再忍一忍,我乃大梁宗室之子,往后是要做储君,甚至担起大梁朝纲之人,怎能连这一点点磨难都忍受不住呢?不过是捞螺而已。
黑漆漆的螺,还在蠕动……
蒋长信:“……”
“那边,再往前走一走,应该还有。”叶宁指着前方。
蒋长信有一种错觉,他那个“娇滴滴”“弱不禁风”的夫郎,好像要把整条河水的螺全都捞干净,一颗不剩!
弯腰,蒋长信伸手在水中翻找、摸索,他的眼眸微微闪动,划过一抹深沉又精锐的光芒,然后……
“哎呦!”蒋长信一个极为夸张的侧率,咕咚一声,竟一下子坐在了河水中,摔倒了。
“蒋长信?”叶宁吃了一惊,想进水去扶他。
蒋长信阻止道:“宁宁你别过来,衣衫湿了是要害病的,让……让程昭过来扶我就好了。”
还在痛惜糖霜瓜子的程昭:“……”
程昭被点了名字,心中那叫一个不解,主子爷那么好的功夫,为何会平地摔跤,难不成是被螺蛳给咬了?因而答案只有一个……
假摔!
程昭趟着水走进河中,将蒋长信扶起来,蒋长信身材高大,嘴里“嘶……嘶……嘶……”的抽气着,一副没骨头的模样。
叶宁在河边看得不真切,道:“怎么样?少郎主可有受伤?”
“主子您放心,少郎主他没……”程昭的话还未说完,已然被蒋长信伸手拧了一把。
程昭五官扭曲,剩下的话硬生生没有说出口。
蒋长信则是委委屈屈的道:“宁宁,我好像……好像崴到脚了,脚痛痛,还胀胀!”
程昭:“……”痛痛,胀胀……
这是程昭头一次,这般近距离的看着他家主子爷装委屈,如此高挑的身材,如此硬朗的面容,开口起来竟黏糊糊……
叶宁根本没有怀疑崴脚的真实性,道:“快上岸来。”
此时的蒋长信则是以退为进道:“不行啊宁宁,我还要帮你捞螺,我、我可以忍痛的。”
叶宁着急的道:“别捞了,已然够多了,快上岸来。”
蒋长信这才心满意足,给程昭打了一个眼色,示意他扶着自己上岸。
哗啦哗啦
程昭架着蒋长信趟水往岸边走,低声道:“主子爷,我今儿个可算是见过大世面了。”
蒋长信嘴皮子都不动,道:“什么大世面?”
程昭道:“就装傻充愣,哄人的大世面,咱少夫郎,也算是聪敏睿智的主儿了,竟被您忽悠的一愣一愣,程昭不得不佩服佩服啊!”
蒋长信幽幽的瞥斜了一眼,道:“就你有嘴?”
程昭赶紧把嘴巴闭起来,对蒋长信使劲笑了笑。
叶宁在岸边看着,搭手将蒋长信扶上岸。蒋长信使劲摇手,道:“宁宁,我身上湿,别蹭到你。”
叶宁蹙眉道:“都什么时候还管这个?扭到哪只脚腕了,我帮你看看?”
蒋长信一僵,哪只也没有扭到,倘若一看岂不是要露馅?
于是,蒋长信机智的用手捂住嘴巴,“阿嚏”打了一声巨大的喷嚏,催促道:“宁宁,回去叫大夫来看罢,好、好冷呀!”
叶宁赶紧退下自己的外袍,披在蒋长信身上,道:“那快上车,把车帘子都放下来,好歹能缓和一些,别着凉。”
叶宁可不知蒋长信是重生的,按照书中的剧情发展,此时此刻的蒋长信就是一个心智不全的痴儿,好似孩童一般,叶宁自然要拿出照顾孩子的耐心。
程昭眼睁睁看着,装柔弱的主子爷,被叶宁扶上了马车,又抬头看了看日头炎热的天儿,这天气,冷?叶宁竟也相信了……
二人上了车,叶宁仔细的把窗子全都关上,还拉上了帘子,道:“出发罢,回大宅去。”
蒋长信见叶宁如此体贴,道:“天气这般热,窗子都关上,宁宁你不觉得燥么?”
叶宁摇头道:“无妨,忍一忍也就到了,你不要着凉才好,把衣裳披紧一些。”
蒋长信的心窍中隐隐约约有些麻痒,好像被小羽毛轻轻的剐蹭,又有一股罪恶感在滋生,自己分明是在诓骗叶宁,只是不想继续捞螺罢了,叶宁却如此关心自个儿……
一行回了蒋家大宅,因为少郎主崴脚的缘故,车马直接从大门驶入,都没有停车,一直到了院子门口,这才止住。
叶宁首先跳下车子,动作灵动又迅捷,道:“程昭,快扶着你们家少郎主。”
程昭伸手去扶,撇了撇嘴,低声嘟囔:“主子爷哪里是崴了脚啊,怕是崴了脑子才对。”
蒋长信眯起眼睛,轻声道:“你长本事了?那往后我告诉母亲,瓜子儿只买盐炒的,再不食糖霜的。”
“别啊!”程昭苦着脸求饶:“主子爷我错了。”
“哎?”有人正巧从院门口路过,看到了他们,是蒋家的大奶奶,惊讶的道:“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出门去,怎么弄的一身都是水?”
“信儿?”大奶奶又发现了奇怪的地方:“你怎么跛着足?”
叶宁刚想与蒋夫人说明情况,是自己想要捞螺,结果蒋长信不小心崴了脚。
蒋长信已然提前开口,抢着道:“阿娘,天气太热了,我便想下水乘凉,哪知道……水里的石头太滑了,崴了脚。”
蒋家大奶奶无奈的道:“你啊,什么时候如此淘气了,也不怕你的夫郎笑话!”
叶宁惊讶的看向蒋长信,分明是自己想要捞螺,蒋长信才会摔倒,如今蒋长信却说成自己贪顽,把所有的事情揽在自己身上。
难道……他是不想让自己挨训么?
身为夫郎,第一天进门,便让夫君受了伤,若是放在一般的家里,公婆自然要说上两句嘴的,叶宁也不知蒋家大奶奶会不会怪罪自己,但蒋长信根本没有给这件事情发生的机会。
蒋家大奶奶赶忙道:“还愣着做什么,快去请大夫啊,再弄些热水、干净的衣裳,幸而天气热,这若是入了秋,还不把你冻坏了,快进去。”
正说话间,便听到拐杖敲地的声音,有人朝这面走了过来,是蒋家的老太爷。
老太爷年岁大了,平日里很少走动,总是在屋里喝喝茶,看看书,只是偶尔出来晒晒日头,这么巧,这个时辰正是老太爷出来散步的时候。
老太爷道:“信儿这是怎么了?”
蒋家大奶奶道:“老太爷不必担心,信儿贪顽,弄了一些水,这天气热,害不得风寒的,一会子熬点热汤,去去寒也就是了。”
蒋夫人显然是不想让老太爷担心,因而说得并不严重。
蒋家老太爷点点头,并没有任何追问。
“走罢信儿,”蒋家大奶奶道:“赶紧去把你这湿漉漉的衣裳换下来,瞧你。”
蒋长信刚要转头离开,便听老太爷道:“叶宁啊,你留下来,大父与你说说话儿。”
蒋长信的步子一顿,但大奶奶催促着他回去换衣裳,于是蒋长信便转头递给程昭一个眼色,让他去听听,老太爷找叶宁到底是个什么事儿。
程昭会意,一下子便明白了,听墙根儿这种事情他可是最在行的,不着痕迹的点点头。
叶宁应了一声,跟着蒋家老太爷往前走,二人进了花园,小厮们只是远远的跟着,十足本分,也不上前,他们知晓,老太爷平日里最爱清净,不该伸手的时候,便不必上赶着现弄显摆。
老太爷走了几步,终于站定了,双手扶着拐杖,回头看着叶宁,上下打量。
叶宁微微垂着头,看起来像一个本分的小辈儿。在这个蒋家里,若说最有威严之人是谁,旁人定然第一个当数蒋老爷,因为蒋老爷严肃沉稳,总是板着脸,有一种严父的刻板印象。
可叶宁觉得,这个蒋家最有威严的,是眼前这位,曾经在朝廷叱咤,全身而退,看起来慈眉善目,一身书卷气的老太爷。
当时前丞相身死,蒋家老太爷为了救下蒋长信,散尽家财贿赂阉党,这才带着幼小的蒋长信离开京城,无论是激流勇退,还是千金散尽,这都不是一个普通人可以做到的。
这般多年,老太爷为了保护蒋长信,立下家规,蒋家子孙,世代不可踏入仕途一步,也的的确确是一个狠人了。
当年老爷子给蒋长信取名“长信”二字,其实并不是希望蒋长信重信守诺,这两个字,是说给他自己的,这是他对已故前丞相的诚信,这是他对天子托孤的诚信,虽然这一条路,看起来毫无尽头,且黑暗泥泞,老太爷仍然选择一条路走到黑。
老太爷果然是慈眉善目的主儿,笑起来:“别看老头子我啊,年岁大了,耳朵背,眼也花,但是有些事情儿,老头子还是看得清楚的……”
他笃定的道:“你嫁给信儿,并非因着喜欢信儿,对么?”
叶宁一怔,下意识抬起头来,对上老太爷那双清明而笃定的眼目,那样的眼神,好似可以透彻人心,怪不得是当世大儒。
叶宁张了张口,老太爷抬起手来制止他,笑道:“你不需要肯定,也不需要否定,这些……都不重要。”
叶宁狐疑,老太爷找自己到底为了什么事情?
老太爷也没有卖关子,而是慢吞吞的继续道:“没关系,你不喜欢信儿,也是无妨的,因着老头子知晓,你是个好孩子,有主见,又是个聪敏的。就算当年我在京城里头,一千个人中也不见得能挑出一个像你这样的人……”
老太爷笑了笑:“对你,我是放心的,你不会对信儿不利,但我还是要麻烦你……往后要多多担待信儿。”
“老头子我,始终不能跟着他走太远,而你不同,看得出来,信儿很喜欢你。”
叶宁听到最后一句话,心窍席卷上一股犹如浓雾的迷茫,蒋长信喜欢自己?
是了,恐怕是出于孩子心里的喜欢,因着自己会做饭,能给他做好吃的,又不会像青田村其他人那样骂他是傻子,说他的坏话,即使是一个孩子,也能分辨谁对他好,谁对他不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