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找到昏迷的知意,侯爷还未有踪迹。”随即贺兰凛把马车过大的疑点对着段昭全盘说出,紧接着就要带人去追。
段昭连忙拦住他,语气带着几分笃定:“那是秦大人的马车,怎会绑架安乐有关?再者谁家养外室不是藏着掖着,哪会这般大张旗鼓?贺兰大人,我知你心急,但这事不是着急就能解决的。”
贺兰凛听了段昭的话后微微叹气,抬手捏了捏发胀的眉心。他不眠不休找了两天两夜,身心俱疲,细想段昭的话竟也有几分道理,或许真是自己太过草木皆兵,急昏了头。
段昭瞧着贺兰凛憔悴的模样,软了语气劝道:“贺兰大人要不先去歇会儿,若是身子熬垮了更没法找安乐。你若实在不放心,我稍后亲自去秦府一趟查验,保准给你查得明明白白,你且安心去歇息片刻。”
贺兰凛点了点头,叹了口气,无奈道:“那就麻烦段大人跑一趟了。”
……
另一边军营,裴今越眉头紧皱,对着将领质问道:“为什么不听指挥?谁让你们跟段大将军正面硬刚的?”
方才西戎军与大晏士兵突然相遇,裴今越本已想好从侧路潜行脱身,力求将损伤降到最低,谁知竟有一队人马擅自正面迎战,不出意外全军阵亡,白白折损五千兵力,还挫了全军士气。
多亏了裴今越寻得了一条隐秘的路线带大军快速撤离,才没酿成更大的损失。
将领见裴今越面色阴沉,犹豫半天才道:“是大皇子的命令。我等本想抗命,可大皇子说,若敢不出兵便是藐视皇室威严,格杀勿论,这才……”
西戎大皇子此番随军而来,美名其曰:皇室亲临振奋军心,但裴今越心里却清楚,皇帝向来对自己既倚重又忌惮,此次派大皇子前来,不过是明着监军罢了。
裴今越当即直奔大皇子营帐。帐内,大皇子刚经逃窜惊魂未定,正瘫靠在随军美人怀里寻求慰藉,美人柔声软语哄着,一派奢靡景象。
见裴今越闯入,大皇子不耐地质问道:“裴大人闯我营帐,有何贵干?”
裴今越看着他这般理直气壮、半点不知错的模样,只觉荒谬至极,无语到竟生出几分笑意上有昏庸帝王,下有这般自以为是的皇子,西戎怎会不衰?
裴今越压着戾气冷声问道:“出兵迎战的命令,是你下的?”
“昂,是我又怎么了?我觉得……”大皇子话没说完,裴今越突然动了。
谁都没有料到,裴今越反手抽出身旁亲兵腰间佩刀,寒光一闪,一剑封喉。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得一旁美人满脸都是,美人吓得失声尖叫,瘫软在地。
帐内亲兵皆惊得呆立当场,唯有裴今越神色异常镇定。他掏出手帕,擦净刀上血迹,递回给亲兵,吩咐道:“全军听令,此后唯我军令是从,凡擅自行动、违抗指挥者,杀无赦!”
裴今越顿了顿,又补充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大皇子私传军令、妄损兵力,已就地斩杀,传我命令,全军知晓!”
亲兵颤巍巍接过刀,偷瞄一眼裴今越的神色,然后慌忙领命下去传令。
片刻后,裴今越召集全军将领议事:“此后不许恋战,我等核心要务是潜入大晏。传令下去,连夜整顿,务必在明日午时前,隐秘潜入大晏境内!”
转眼到了第二日,因秦朗、李幽实暗中操控,裴今越的军队竟一路畅通,悄无声息摸到大晏城外。
但裴今越浑然不知的是身后一支北境大军早已盯上他们,正上演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戏码。
这边贺兰凛只是草草歇了半日,压根没有歇息安稳,就接到手下传来的急报:西戎士兵已然兵临城下。
贺兰凛心头了然,却仍惊于西戎竟来得这般快,自己还没找到李安乐尚不知是生是死……昨日段昭亲去秦府核查,也被秦朗应付得滴水不漏,半点证据都没查出。
贺兰凛虽早有察觉西戎动向,但大晏朝堂众人却全然不知情,一时人心惶惶。
段昭随即领命加紧排布城防,长公主连日忧心操劳,鬓边竟生生添了几缕白发。接连的打击实在太重:李安乐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除了最初一封书信再无半点音讯;好不容易寻回知意,人却昏迷不醒,什么线索都问不出;现如今西戎又不断来添乱。
丞相也半晌沉默不语。这两日追查内奸毫无头绪,区区西戎本不足为惧,可城中主力早已随段大将军出征,外调援军还需时日。
丞相想不通西戎怎会避开段大将军,悄无声息摸到近郊,更怕城中内奸趁机开城门献敌。
好在守城的是段昭,丞相还算稍稍放心。
而他最忧心的,与长公主相同,还是李安乐。若是李安乐要是落在西戎手中还好,条件都可以谈,但要是……丞相不敢想,只希望李安乐还活着就好。
这边,城防营中,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只见秦朗的仆从领着一队人抬着食盒赶来,满脸堆笑:“段小将军,辛苦各位将士守城!我家秦大人心疼大家,特意熬了肉骨汤,全是上好的牛羊肉,倒春寒天喝着最暖身子,给将士们补补力气!”
将士们一听,瞬间沸腾起来。一来他们自认西戎不敢贸然攻城,只需守住城头,等段大将军回师便是瓮中捉鳖;二来这两日寻找李安乐加守城连轴转,将士们早已疲惫不堪,这时闻着肉香更是按捺不住。
段昭见将士们很是兴奋,便点头应允,扬声吩咐道:“都有序排队,轮流交替去喝,严守规矩,切莫乱了城防!”
段昭此刻也没料到,这一时松懈要赔上无数人性命。得了段昭的应允的将士们便一个个喜笑颜开排着队喝汤。
没多久,副将端着一碗汤挤到段昭身边,咧嘴笑道:“老大,快喝!这可是我好不容易从那群小子手里抢来的,这帮兔崽子跟几辈子没吃过肉似的,疯抢着呢!”
段昭心头焦虑,压根没胃口,却不想拂了副将好意,于是接过碗仰头一饮而尽。肉香裹着暖意滑入腹中,当真鲜美醇厚。
第71章 副将
段昭喝了肉汤约莫只过了半个时辰,就觉脑子昏沉发涨,但段昭也只当自己是连日操劳太过疲惫,于是对着身边的副将吩咐道:“你们仔细盯着城外动静,我去旁边帐中歇片刻,切记莫出半点差错!”
副将闻言嬉笑着应下:“放心吧老大!你快去歇着吧,有我在稳得很,能出什么岔子!”
……
“快醒醒!老大醒醒!不好了!城门开了!”
段昭费力的睁开眼皮,只觉得浑身疲软,半点力气都用不上,意识还迷迷糊糊的,却听见了“城门开了”四个字,心头一紧,强撑着眼皮问道:“什么城门开了?到底怎么回事?谁把城门开的?””
副将见段昭连起身都难,忙扶着段昭想背他走,一边动作一边和段昭解释道:“老大,肉汤里被下了东西!弟兄们喝了之后都昏倒了一片,内鬼趁机把城门打开了,西戎那群混蛋带着兵直接闯进来了!”
副将方才也跟着喝了肉汤,此刻身子同样虚软无力,但好在他先前自己没舍得多喝,大半都让给段昭喝了,所以倒是比段昭清醒不少。
副将费力将段昭背上肩,又继续和段昭说道:“不过,老大你放心,段大将军最快半日就回,最迟也就一天,到时候看西戎孙子还怎么嚣张!”
“城中百姓呢?”段昭虚弱的问道。
副将小心翼翼避开沿途昏死的士兵,回答道:“西戎没动百姓,直奔皇宫去了!不过他们派了小队来寻老大你来了,咱们得先找地方躲躲!”
“其他士兵呢?”段昭追问。
副将没有说话,就这么沉默着往前走,段昭心头已然明了:西戎不犯百姓,却绝不会对昏迷待宰的士兵手下留情。
但段昭还没来得及悲伤,忽然撞见两名西戎士兵,段昭和副将俱是心头一紧。他俩现如今药效未退,这两个西戎士兵一旦引来其他,必是凶多吉少。
一名西戎兵见了段昭,当即兴奋要呼喊同伴,被另一西戎士兵拉住:“你把其他人叫过来,功劳不就被分走了?你看他俩这样子,药效肯定没退,咱们要是能带着段昭的人头回去领赏,这军功可不就只有咱俩分?到时候升官发财都轮得着咱们!”
那士兵恍然大悟,立刻提刀扑来要取段昭性命。
副将啐了一口怒骂道:“鳖孙!”紧接着背着段昭转头就跑。
可副将中了药,还背着一人,哪里跑得过清醒的西戎士兵?眼看就要被追上,段昭有气无力道:“放我下来,你自己走!他们目标是我,你自己走或许能活。”
副将没应声,只把段昭往上狠狠一托,咬着牙加快脚步,但终究被二人追上。
没办法,副将只好将段昭放在地上,迎着两个西戎士兵冲了上去。
副将毕竟自幼便和段昭一起习武操练,又跟着上过战场,身手本就不差,虽说中了药效身子虚软,可凭着一股狠劲,竟也和两个西戎士兵打得不相上下。
可那两个西戎目标始终十分明确,招招都避开副将,一直盯着一旁无力动弹的段昭,摆明了是想先解决段昭,再收拾副将。
段昭此刻软趴趴瘫在地上,看着副将拼死缠斗,自己只能干着急。
忽然一名西戎士兵调转刀尖直刺段昭,副将慌忙举刀去挡,两刃相撞,副将手中刀竟被震飞出去。
另一个西戎士兵见状,也提剑刺向段昭。副将来不及多想,纵身扑了过来,段昭只听“扑哧”一声,眼前是副将骤然放大的脸,长剑穿透副将胸口,剑尖堪堪抵住段昭胸口。
副将张了张嘴似要说话,却只涌出一股股鲜血,段昭呆愣着,浑身僵住。
副将呕尽嘴里的血,胸口的血却还在往外冒,他断断续续的道:“老大……快走……快……走……”
段昭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副将身子一软,重重倒在自己怀里,温热的血染上段昭的盔甲。
而西戎士兵见一击未成,拔出剑来,剑带起一串血珠,随即又举剑朝着段昭心口刺去。
段昭闭上眼,心底只剩绝望:罢了,就这么死了吧,就算给昏迷惨死的弟兄们陪葬,也能在黄泉路上陪着副将,也不算孤单。
可预想的疼痛迟迟未到,段昭睁眼一看,两名西戎兵已倒在血泊中。下一秒,段昭便落入一个温暖怀抱,谢青砚稳稳将他扶起。
谢青砚对身后侍卫吩咐:“西戎追兵很快就到,咱们兵分两路。我带段小将军藏身,你们引开敌兵,务必小心。”
谢青砚此刻虽带兵赶来救段昭,但奈何皇宫安危要紧,主力兵力都留守护驾,此刻身边带的侍卫也没有几人,无法与西戎士兵正面硬刚。
吩咐完,谢青砚连忙连拖带拽拉着段昭走。段昭反应过来,回头目光紧紧盯着着副将的尸体,挣扎着要回去带着副将一起走,身子却软得挣不开谢青砚。
谢青砚瞧段昭这般偏执模样,只好道:“现在我们两人根本带不走他!西戎追兵转眼就到,咱们都得死在这,他那就白死了!他们目标是你,绝不会动他尸体,我答应你,躲过这劫,必陪你回来厚葬他,我谢青砚发誓,真的!”
谢青砚说了半天才稳住段昭,但谢青砚背不动他,只能半扶半架着段昭。
一路上,随处可见将士们的尸体横陈,皆是昏迷中惨遭屠戮,看得段昭心口发凉。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呵斥:“搜那边!仔细点!”
谢青砚闻言连忙扫视周围一圈,扶着段昭躲进一处窄巷暗角。这地方虽隐秘,眼前却横着几具士兵的尸体,其中一具士兵尸体,长剑穿胸,双目圆睁,死状凄惨。
谢青砚见段昭眼神发直,顺着段昭的视线望去,于是伸手捂住段昭的眼睛,用气音在段昭耳边轻道:“别看,别看了……”
但千言万语在此刻都太过轻飘飘,人命面前,任何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谢青砚只能一遍遍重复“别看了”。
紧接着,西戎士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眼看就要搜到跟前,谢青砚捂着段昭的眼睛,屏气凝神盯着西戎士兵,手心却忽然传来一阵湿润段昭哭了。
段昭哭得及其安静,没有半点声响,若非掌心的这点湿意,谢青砚根本察觉不到。
他没法多说什么,只用掌心贴紧段昭的眼睛,另一只手很小幅度的轻轻拍着段昭的背。
不多时,外面传来喊声,搜查的士兵被叫走了,想来是先前谢青砚吩咐引开视线的侍卫起了作用。
等脚步声彻底远去,谢青砚才松开手,扶着段昭站起身。
此刻谢青砚也才看清了段昭的脸,嘴唇被咬得发白,眼圈通红,泪珠大颗大颗砸了下来,却硬是没哭出一声。
第72章 谈判
谢青砚轻叹一声,宫中早已收到消息,肉汤里被下了药、城门失守,段昭身为主帅,失误不置可否。
于是谢青砚伸手抱了抱浑身脱力的段昭道:“我知你心中痛苦,我不劝你放下,我也没资格劝你放下,但眼下城中危机四伏,大晏还需要你撑着。”
“我给你半刻钟哭,痛痛快快地哭,哭完了,咱们就得动身办事了。”
段昭闻言抬手狠狠抹掉眼泪,手背蹭得眼睛通红,哑着嗓子道:“不用了,我们走吧。”
另一边,李幽实早已在府中坐等消息,听闻城门开了的捷报,当即笑得眉目舒展,知道计划成了。
眼下段大将军归期未定,此刻正是逼宫的最好时机,只要杀了皇帝、拿到登基诏书,即便段将军回来,他也是名正言顺的新君。
皇宫里的长公主与丞相虽棘手,可李安乐还捏在他手里,量丞相和长公主也不敢不从。于是李幽实一面吩咐手下即刻将李安乐押往皇宫汇合,一面迫不及待带人去寻裴今越碰头。
裴今越已率西戎兵直奔皇宫,宫内守卫虽拼死抵抗,怎敌得过早有预谋的敌军,很快便节节败退。
殿内丞相与众大臣心急如焚,这时有侍卫通报:“贺兰凛大人求见!”
丞相虽允了,但心中纳闷贺兰凛此刻前来是为何事?这两日贺兰凛的差事明明是找寻安乐,难道是安乐有消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