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古代架空 长安娇

第54章

长安娇 金币小兔 4388 2026-07-22 01:15

  知意见李安乐起身,连忙又补了一句:“侯爷,方才丞相府派人传话,让您安心在府中休养,外头的事,不必劳心。”

  李安乐何等聪慧,只一瞬便品出了丞相话中深意,也瞬间想通了先帝驾崩的蹊跷内情。

  他怔怔地坐回榻上,良久才压下翻涌的情绪,问道:“新帝是谁?”

  “是大皇子。”知意回道。

  李安乐轻轻点头,随即陷入了长久的出神。

  贺兰凛轻声吩咐知意先去煎一服安神汤,待下人退去,才缓步上前,轻轻抽走李安乐腰后垫着的软枕,从身后环住李安乐,力道轻柔地为李安乐揉着他酸胀的腰。

  沉默了许久,贺兰凛才贴着李安乐的耳边,轻声问道:“侯爷在想什么?”

  李安乐缓缓眨了眨眼,回过神来,情绪低落,低声道:“在想舅舅。”

  李安乐向来极少称先帝为陛下,即便这不合礼制,先帝始终默许。

  无论如何,先帝对李安乐的偏爱与纵容,都是不可置否,甚至远超宫中所有的皇子。

  李安乐出生那一日,先帝便亲赐“安乐侯”之爵,下令敕造安乐侯府,连府门匾额,都是先帝亲手题写。

  更别提良田千顷,千里封地,金银布帛……

  因着过分偏爱,李安乐年纪尚幼时,曾爬上九五之尊的龙椅玩耍、嬉闹、久坐,如此,先帝亦只含笑纵容。

  这偌大皇宫之中,无论李安乐想要何物,哪怕是稀世奇珍、域外贡品,只要李安乐开口向先帝讨要,便从无落空之时。

  待李安乐稍长之后,先帝便下旨,允许李安乐随意出入宫禁,不必通传,不必等候。

  更别提李安乐见陛下,可不行礼,宫中礼仪规矩、森严制度,几乎被李安乐从头到尾破了个遍,但先帝从无怪罪。

  李安乐自小体弱,宫中上等药材、珍稀滋补之物,源源不断送往安乐侯府,从无短缺。

  及至后来,先帝知道了李安乐有龙阳之好。

  大晏祖制森严,有龙阳之好者,其相伴之人不得入皇族宗祠,更不可与其合葬。若依祖制,李安乐百年之后,便只能孤身入葬,不得与心爱之人同穴。

  当时,先帝不顾朝臣劝阻,不惜改动祖制,特意下旨:准许安乐侯的夫人,无论身份性别,皆可入宗祠、入皇陵,与李安乐死后同葬。

  ……

  一桩桩,一件件,李安乐一下子的涌入太多回忆,堵得他胸口发涩。

  细算起来,先帝对他不起的事,唯有陈皖苑、李幽实这两件事罢了;可待他的好,却怎么也数不完。

  李安乐不是纯良心软之人,却也懂功过相抵,所以他从未怨过先帝,帝王也有昏聩糊涂、心志迷乱之时,李安乐愿意体谅和原谅,可偏偏……

  贺兰凛瞧着李安乐垂眸失神、闷闷不乐的模样,放软了声音,轻轻蹭了蹭李安乐的发顶道:“不久前还是侯爷哄我,如今,便换我来哄侯爷,好不好?”

  “我没有伤心。”李安乐急切的反驳,像是在证明什么,着急道:“贺兰凛,我只是……只是胸口有些闷。”

  人向来如此,面对生死别离、求而不得又或是无力回天的事,明明伤心难过,却偏要告诉自己不在意、无所谓。

  仿佛只要这般,便能当作一切从未发生,从未失去,那些酸涩与迷茫就可以被强行压回,不被人发现,也不被自己承认。

  “嗯,侯爷没有伤心,是我伤心了。”贺兰凛将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一点小心翼翼道:“所以,求侯爷抱抱我,好吗?”

  他的小狗说需要自己,那便让他依靠片刻吧。

  李安乐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过身,蜷缩进贺兰凛的怀里,贺兰凛立刻收紧手臂,将李安乐圈住,安抚他受了惊、却又不肯示弱的主人。

  房内一时陷入寂静,无人说话。李安乐闭着眼,只听见贺兰凛温热的呼吸声,一声一声,规律而安心。这样也好,李安乐昏沉沉地想。

  不多时,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知意端着一碗安神汤走了进来。

  他一眼便看见榻上相依相偎的两人,李安乐在贺兰凛怀中,显得疲惫而安静。

  知意没有出声惊扰,只将碗放在床边的小几上,随后便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待屋内重归安静,贺兰凛才低头,下巴轻轻碰了碰李安乐的额头,道:“侯爷,把药喝了,喝了好好睡一觉,醒来就不闷了。”

  李安乐懒懒地“嗯”了一声,没有睁眼,任由贺兰凛扶着自己坐起身,托着自己,小口小口地喂药。

  安神汤里本就加了助眠安定的药材,李安乐喝后,很快便靠在贺兰凛身上睡去。

  贺兰凛守在榻边,确定李安乐睡熟之后,才轻手轻脚起身,打算去把白白带来榻边,等李安乐醒时,给李安乐逗趣。

  可刚走到院中,便见几个浑身染血的人跪在知意面前,口中发出呜呜的闷响,似在哭诉。

  贺兰凛走近一看,竟是太医院的几位熟面孔。

  张院判抬头看见贺兰凛,喉咙里的呜咽声不停,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贺兰凛眉头微皱,对着知意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知意轻叹一声,上前几步,亲自弯腰,伸手去扶跪在最前的张院判。

  张院判浑身脱力,根本站不起身,知意便半扶半搀地将他架起,即便明知无济于事,仍细心地为他拍去衣摆上的尘土。

  随即,知意才道:“二王子,先帝遗诏,命宫中近侍、医官、宫人一并殉葬,这几位院判,本也在殉葬名册之上。只因他们侍奉侯爷多年,丞相怜惜,特向新帝求了恩典,将几人送来安乐侯府为府医。”

  “只是先帝遗诏不可违逆,殉葬之人,需断口舌、绝音讯,以示生死永别、不复人间言语。故而几位院判都被……从此只闭口不言,算是全了先帝的‘遗愿’,也保了一条性命。”

  知意这话明着是说给贺兰凛听,暗地里,却是说给这几位惊魂未定的院判听的,意思是:

  “你们的命,是安乐侯的恩宠、丞相的权势保下来的,从今往后,生是侯府的人,死是侯府的鬼,所有宫廷秘辛都必须烂在肚子里。”

  另一边,京郊段府之中,焦急等候消息的段昭,不久便等到了皇帝驾崩了的消息。

  京中禁军本由他一手执掌,可前些日子被父亲段大将军革去军衔,至今未复职。

  监察司的人冒死突围来报时,段昭虽想要入宫查看情况,却无兵无权,不能前去查看。

  大皇子说那两名监察室的人是乱传谣言、包藏祸心,企图扰乱大晏的间谍,但段昭不信监察司的死士会是如此。

  但现实摆在眼前,先帝“遗诏”已昭告天下,笔迹天衣无缝,玉玺印记清晰可辨;丞相带头跪拜,皇后坐镇后宫,宗室贵族、文武百官,无人敢质疑,无人敢反对。

  大皇子登基,已是定局。

  一场精心策划的逼宫、弑君、屠宫、伪诏、夺权,在短时间内完成,干净、利落、狠绝,不留半点余地。

  第92章 蠢货

  慈宁宫内,嬷嬷躬身上前,低声将皇帝驾崩的消息禀报,末了犹豫片刻,还是对着太后安慰道:“娘娘节哀。”

  太后淡淡扫了她一眼,轻捻在佛珠,平静得竟近乎冷漠:“我有什么可伤心的?先帝,不,如今该称皇祖了。皇祖当年不是说过,登上皇位不算什么,能坐稳才算真本事。如今这般,不过是他技不如人,怨不得旁人。”

  随后,太后又想起了什么,停下手中转动的佛珠,轻轻叹了口气,对着嬷嬷吩咐道:“去给先帝点一盏长命灯吧。”

  嬷嬷应声退下,殿内只剩太后一人,她望着殿内的一处,不知在思量些什么。

  另一边,安乐侯府内。

  李安乐将写好的纸张递给知意,吩咐即刻送入宫中。

  贺兰凛顺手接过,低头扫过一眼,轻声念出声:“圣宗仁文玄武明孝皇帝。”他看向李安乐,心中已然猜到七八分,却还是问道:“侯爷这是……”

  “舅舅的庙号与谥号。”李安乐从他手中抽回纸张,递给知意,然后转身拉着贺兰凛坐下,自己顺势窝进贺兰凛怀里,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才缓缓开口道:

  “大皇子与舅舅有旧怨,若让大皇子来给舅舅拟定庙号谥号,指不定会不顾体面,给舅舅一个恶谥。”

  贺兰凛伸手将李安乐往上托了托,免得李安乐掉下去,随后才问道:“恶谥?大皇子与先帝之间,有何过节?”

  贺兰凛心中诧异,毕竟给先帝追封恶谥,于新帝声望百害而无一利,若非深仇大恨,断不会如此。而贺兰凛只知大皇子当年骤然失宠被削爵,其中缘由,却不从知晓。

  李安乐见贺兰凛好奇,便和贺兰凛讲道:“当年大皇子还是宏王时,舅舅后宫有一位不受宠的嫔妃,是已辞官的户部尚书之女。宫宴之上,两人一见倾心。这本不算大事,若大皇子真喜欢,悄悄换个身份接入府中做妾,也就罢了。”

  “可大皇子偏要明媒正娶,舅舅岂能应允?再加上,嫔妃心生怨怼,暗中扎了巫蛊小人诅咒陛下,被当场抓获,最终赐死。听说她死的时候,腹中已经怀了大皇子的骨肉。”

  李安乐说到此处,嗤笑一声,不屑道:“那大皇子也是可笑,没本事护住心尖上的人,偏要什么明媒正娶,最后闹得人亡名败,自己也被削爵失宠,十足的蠢货。”

  贺兰凛刚要开口接话,院外忽然传来一声唱喏:“嗣皇帝谕到”

  李安乐不耐地啧了一声,从贺兰凛身上起身,带着几分烦躁道:“走,出去听听他想干什么。”

  贺兰凛伸手扶住李安乐,二人一同迈步走出内院。

  院中下人早已跪伏了一地,中央立着一位趾高气扬的传旨太监。

  那太监一见李安乐现身,立刻收敛傲气,快步上前躬身行礼:“侯爷金安,打扰侯爷歇息,小的奉嗣皇帝之命,前来宣旨。”

  李安乐淡淡颔首,神色漠然。

  太监满脸谄媚,低声补了一句:“陛下特意吩咐,侯爷身份尊贵,不必行跪拜之礼,站着听旨便是。”

  这话让李安乐微微挑眉,略有意外,虽然李安乐本就没打算跪,却没想到大皇子刚一登基,便对自己这般刻意讨好。

  但李安乐面上依旧没什么情绪,只淡声道:“宣读吧。”

  太监迟疑了一瞬,目光落在仍扶着李安乐的贺兰凛身上,见李安乐并无示意,只得小心翼翼试探道:“那……二王子他……”

  “他也不用跪。”

  太监立刻连连点头应是:“是是是,小的多嘴了,小的这就宣读!”

  说罢,他立刻挺直腰,展开明黄谕旨,扬声诵念:

  “先皇崩世,举国哀恸。

  皇长子李想奉遗诏入承大统,以社稷苍生为重,丧礼一切从简,毋事繁奢,不扰官民。

  先帝丧仪,以二日告终,务从俭约,以慰先帝在天之灵。

  国不可一日无主,祀不可一日或旷。俟先帝丧礼毕,皇长子李想即行登基之礼,安定人心。

  登基之后,即行册立中宫,以正内廷,以承宗祀。

  尔等宗室亲贵,皆朕肺腑之亲,故先期明谕,使知次第。

  其各仰体遗意,共襄大礼,安靖人心,毋稍纷扰。

  特此谕知。”

  太监宣旨完毕,李安乐朝知意递了个眼色,知意立刻上前接旨,顺手将一包沉甸甸的金锭子塞到那太监手中。

  那太监悄悄在掌心掂了掂分量,脸上的笑意瞬间真切了不少,心中不禁感叹道:安乐侯府的奢靡与阔绰,果然名不虚传。

  太监将金锭小心收好,随即抬手一招,几名随从立刻抬上几口精致木箱。太监笑眯眯地对着李安乐躬身道:

  “侯爷,这些皆是嗣皇帝陛下的赏赐。这一箱是千年人参、牛黄、龙涎香;这一箱是沉香、安息香、苏合香;还有这一箱,是铁皮石斛、雪蛤、熊胆……皆是顶好的滋补之物。”

  待一一介绍完毕之后,太监又堆着笑道:“嗣皇心中时时挂念着侯爷的身体,特意吩咐过,国库之中但凡侯爷有想要的、需要的,尽管开口,不必客气。”

  待侯府下人将赏赐尽数搬去库房,那太监又奉承了几句,便告辞离去。

  李安乐回了内室,幽幽开口,带着几分冷嘲道:“大皇子倒是急不可耐,先帝的丧仪才办两日,他便忙着筹备登基大典与册立中宫,半点也等不及。”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