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湘宜微微偏头，她感觉唐今栀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但她说不上来哪里怪。
见唐今栀从被子里出来了，张越奇放下手机凑过来，“你好些没？”
唐今栀：……她好不了一点。
她违心道：“我没事。”
看出唐今栀这是愿意配合检查的态度，张越奇又去把她的主治医生喊了回来。
唐今栀乖乖配合检查，面对医生的问题唐今栀也都乖乖回答，情绪一度稳定到让人看不出来她是之前那个被子一盖就不吭声了的棘手患者。
检查结果没这么快出来，需要留院观察几天，她的手臂没多大问题，没那么快好。
在唐今栀去检查时张越奇下楼买饭去了，陪同检查的只有解湘宜。现在回到病房，就剩她们两个人，解湘宜终于有机会开口问出自己的疑惑。
“怎么摔的真的一点印象都没了吗？”
唐今栀的表现不太像一个完全失忆的患者，她一定是想起来什么事，所以才会情绪崩溃。
可唐今栀又确确实实把她给忘了。
除了神经大条的张越奇没觉得奇怪外，她和邱医生都察觉到不对，对方暗示她私下问问。
此刻的唐今栀终于从哀莫大于心死的状态中脱离出来，抬眸便对上解湘宜探究目光。
唐今栀沉默，唐今栀汗颜，她也知道自己的表现很不对劲，可她根本无法控制。
解湘宜没催唐今栀回答，但脸上是毫不遮掩的怀疑。
唐今栀轻叹口气，她其实也不是很想隐瞒什么，即便实话实说也不见得解湘宜就会信。
她认真回想地震发生时的场景，片刻后声音轻缓道：“我只记得胳膊好像是跑太快撞到了什么，接着又被别了一下，其他的就不清楚了。”
从回忆中抽离，唐今栀总觉得遗漏了什么很重要的信息没抓住，但她就是怎么想也想不到自己忽略了什么。
解湘宜微微颔首，果然，唐今栀还是有些记忆的。
大概能猜到解湘宜此刻的想法，唐今栀想了想，看着解湘宜的眼睛，补充道：“至于你们，我确实都不认识。”
解湘宜眸光微闪，没什么特殊的情绪，“那你记得些什么？”
唐今栀眉眼轻颤，她现在心力交瘁，已然失去所有的动力，“我只能告诉你，所有人我都不认识，以前的所有事我也不清楚。”
她毫不在意自己的话会透露出一些什么，根本没那个心情去编瞎话，完全就是爱咋咋的态度。
她此刻能忍住不发疯就很不错了。
都无所谓……
解湘宜一瞬不瞬盯着唐今栀，听她的语气，不像是在说假话。
可解湘宜就是觉得不太对，唐今栀说着全都不知道的话，却又表现得记得些什么，这很矛盾。
她感觉唐今栀怪得很。
可唐今栀就这么乖乖坐在那，那张毫无生气的脸愣是让解湘宜无法再开口问下去。
唐今栀这一脸生死看淡的表情，加上穿着的条纹病号服，略显凌乱的长发搭在胸前，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破碎美。
解湘宜没忍住多看两眼，但又觉得不妥，很快将视线挪开。
若是知晓解湘宜是这般评价自己，唐今栀一定会开口反驳，这不是什么美不美的破碎感，明明是浓烈的死感……
她现在的状态就在“能活着真不错”和“不如死了算”之间徘徊，身上的怨气若是有形怕是都要凝结成冰霜了。
病房内一时没了其他声响，饶是一向喜欢安静的解湘宜此刻都开始觉得气氛是不是太过沉闷尴尬。
解湘宜想了想，拿过桌上的水壶给唐今栀倒了杯水，微有些紧绷的神经在对方接过水杯时松了松，她放缓语气，柔声问：“你很难过吗？”
这次问纯粹是因为解湘宜自己好奇。
尽管多次在心里强调别管对方的私事，但解湘宜终究还是没压住好奇心，她很想知道唐今栀为什么会这样。
唐今栀嘴角一抽，刚到嘴边的“没有”两字在察觉解湘宜眼眸里的好奇后生生咽了回去。
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她心里陡然生起浓烈的倾诉欲。
第3章
“对啊……”唐今栀嗓音干涩，偏过头望向窗外陌生的世界，“是真正的天塌了的感觉。”
她这幽怨的语气，像是再多说两句就会忍不住哭出来。
解湘宜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她没想到唐今栀会回答自己，并没有敷衍过去。
解湘宜犹豫要不要继续问下去。
唐今栀现在的情绪状态并不好，只是面上看起来正常，实际很容易再次崩溃。
完全没理会解湘宜的纠结，唐今栀紧握水杯，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中，她想了又想，最后终于找到合适的话来让解湘宜理解她的痛苦。
“假设，你辛苦做了快一年的毕设在你提交前一秒突然丢失，发表过的文章也一同被一键删除，而且你永远都找不回来，你会怎样？”
唐今栀用平淡的语气说完这一串话，试图用这些简单的文字来让解湘宜“感同身受”，可说完后她并不满意。
她觉得自己的痛苦已经无法简单用语言来形容。
解湘宜很想说自己的毕设根本不需要做一年，但她还是礼貌听取了唐今栀的建议，将自己代入进去这个假设。
可没有实际发生的事她做不到感同身受，不过这种事解湘宜光是想想就觉得憋闷。
如果唐今栀真的经历了这些事，那她大概能理解对方为何如此沮丧了。
还没等解湘宜开口安慰，张越奇两手提着刚买的饭走进病房。
“如果真有这种事发生在我身上，我会杀人的！”
张越奇一来就听见唐今栀说的那些话，天知道这话对一位刚被导师虐得体无完肤的大学生来说多恐怖！比鬼都吓人！
“这种恶毒的话你可别再说了，要命啊！”
看吧，是个人都得疯的。
“我可是写了一百万字呢……”唐今栀语气怅然，说这话的声音极轻，长睫微低垂着，盖住黯然失色的双眸。
走去桌边拆打包盒的张越奇没听到，但坐在床边的解湘宜却听清楚了。
解湘宜微微睁大眼睛，一百万，好庞大的数字，她不敢想唐今栀到底都写了什么。
余光瞥见解湘宜略带震惊的表情，倾诉完的唐今栀感觉胸口堵得那口气突然消了不少。
她低头喝了几口水，水润过唇瓣，滑入干涩的喉咙，唐今栀微微坐直身子，人看起来精神了些。
大难不死，她知道现在不该悲春伤秋，她得尽快适应自己的新身份，重新振作起来。
唐今栀左右看看，床头除了解湘宜给自己倒水的那个水壶外就没别的了。
“我的手机有在这里吗？”
而且手机最好扫脸就能解锁。
解湘宜摇头：“不在，这里什么都没有，我晚点回去帮你带过来。”
唐今栀神色不解，解湘宜说她回去带过来？
不是说她们昨天才认识么，怎么听解湘宜的意思是她们住一起了？
唐今栀不由问出声：“我们是住一块吗？”
没什么存在感的张越奇忍不住插话道：“你们结婚了当然住一起啊。”
她一脸天真地看向两个人，并不懂唐今栀为什么要这么问。
解湘宜侧头看张越奇一眼，对方虽然知晓她们是联姻，但不知道她们昨天才认识，不怪她会是这种反应。
“嗯，你是今天搬来这边的时候出的事，当时保姆阿姨刚好在家，就把你送来了。”
解湘宜也是才搬过去没多久，小区离医院很近，她住那很方便。
至于……昨天唐今栀说她会把东西搬过来，但不怎么会过来住。
解湘宜垂眸，看向躺在床上偶尔流露出茫然神色的唐今栀，眸光复杂。
以后怕是真要住一起了。
而唐今栀知道是跟解湘宜住，则是狠狠松了口气。
那些介绍里可写了，自己跟那些便宜亲人关系并不好，比起去应付那些人，唐今栀肯定选面前这位更好相处的。
好歹自己住院了解湘宜不会不管她。
只是唐今栀还有一点不太明白。
张越奇为什么对自己这么热情？
自己没醒前就一直守在这，就算是解湘宜让她帮忙，她其实也不用这么跑前跑后的，正常来说自己醒了她就可以走了。
“喂！你们能不能先过来吃饭，我很饿啊！”张越奇捧着脸目光幽怨地看着她们两个，快下午两点了，这俩人是真不知道饿啊，都闻不到饭香吗？
闻言，两人一同收回思绪看过去。
唐今栀坐起身从床上走下来，还好她的腿没事，就一点磕伤，只是右胳膊依旧很疼，医生说她肩膀撞青了一大片，胳膊肘也摔伤了，右手不能乱动。
走到桌边，唐今栀看向那一桌食物，瞳孔微睁，怎么会这么多！桌子都快放不下了。
四菜一汤，有鱼有肉，还有摆了半桌的糕点，甚至还有包子油条。
唐今栀看向桌腿边没放下的那盒，那是一盒小龙虾吧？这对吗？
她当时没太在意张越奇带了些什么吃的回来，背对着张越奇的解湘宜更没看见。
以至于两个人此刻都愣神站定在那。
解湘宜眉头微皱，抬眸朝即将开吃的张越奇问：“你办席？”
她知道张越奇能吃爱吃，可这是不是太夸张了？
张越奇咬着筷子笑，理直气壮道：“不知道你们爱吃什么，就都买了些。”
解湘宜：“你不会打电话问？”
“……那怎么办？”张越奇眼眸一转，眨着亮晶晶的眼睛看解湘宜，“要不……把邱医生喊过来一起吃？”
解湘宜双眸微眯，目光在张越奇脸上打量一番，突然哼笑一声，不紧不慢拉开椅子坐下，又侧头示意唐今栀坐自己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