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州牧府很大,崔衍昭估计就算不仔细欣赏,单纯地转一圈都能用上两三个小时。
转着转着,他来到一处墙边。
观察了一下四周都没有人,墙外也未有任何动静,崔衍昭直接翻墙而出。
*
除了钟离,马头、涡口也已纷纷落入夏军控制。如今,夏军乘船须臾便可抵达紧邻寿阳的洛口,洛口失陷,寿阳则危急。
王适安登上洛口城墙,只见洛口居民正在城外搭建着木栅栏等可阻碍敌军进攻的设施。
洛口主对王适安道:“大将军,城中兵士不足,只能发动居民。”
王适安凝眉,思忖片刻后道:“寻一批老弱过来。”
城中有点力气的都去筑防御设施了,要么留在城墙上防守,剩下的都是行动不便的老弱病残。
洛口主虽不明王适安之意,但还是着一部分守城力量把符合条件的一些人背了过来。
王适安看了一圈这些要么白发苍苍,要么身负残疾的人,满意地点头。
“把外头修栅栏的都叫进来。另外城墙上的青壮撤下,换成他们。”
洛口主诧异:“啊?”
王适安看洛口主这一幅茫然的什么都不明白的样子,有些不耐烦,但还是招了招手,让人把耳朵凑过来,给解释了一遍。
“殿下,看来这座城里是真的没人了,连老头子和缺胳膊少腿的都能守城。”骑在马上的一人看到洛口城墙上守着的一群老弱,忍不住嘲笑道。
同时他也觉得南下真是太轻松了,比起和西面的劲敌打,还是打南边好。
说完,他就一马当先地冲上前,开始攻城。
那些老弱自然无力抵抗他们如狼如虎的威势,没多久,城门便被破开,夏军汹涌直入。
卫衍打仗时一向是带头冲锋,但今日喝多了酒,尚有几分昏昏欲睡,便落在后面。
也要随着士兵进城时,昏醉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道亮光,激起几分清醒。
他勒马停住,急命冲上头的士兵减缓攻势,但已经来不及了。
城中一支气势汹汹的小队冲出,正截在大军中间,原本便一心抢功的大军想不到会有如此变故,顿时顾首不顾尾,乱了起来。
“杀”
他听见洛口士兵的声音,如铺天盖地的海浪般袭涌而来。
分明之前探得洛口并无多少守军,就连寿阳也无多少人马,可此时左右以及前方,都充满了激烈的动静。
卫衍来不及深入思考,急急地号令部队后退,收拢部队退回江边登船离开。
攻城时带了万余骑,此时数数仅剩不到四千,卫衍脸色黑得极为难看。
见原本气势凶猛的夏军此时狼狈逃窜,崩溃之况有如土鸡瓦狗,洛口主敬佩道:“下臣本以为守卫洛口必然是一场艰辛之战,想不到大将军以示弱诱敌之策,直接让他们大败而归。大将军不愧为我朝栋梁。”
王适安:“嗯。”
不仅是让仅有的精锐都埋伏在城中,还让其他人在各处舞动军旗,营造出人数极多的假象,才能这么快攻破本以为胜券在握的夏军心理防线。
他打发洛口主去给所有参与战斗的人发奖励,自己站在城墙上,遥遥看着夜色中发亮的淮水。
若以守势,则处处受制于夏军,还是需尽快转为攻势。
只是恐怕其他人认为守住未陷城池便可,并无进取之心。
*
贺兰绪预感自己大限将至,他常觉力不从心,荀聪送来的奏章也一直未做批复。
不过这么些天没回消息,荀聪应也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从来只有他们向江南索地的份,哪里来的江南反而觊觎他们土地的道理?
但如今,最要紧的问题并不在于江南。
他的太子还不满十三岁,也未曾领兵,日后登基如何驯服那一个个的豪强勋贵?
他忧虑太子不能顺利接管江山,也忧虑东面夏国的进攻。
为今之计,只有让太子先行立功,树立威望,先在他死后稳住国内局面,再徐徐图之。
“阿父唤儿臣何事?”被紧急从长安召到颍川的贺兰宝进入房间,仰着稚气未脱的脸,询问贺兰绪。
贺兰绪抬手,抚摸着贺兰宝那稚嫩的脸蛋,眼里闪过无奈与苦涩,又飞快收敛。
他语气温和道:“宝儿,如今夏国虽已退军,但我想他们并未死心。你这几天和我练习带兵,下次夏军来时,你也领上一队出征。”
没有哪个孩子不向往征战沙场,贺兰宝兴奋道:“多谢阿父,儿臣一定不负期待!”
但愿如此。贺兰绪心中百感交集,他其实知道贺兰宝资质平庸,但做父亲的总会对孩子寄予期待。
而且到时并不是让贺兰宝独自领兵,他也会进行照应,应当不会发生意外的吧?
作者有话说:
----------------------
大将军:别人都是旅馆,只有我才是他永远的家(确信)
第24章 你和别人不一样
太常谢启正要和身后部曲进入驿站,忽然看到也在驿站的崔衍昭。
他激动道:“陛”
崔衍昭不等他把后面的字也说出来,和气地说道:“避一下?好的。”
说着稍稍侧身,姿态从容。
谢启:“……”
愣了一下,谢启悟了。
陛下这是要微服离开寿阳。
为什么要微服?当然是因为王适安辜负了陛下的信任,陛下一到就要禁锢陛下自由,陛下不得不假装成普通人离开。
王适安一定还对陛下进行了惨无人道的折磨,才使得陛下一天都没待够就要逃跑。
这么一想,谢启顿时泣泪,又想到还要帮陛下隐藏身份,哽咽道:“郎君受苦了。”
崔衍昭被这说来就来的眼泪吓了一跳,关心道:“太常这是遇到了什么事?”
谢启沉默不语,只是眼泪汪汪地望着崔衍昭。
望得有点久,崔衍昭感觉谢启身后那几个部曲看他的眼神都开始变得怪异起来。
被一群人用怪异的眼神看着,崔衍昭尴尬得都没有了待下去的心情,只想赶紧回去:“没什么事我就走了。”
谢启叫住崔衍昭。
“陛……郎君,这是我等要交给郎君的信件,还请郎君亲启。”
建康出问题了?
崔衍昭接过信封,从中取出洁白的信纸。
这时候白纸还是很贵重的,世家间基本是把它当作礼物相互赠送。
看到信纸,崔衍昭直觉应该是很重要的事。
打开一看,果然很重要。
崔衍昭大概扫了一眼,疑惑地复读:“迁都?”
谢启:“我等经过商议,夏军随时可能据钟离威胁建康,建康已非安居之地,不如将都城迁往吴兴。”
崔衍昭拿着信,沉默良久,道:“钟离到建康,尚有些距离,倒也不必如此悲观。而且夏军占据钟离日短,根基未稳,也许过不了几日,钟离将复归我国。”
他有点心累,这些朝臣看着浓眉大眼的,没想到一个个的都是失败主义。
看崔衍昭又要走,谢启又一次道:“在下还有一事。”
谢启郑重道:“夫人伦之始,莫重冠婚。婚者,结欢两姓,以成好合。郎君正值适婚之龄……”
怎么还有赶着来催婚的?
崔衍昭冷漠地反问:“不知你成婚与否,家中孩儿几岁?”
他看这个太常长得还挺年轻的,应该还没结婚吧。
谢启:“在下早已成婚,有一女,但年不过五岁。”
崔衍昭:“……”结婚了?那没事了。
谢启本来还有点疑惑崔衍昭怎么突然问他这个,说着说着便反应过来,崔衍昭大概是想和他的女儿成婚。
可是他的女儿只有五岁啊。
没想到陛下居然想要他的女儿,大概是他太优秀了,以至于陛下一看到他,就惦记起了他的女儿。
虽然挺荣幸的,起码在这一方面胜过从兄一次,但
谢启强调:“小女只有五岁。”
这一强调,崔衍昭也领会过来谢启的意思。
崔衍昭:“……”他只是单纯问个问题而已,并不想做禽兽。
他受不了这些思路清奇的人,将信封收起就要离开,但谢启又一次叫住他。
崔衍昭忍无可忍:“有事可以一次性说完。”
谢启:“郎君不出城了?”怎么还往驿馆外面走?
耽误了一段时间,崔衍昭此时已经完全冷静下来。
他本来是一时兴起,想到了出城。但现在正是交战时分,如果陷入险境,悔之晚矣。
崔衍昭自己冷静下来了,开始疑惑谢启要去哪里。
不会要去前线吧?
崔衍昭:“你不在建康,来这里做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