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鲍检照感到很迷茫,不知道纯靠谨言慎行能不能应对过眼下这一番不见刀光的残酷斗争。
王适安部署完毕,众人散去。
鲍检照走得格外急,不光是因为知道陛下和大将军之间水太深,担心自己把握不住,还因为他同时还在燕军和夏军里卧底。
他现在的身份很复杂,是三面间谍。
*
夜里,鲍检照到了夏军军营。
在夏国那边,他的身份是得不到重用,怒而投敌的燕国小将。
因为他几次里应外合,夏军做到了毫发无损地从贺兰绪追击下逃脱,现在夏军高层都很信任他。
鲍检照走入中军帐中,听见卫衍身边的司空潘知正在和他人嘀咕着什么。
潘知若有所思:“听说王适安又回来了,身边还跟了个人,尔等可有头绪?”
其他人:“大概是谋士吧。”
潘知叹一口气,道:“本以为王适安回建康是为了篡夺帝位,留在北面的江南孤军早晚被我们包围侵吞,不想他如今竟又返回。”
潘知仰天长叹:“王适安还是个忠臣啊。”
忠臣,啊?
鲍检照怀疑自己英年早衰,以至于连话都听不清楚了。
把这个词和大将军匹配,还是需要一定想象力的。
感叹完毕,潘知像是才发现鲍检照,态度热情地上前,一边拉着鲍检照向里走,一边漫不经心地询问鲍检照:“你认为王适安带来的应该是什么人?”
当然是被大将军绑架的陛下。
鲍检照下意识想道,一想到这点他心情就异常沉重,不过还是维持住了面无表情,摇摇头。
这时,其他几人渐渐想起更多的可能。
一人激动道:“刚才的探子说,王适安此次带来的人身份不明,但极其美丽,备受王适安关照。显而易见那人一定是”
鲍检照身体无形中绷紧。
决不能被敌人猜到大将军胁迫了陛下。
毕竟大多数人都觉得自己是朝廷军,占着大义,知道自己的领导可能要造反后,一定会发生骚乱。
得想个办法让他们停止这种危险的猜测。
鲍检照坚定地想道,思索着待会的语言。
“那人一定是王适安的相好!”那个人激动地猜测道,眸中神采奕奕,像是觉得自己很聪明的样子。
这个猜测得到了除鲍检照外全体成员的赞同。
“王适安不缺谋士,既然带的是相好,那就不奇怪了。”
“是啊。”
鲍检照:“……”
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虽然陛下是大将军相好这个猜测比大将军是忠臣还需要想象力,但总比猜到真相要好。
为了不显得太突出,引起不必要的怀疑,鲍检照昧着良心,语气坚定地附和道:“是啊是啊,那一定是王适安的相好!”
这下应该没事了。
鲍检照斩钉截铁地说完,将要松一口气,忽有人兴奋道:
“好啊,我这就去把王适安的相好拿下,王适安必然对我们言听计从!”
鲍检照无声地按住脑壳。
他娘的,还挺机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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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喝水
鲍检照很想抽出刀把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办了。
但杀这几个没用, 夏军里未必不会有其他人想到这个主意。
潘知觉得直取王适安相好的建议很有道理,在点头。
鲍检照:“不可!”
陛下对他有举荐之恩,在陛下和大将军之间他还要为难片刻, 但换成和其他人, 无论是出于大局, 还是出于个人情谊,他都不能让人盯上陛下。
他语气坚定,情绪难得如此鲜明,一瞬间收获了其他人质疑的目光。
就连一开始对他很热情的潘知, 此刻眼神里都充满了疑虑。
还好鲍检照心理素质过硬,面对质疑的目光也无所畏惧。
鲍检照分析道:“王适安久历沙场,屡战屡胜,此次难保不是他的计谋,若真的去了, 无人生还也不是不可能。”
一番话配合沉着冷静的态度, 说服力大大增加。
而且钟离那场战役也没有过去多久,王适安留在夏军队伍里的阴影还没来得及散去。
本来跃跃欲试的潘知想到这可能是王适安诱敌深入的诡计,此刻像被泼了一盆凉水,道:“还是先请示殿下吧。”
*
崔衍昭不清楚自己能活动的范围具体都有哪些,王适安显然有事,和他待了没多久就匆匆离开。
所有人走后, 营帐里只剩下崔衍昭。
崔衍昭在营帐里转了一圈, 内部陈设看差不多了,于是走到帐门处撩起帐帘往外看了看。
帐外的士兵看到他, 一个个连忙行礼。
这部分人知道他身份。
崔衍昭看看他们手中所执铁器,没说什么,转身又回到营帐内。
他想, 在陌生的地方,还是不要随意移动位置为好。军营里总有不知道他的,如果他行走的时候被误当成奸细,或者遇到混进军营的奸细,都挺危险的。
毕竟这个时候冶铁技术已经很发达了,兵器很锋利,戳一下他连喊都来不及。
待在原地才是最安全的。
不过还是有些无聊。
崔衍昭在营帐里转了转,拿起一卷竹简展开。
上面是关于军事的内容,对于没接触过这方面的人来说非常晦涩。
崔衍昭翻了翻。
反正也没有其他事情做,硬看吧。
看完一卷,再拿起一卷。
天色渐晚,仍未听到王适安回营的动静。
想到王适安一直不回来,就觉得很无聊。
崔衍昭用小木棍戳案上铜灯,烛火随动作忽明忽暗,时间也就无声地过去了。
他渐渐放空思绪,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又听到鼓噪的动静。
回归清醒的前一刻,他脑中闪过兵书上的一句话:“江南尤擅斫营,每出拔,常胜。”
斫营也就是突袭别人营地的意思。
可能是遇到突袭了吧。
等等,突袭?!!
崔衍昭一惊。
虽然江南擅长斫营,但这并不是江东子弟的专属技能,敌军使用也挺、挺正常的。
那他现在要怎么办?
没人教过啊。
崔衍昭准备起身,正好摸到袖子里坚硬的玉笏。玉笏质地坚硬,北朝曾有一名武将就是被皇帝命人用玉笏击中头部去世。
摸到这么个可以当武器的东西,心里顿时镇定不少。
不管有没有机会用上,有武器总是好的。
而且他也该相信王适安的能力,除非是王适安有意设计,不然不会让他真落到敌军手里。
虽然王适安也不是没有可能这么设计,但人与人之间还是应该多一些信任。
冷静下来后,外面的喧闹也听得越来越清晰。
“保护陛下!”
忽然一声暴喝,再是凌乱的响动。
随后,有人突入帐中。
崔衍昭握紧袖中玉笏,反复告诉自己不要慌,沉着地抬起头。
他眸光沉静,手指从容按在书简边沿,姿态雍容舒缓,似乎被敌人闯进营帐也只是不值挂心的小事。
铜灯烛火映照中,那张殊美的脸似喜非喜,似嗔非嗔,如庙宇中绮丽而玄秘的神像,哪怕近在眼前,也犹觉不可捉摸。
帐中安静了一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