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激战了一分多钟后,队员们又在指令之下,统一退回面包车附近,再一次与对方形成对峙之势。
2号检查区内,趁着场面的混乱,阿肯已经把洛赞捆绑起来,手脚一个不落,扔在副驾驶座。锁上车厢门后,他跳上了车,扯过洛赞脖子上的麻绳,“让他们把铁门打开!”
对于近在咫尺的危险,洛赞从惊慌到麻木,只用了短短十分钟,他现在的神情十分淡然,甚至是破罐子破摔。
“你现在就算绑架了站长,都没有用,没有上级的命令,谁也别想打开这扇铁门,你就死了心吧!”
阿肯阴森森地盯了他半晌,口气比他还更胜一筹。
“没关系,等我们占领了这个站,门就打开了!”
话说得狠辣,但他的心,却随着外面密集的枪声,而不断震颤。
他想拿起枪,加入外面的激战,但同时理智又拉回他的一腔热血
一旦铁门打开,他就要第一时间驾车冲出去,所以必须守住货车,抓准时机。
杜冷丁的警车,逼近检查后,放慢了速度,再次跟指挥中心确认情况。
“有一名歹徒挟持了两名人质,现在在1号检查区内,边检站关闭了检查区的所有通道,将货车困在其中。还有一批歹徒,五分钟前赶来支援,计划夺取值班室,控制检查区出口,放货车出行。你们需要支援边检站,守住值班室和检查区,条件需要的情况下,可以直接击毙!”
“收到。”
杜冷丁面无表情地听完,从望远镜里,看清了远处的局势,所见与所听基本吻合边警举着盾牌,守在值班室外,而不远处有数个面包车,黑色的人影在其周围晃动,传出接二连三的枪响。
查南的声音从传呼机里传来,“队长,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要不要等部队的车过来一起行动?”
“部队?”杜冷丁皱起眉头。
“对,我刚刚观察后方来车,发现在我们后面,有两辆部队的卡车,应该是来支援的。”
杜冷丁下了车,往后去看,果然见几百米后的路口处,有一些起伏的轮廓,在路灯中透出斑驳的绿色。
糟了!太糟了!
她本来还想着拖延时间,但如果部队下场,那边就完全没有胜算了!
杜冷丁收回望远镜,坐回车里,深深呼了一口气,直接接通了值班室电话,“我是警署司警队副队长杜冷丁,带司警2组赶来支援,现在我们即将绕到歹徒的右侧,请勿误伤友军!”
挂断电话后,就是频道内的指令,“所有人跟着我,开到值班室东侧!”
边摩等人都掩藏在面包车后方,察觉到右侧有车辆驶来,都没有贸然朝其开枪。
他在通讯频道里接到了消息,可能会其他成员赶来支援,甚至以睿耳台公家车辆的形式,请注意甄别。
看到逼近的警车,边摩心惊肉跳,但也按下性子,枪口瞄准,但是子弹未发,给对方一个“展示”的机会,到底是敌是友?
与此同时,警车的色泽,在边警眼里,就是一道希望的亮光站长见了,长呼一口气,盼望的支援力量,终于到来!
他差点以为,手里的枪支就是他的陪葬,自己会战死在这个小小的值班室中。
“所有人听令,朝值班室开枪!”杜冷丁已经举起手枪,从车窗里瞄准了一个人头。
身后警车内的成员,集体震惊,频道内鸦雀无声了一瞬,连呼吸都被吸干。
“啊,杜队,为什么?”
“这是命令!开枪!”杜冷丁再一次加重语气。
频道内再次沉默,就像是警车周围,没有子弹,也没有遵从命令发射子弹,相比于四周,一片死寂。
杜冷丁从车上下来,她身上的黑色警服,一边融入到黑暗中,一边又泛起光芒,吸引众人的目光。
现场的火药没有停歇,但两边都在期望,她能打破这个耗命的天平,让胜利显出身形。
“我刚刚接到通知,值班室被歹徒控制,边警中有卧底。我再说一遍,朝值班室开枪,未遵守指令者,一律当其同伙处理!!”
话音落下,她手中的枪口,迸出擦着子弹的火星,朝着值班室前的盾牌射去。
而这一枪,像是凌空升起的烟花,标明了她的位置,也摆明了她的立场。
子弹穿过盾牌的间隙,将值班室的玻璃击碎,边警们还处于惊疑之中,而司警队员们,被这一枪惊醒,纷纷举起手枪,朝目标点射击,他们的思绪还一片混沌,但队长的枪声,就是他们行动的命令!
司警的加入,让对峙的天平倾斜,前方和侧方夹击的局势,逼得对方节节退让,盾牌在转换方向间,露出破绽,给了子弹可乘之机,击中人体的防线,盾牌和人一同到底,将后方的值班室袒露而出。
站长在希望破灭后,心脏都险些梗住。
他费了许多力气,才说服自己,外面赶来的警察,只是歹徒在警署中的潜伏力量,来这里不是为了支援,而是为虎添翼!
绝望到顶后,反而生出绝地求生的希望。到现在这个时候,再奢望什么救援就是一个笑话,还不如靠自己来得实惠!
站长西拉举起枪,靠近了破碎的窗户边,窗户碎了正好,方便他们射击“所有人拿起武器,凡是靠近这里的人,一律射杀,给我死死守住控制台!”
一时间,枪声和怒吼声,响得越发激烈,双方都杀红了眼,在弹药的飞溅中,迸发出最后的较量。
在交战正紧时,杜冷丁抽出时间,观察身后的动向。
那一队卡车,不久前还速度缓慢,应该是正好接近了警戒线,暂停了下来,接受检查,现在又再度启程,这一次明显加速,越来越快。
杜冷丁的呼吸一窒,握住枪的手指都在发麻。
来不及了,好像来不及了……
她转头,再度评判眼前的局势:两边还在对战中,虽然她们这边,已经取得明显的优势,但是要攻破防线,也至少需要四五分钟以上,最少四分钟以上。
可是远方赶来的战斗力,能够在两三分钟内,就达到战场。
来不及了,真的来不及了!
一股从未有过的绝望,从指端升起,连扣动扳机,都没了力气。
如果可以,她能带着下属,再同卡车对战,但是没有胜算,只不过是在货车被逮捕和扣押的命运中挣扎。
心灰意冷之中,杜冷丁回过头,目光沉淡,扫过眼前的混乱,扫过千疮百孔的值班室,扫过稀稀拉拉的盾牌,最后扫过面包车附近依然坚守的队员……
激战的身影中,有一个动了动,蹲在面包车后方,然后伏低身子,穿过车辆和同伴间连成的“丛林”,跑到一辆空车后,打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
杜冷丁眸光一闪,察觉到了问题,也快速朝空车跑去,在那人上车前,拉住了他。
“你要干什么?”
旦木吓了一跳,还好他知道眼前的是友军,按住手里的枪口,“时间紧急,来不及说了!”
杜冷丁紧紧拖住他,“告诉我要干什么,快点!”
“车里有炸弹,我去把铁门炸开。”
“我去,”杜冷丁伸手,“把引爆器给我!”
“可是……”
“没时间可是了,这是命令!你帮忙吸引住附近的火力,别让他们靠近检查区,同时通知货车上的人,注意发车逃离!”
旦木的脑袋,一边是怔愣,一边是服从,将引爆器乖乖递到她手中。
很奇怪,她又不是他的领导,也不是他的同伴,连她叫什么,他都不知道,但她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斩钉截铁,带着不可违抗的魄力,牵引着他令行禁止。
杜冷丁拿起引爆器,最后看了一眼后方的卡车,紧接着便钻入空车之中。
没有退路了,从她命令队员开枪的那一刹那,她就没有退路了。
但是她的同胞还有退路,货车里的同胞,还有退路!
杜冷丁启动发动机,握紧了方向盘,她握得十分用力,又小心翼翼,像是握住一把匕首,又是握住千万个同胞的性命。
她知道,这次的行动,是吉欧尔组织,获得重要筹码的机会。
这也是文度,活下来的唯一机会!
部队的车灯,已经探到边检站的边缘,压倒性的战力,滚滚袭来。
在这同一时间,这辆满载着炸药的汽车,飞奔而起,朝着1号检查区的铁门进发,期间有边警开枪追赶,但被旦木和同伴一同拦下,在1号区入口厮杀纠缠。
枪声激起巨大的声浪,冲击着车辆,杜冷丁没有理会外界的打扰,只是一鼓作气往前冲赶,抵达铁门之内。
随着车辆驶近铁门,声音变得模糊,视野变得昏暗,但她此刻的感官,却格外灵敏,能捕捉到车室内浓厚的火药味,以及心脏的勃勃跳动。
她不记得,心脏上一次这么兴奋而张扬地跳动,是什么时候了。
当了太久的卧底,连发肤身体都变得陌生,沾染了刽子手的刚硬,浸润了行刑者的冷漠,唯独抛弃了属于正常人的敏感,虽然为的是守护住皮囊下的真实信仰。
刷漆的铁门,展现在她的眼前,像一张巨大的口舌,即将把人吞咽而进,足以带来生理性的本能威胁。
但是此刻,杜冷丁目视前方,她的目光格外清澈,带着跃跃欲试的激动。
她终于,能够光明正大地、昂首挺胸地、不遗余力地,为她的组织而战斗。
至少在这一刻,她不是睿耳台的爪牙,也不是荷梦人的仆隶,她是一名吉欧尔的成员,一名信仰生命的纯粹的战士!
引爆器发出了信号,车上足量的炸药,爆发出巨大的威力。在这一瞬间,车辆上的一切都被尽数吞没,肉身化作无数碎片,成为威力无穷的武器,一起冲向拦路的铁门。
“轰”
一声震天动地的响声,透过整个检查区,奔涌而来,房屋颤抖,地面抖动,烟雾铺天盖地升起,直压照明灯的光亮。
1号检查区中,一道破开的亮光,穿过重重碎片和烟雾,展现到众人的眼中,旦木已经顾不上用通讯设备,扯着嗓子,拼命叫喊出声
“有出口了,跑啊,快跑啊”
阿肯守在货车上,早就蓄势待发,在枪林弹雨中,全速朝着破口进发,像是一只奋不顾身的疯马。
在部队卡车赶到战场的瞬间,全速前进的货车,冲过了通关闸口,正式离开百伦廷的土地,踏上了生路。
第137章
文小姐,北郡下了好大的雪
12月28日, 晚上9点,北郡城卫调院。
纪廷夕回院之后,没来得及换衣服, 身上还带着一路沾染的火药尘埃, 前往贺德的办公室复命。
走廊像是两堵会动的墙,随着她的到来而无限靠拢,把脚步声夹得刺耳。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的心情,但是她可以确定贺德的状态。于是走进办公室后, 背脊弯了几分, 目光下视, 配合室内该有的沉重。
“贺院, 对不起,我们没能追回贺小姐……”
贺德的毛发, 一向梳理得妥帖,像他纹丝不乱的办公桌,但此刻不管是额发还是胡须, 都翘了边、乱了套,像是和纪廷夕一起,才从战火中归来。
“部队到的时候, 他们也才刚刚过了边境线,那为什么不继续追?”贺德没有看她, 也没有看向任何的地方, 这话像是诘问,又像是自问。
“他们过境后不久, 就有康曼的队伍来接应, 如果追上去, 恐怕……”
恐怕就会上升成邦际冲突, 事态只会更加严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