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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玫瑰不是雪色浓 莫然漂 4539 2026-07-22 11:29

  但是直到交换开始的前一天,她才以处长的身份,得知此事。

  她们的任务,是守在北郡城内,以防不时之需,但不需要直接参与行动之中。

  纪廷夕已经提前“图谋”良久,接到消息之后,就到了院长办公室,主动提议。

  “贺院,这次行动,事关贺小姐的安全,庆典当晚,我没能将她追回,这次想贡献一份力量,能亲手守护小姐归来。”

  此言出自真心,保护贺丽林的安全,就是保护文度的安全。

  她现在不担心吉欧尔会动手,但她担心卫站这边会动手脚,单从价值上讲,文度重于千金,就怕睿耳台高层,没那么容易放手。

  虽然她已经郑重提醒吉欧尔,注意防范,做好应对措施,但是她如果自己不在现场,还是会放心不下。

  她一定要亲自目送文度回到她的组织,心才能安稳地落回腹中。

  不过这一次,条件不太允许。

  “你有这个心,我很感动,我也想你在现场,我会更放心,但是凌部长对这次行动,有了明确的安排和要求,不接受任何更改,没事,你在城内值好班,就是最好的贡献!”

  贺德冲她一笑,聊做安抚。

  得知可以交换以来,他的气色有了改善,但也不足以掩饰数日积累的操心,好像所有岁月的擦伤,都印在了脸上,刀磨斧刻般难以消退。

  这些天,他没有对纪廷夕表达出明显的不满,但纪廷夕能感受到他的疏远。

  在很早之前,他就对她有所怀疑,而在贺丽林事件中的延误,更是彻底恶化了好不容易恢复的信任和重视,纪廷夕想,如果一定要选一个人在现场,他肯定会选择白卓,这个冉冉升起的副处长。

  面对领导恶化的信任,纪廷夕没有继续争取,只能领命退出了办公室。

  ……

  1月12日,举邦关注的交换计划,在北郡拉开帷幕。

  不过虽然该事件,已经全邦知晓,甚至取到了世界的关注,但具体的时间和地点,睿耳台和吉欧尔都并未公开。

  为了掩人耳目,睿耳台还放出了虚假消息:有人传交换地点,在北郡境内,在巴荷山谷,或者在梅丝以东。

  消息传得沸沸扬扬,不管传在哪里,都有人相信,甚至还有媒体“赶赴前线”,争相报道。

  不仅如此,押送文度的队伍,也行踪保密,为了最大可能减少变故,车队甚至不在北郡停留,从卫站离开后,就直接前往北境边检站,伪装成普通的过境车辆。

  纪廷夕还妄想过,也许舟车劳顿,需要中转,押送队伍会在卫院停留,那她就能借此机会,短暂地、静默地……去看文度一眼。

  但是没有,卫调站的安排,杜绝了所有的机会。

  12日这一天,天不算晴朗,像是遮了一层针织雪纺,渗透着寒天固有的白茫,从云层到房顶,从窗扇到树梢,明明反射着阳光,但又不见阳光的影子,城市在昏沉中又被雪色照亮。

  纪廷夕带着特行处,提前到达了石崖边检站。

  半个月前,这里才经历过一次巨大的震颤,震波直击所有人的心胆;半个月后,这里仍在维护之中,没有对外开放,只有检查和施工的车辆进出。

  虽然现场还残留着断壁残垣,但也营造出卫调站理想中的环境:有防御设施,靠近边境,并且人迹稀少,方便行动。

  特行处到达边境后,见检查站的废墟已清理完毕,新的墙壁正在修砌,只是各个房厅中,都不见工人的身影,施工已被叫停,为即将到来的行动,做了清场处理,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

  纪廷夕到了之后,同石崖站长会和,在站里巡视了一圈,再次确认一切无误:没有闲杂人等,没有可疑人员,一切正常,可以作为行动的“后备基地”。

  在值班室里,特行处等候了两个小时之后,耳机里传来通知:交换队伍即将到达,进入待命状态。

  西站长守在值班室中,关注临近路段的巡警传来的巡查反馈。

  而纪廷夕在闸口两边就位,下属依序站好,立在她身旁,随时听候指令。

  闸口上的建筑,遮挡了日光,投下一片阴影,正罩在纪廷夕的额头之上。她侧过脸,目光穿过开放的检查通道,望向了空无一人的来路。

  ……

  文度坐在车中,左右两边都是警卫。

  她的脖子被纱布裹绕,睡了太久,四肢也沦落得绵软,即使如此,双手依然束上手铐,虽然穿了夹棉的防寒服,整个人还是薄得一张纸片,轻飘飘地落在后座中央。

  车开了许久,从冬临卫调站驶出,途径许多城市,穿越很多路段,终于到了熟悉的北郡。

  北郡下了很大的雪,比她记忆当中的任何一个冬天都要大,如今积攒在角落之中,或者融化进墙砖之内,旧塔高墙,石砖累累,像是从冰湖中浸泡了出来,湿晾在冬阳之下。

  久别重见,北郡在她眼中更为幽美。

  只可惜她一路走去,只能匆匆一瞥,看得并不完整,那些熟悉又新奇的景致,只能在头脑中一晃而过,堆积成一本厚重的残影。

  车内,文度的身体几乎不能动弹,就只能侧眸,注视两侧的街景,直到离开城市的范围,进入山原郊野的包裹。

  她知道,要到石崖边检站了。

  第142章

  这一去,天各一方

  运送贺丽林的车辆, 走在护卫车队的中间。

  前有引路车,后有护卫队,她的车辆混在其中, 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远远望去,像是大地之中,一队有序前行的蚁群,前往某个被告知的目的地, 获取最重要的粮食。

  不过车内, 倒是有一个特殊人物, 多霖坐在驾驶座后, 她既不属于护卫队,也不属于医疗队, 她作为一个“编外人员”,责任就只有一个,那就是坐在贺丽林身边, 保证她情绪稳定,直到顺利完成交换。

  贺丽林名声在外,连开车的护卫, 都对她提防三分,驾驶时, 目光时不时带一下后视镜, 怕她凭借一己之力,能让整个路程疯狂。

  但是贺丽林全程非常安静, 目光投向窗外的山野, 面色比山色沉静, 像是去赴一场早已准备就绪的约。

  只是在途中, 她有些犯困,靠在椅枕上小憩了会儿,睁开眼时看见身边的多霖,神色开始复杂,忍不住开了口。

  “把我送走了,你就彻底清净了吧?”

  多霖没回话,她从上车开始,就进入到戒备状态,颇有“一车之长”的身姿,负责整个车队的行动进退。

  贺丽林依然靠着座椅,斜着目光瞧她,并不觉得奇怪,因为在她记忆中,多霖从高中开始,就是这副德性,明明一张清秀稚嫩的脸,却总是挂着沉甸甸的持重,像是一个披着少年皮囊的中年人,操着深谋远虑的心。

  只是高中时期,她的沉稳只是单纯因为孤傲,但是现在,多了许多难以言说的复杂。

  她真是一如既往地深沉啊,贺丽林忍不住想,不过也一如既往地,对自己爱搭不理。

  “不回答就是默认了,好啊,那我就祝愿你,再也没人打扰,再也没人追问,再也没人坐你身边聒噪,六根清净,万事顺遂!”

  多霖皱起眉,侧头与她的目光相触。

  这话她听着耳熟,她对她说过……是高中最后一次换座位,她又一次拒绝了她的同桌请求,于是贺丽林站她跟前,义正言辞地“祝福”她。

  这话周围的同学一听,觉得是诅咒,但是多霖不在意,这等好事,她求之不得,道了声谢谢,面无表情地“笑纳”了祝福。

  但是没想到,贺丽林的嘴开过毒光,祝福朝反方向应验多霖被收入贺府之中,从此没有一天安生日子:每天有人打扰,每天有人追问,每天都得坐人身边,六根不净,万事如麻。

  现在,一模一样的祝福再度降临,多霖耳根一颤,没再谢纳,直接忽略过去,“我跟你交代的事情,你都记住了吗?来背一段。”

  交换时的注意事项,她专门向聂指挥讨教,学会之后,又专门交代给贺丽林,反复说了三遍,直到她能够倒背如流,现在踏上了路途,又来了一场“抽背环节”。

  贺丽林无声叹了口气,终于转过脸去,没了说话的欲望,再一次扎进长久的沉静之中,目光全部送给毫无关系的景物。

  她早就告诉过自己,别在没可能的事情上浪费时间,可她这一浪费,就浪费了四年。

  ……

  车队在逼近边检站时,文度的心也变得紧张。

  这一段路途,她曾将走过。

  为了考察运送转移的最近路径,她了解过北郡各式各样的的路线,走过大大小小的路径而这一条尤为特殊,是吉欧尔的“转移专线”之一,是她刻进脑海的生命线,于是穿越在其中时,心神都会随之颤动。

  但是一路上,她发现越接近边境,同行的车辆越少,到最后几公里时,宽阔的车道上,完全不见同行者,只剩孤身的车队。

  至此,她得以确认交换的最终地点石崖边检站。

  边检站同附近的公路一样萧瑟,没有车辆出入,没有司机待检,没有货物待查。

  站点像是洒在广袤大地上的几块积木,静默无声,等待车流货物的流通,推动其重返生机。

  远远望去,边检站在天地中散落,微小细密,但在进入之后,它又一下子挺拔而起是复杂版的城门、多层版的关卡。

  文度的目光由远收近,扫过值班室、停车场、维修区……一路顺利通过检查通道,到了通关闸口处,刹那间,她的目光倏地收紧,浓缩为一点,投向那特定之处。

  纪廷夕站在寒风中,制服配枪,一身肃杀,脸庞如一簇火苗,照耀进她的眼眸之中,在冰天雪地里,一眼就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

  在这一刻,文度忘记呼吸,脑海中一片安静,被那簇火苗所占据。

  她像是被冰雪浸透的人,贪恋着火光的温度,目光无视车辆的移动,始终停留在那耀目的一点,唯一的一点。

  脑海中,对纪廷夕最后的印象,是在黑夜深处,窗光之畔,她本应该离开卫站大门,却偏偏回来看望,推开房门进来了,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最后晃晃悠悠地离开,像是把魂丢在了身后。

  文度以为是诀别,所以将光影里的那张面庞,记得格外牢固,准备在临死前温故,枕着最后的一丝希望离去。

  但是现在,那张深念的面庞,再度闯入视野,将她脑海搅动,撞碎了原有的记忆,换上新鲜的印记,猝不及防又横冲直撞,一时间将呼吸搅得七零八落。

  运送人质的防弹车,驶入闸口,站在闸道外的值班人员,被正式抛在身后,从相遇到分离,只用了短短两秒。

  两秒可以是车轮的过往印记,被风沙一拂就消痕淡迹,也可以是心潮的万千起伏,填塞满刻苦铭心的缝隙。

  文度担心自己失态,准备收回目光,但也在同时,她发现纪廷夕的目光动了,跟上了车辆,只是不同的是,她的目光中没有锚定点,像是在追随她,又像是目中无物,不知看向何处。

  在这一刻,文度心里有一度的妄想,希望对方看见了她。

  纪廷夕站在闸道旁,寒气往她的制服中钻,往袖管里跑,衣袖与手套交界处,能感受到冰寒,但身体的热意,笼罩周身,帮她抵御了寒凉,煨出掌心的薄汗。

  押送车临近,已经驶过站口,往闸道行来。

  纪廷夕仍旧立得笔直,但她的目光,忍不住飘向穿行的车辆。

  一辆,两辆,三辆……文度就在其中一辆车上,还呼吸着,心脏跳动着,坐在座椅上,目光也许还十分自由,望向窗外。

  白而密的雾气,从口鼻间升起,她的目光,跨越了身体的限制,追上车队的身影,从一辆奔向另一辆,再赶赴下一辆,在扇扇的车窗间探索摸寻,试探找到一丝一毫熟悉的轮廓。

  她的身体岿然不动,但她的目光颠沛流离,做出最大的努力。

  可惜努力没有回报,车窗屏蔽了外界的视线,将内部掩盖得天.衣无缝,悄无声息地到来,又悄无声息地离开,婉拒一切窥探的目光。

  她没有看见她。

  车辆流畅地通过闸口,驶向站外的明亮,逐渐缩得微小,消失在目光深处。

  纪廷夕的眼眸,终于收回,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睫毛许久未眨,寒风吹入眼底,已经积了一层刺痛。

  于是刚一眨动,就眨出了水花,粘连在上下睫毛之间,视野过滤得模糊。

  她快要忘记文度的样子。

  最后一次去见她时,她背光而坐,发丝笼罩在灯晕里,但脸庞却模糊了轮廓,她拼尽全力去看她,最终还是没能看清。

  就像现在,她站到了离她最近的位置,迎接她来,目送她去,她做到了所有,却看不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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