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你……”
“时间紧迫,你要答应我,他们要杀你,只要找不到你,他们就只能放弃,所以你答应我,等一下不能出去,你要藏好了,等确认他们都走了,你才能出来!”
“那你……”
“你答应我,你快点答应我,我求你了,答应我,你答应我!!”
贺丽林失言,在这千分之一秒的间隙里,分了神。
以前,她一直想要多霖求她,求她照顾她,求她涨薪,求她给她乱世中的庇护,求她给她动荡中的安稳。
但是多霖人轻骨头硬,从来没有开口恳求,每次都是她僵持不下去了,怕闹得太大,松了口。
她一直想要多霖放下清高的身段,求自己,然后她就可以对她说:看吧,你还是需要我的,你离不开我,我对你来说很重要,你永远永远也离不开我!
这个丧心病狂的渴望,她一直坚守了四年,现在,她终于等到了渴望成真,具象化在她眼前,真得格外彻底。
“贺丽林,我求你,你答应我!”
贺丽林被她捧着面颊,不得动弹,视野里只有她。在聚精会神的这一刻,她从她的眼中,发现了一些东西。
一些她一直试图得到,一直试图求证,一直渴望而不可得的东西。
她都快要放弃,但如今在这个破旧的房屋下,在这命悬一线的夹缝里,她居然找到了这个东西。
在多霖的眼中,她看到了急切、恳求,还有深厚的珍视,难以掩藏,也无法伪装。
为了这份珍视,她可以做出任何事情,她可以放下清高的身段,她可以张开强硬的牙关,她可以说从未说出的话。
“我求你了,你答应我,你要好好躲在这里,不能出去!”
“好,我答应你,我不出去,我会藏好,但是你……”
“好好……好!”
得到了回应,多霖终于放下心来,她欣慰地笑了,不过这个笑容没能完全绽放,她转身就跑了出去。
积厉组织的车已经开进工厂,正在四处找人,多霖远远见了他们,将帽子拉下,裹住大部分头发,接着拔开步子,往远离仓库的方向逃去。
“她在那里!”
“那个荷梦吸血鬼在那里”
“快快,她下车了,正好杀了她!”
发现了目标,积极成员越发兴奋,架好了机枪,如失了巢xue的狂蜂一般追了上去。
第146章
她飞翔的身影,在天地之间,划出了最鲜红快活的印记
靠近仓库的地方, 堆放了许多杂物,迈不开步子,但是远离之后, 地面空旷起来, 只有一些杂草,没有构成阻碍,多霖也加快速度,在旷野中狂奔。
康曼也下了雪, 只是雪停得比北郡早, 几日暖阳后, 地上的积雪化了不少。
但是寒风依旧凛冽, 吹在脸上,如同刀刮。
多霖刚下车时, 只觉得冰冷刺骨,但如今一腔热血狂奔,抵御寒风的侵蚀, 竟然觉得无比舒畅。
像是顶着淋漓的汗,热不可耐时,终于有凉风吹拂, 燥气也随风褪散。
舒畅中,她的速度不断加快, 在天地间驰骋, 没有裹进宽帽的发丝,在风中飞扬。
她的速度很快, 但后面追杀的速度更是快, 两者相比, 可以碾压她的移动, 多霖听见了风声,也听见了车轮靠近声,但她并不害怕。
驰骋中,她慢慢张开了双手,风在指尖呼啸而过,指腹刮得发痒,她仿佛抓到了风的形状。
“接近了,快杀了她!”
“快啊,趁着这个机会!”
“你跑不掉了,你跑不掉了!”
多霖张着双臂,飞快奔跑,没有害怕,反而感到满足。
她在北郡这座古老的城市中,隐忍了四年,煎熬了四年,现在终于有机会,可以自由自在地奔跑。
天知道,她有多想像现在这样,肆无忌惮地奔跑!
旷野在眼前,天空也在眼前,似乎一切都在她眼前,一切都在她的所愿之中。
她像一只大鸟,在天地间自由飞驰,天光明耀,大地广袤,她感到无比自由。
她终于有能力,去做自己要做的事,保护自己要保护的人。
一颗子弹,破风而来,穿过她的身体,带出一簇鲜艳的血滴,如她奔跑的身影般,畅快地泼洒而出,落在雪迹残存的泥土中。
她“飞翔”的身影,在天地之间,划出了最鲜红快活的印记。
……
贺丽林抱着多霖的衣服,躲在杂木堆后。她遵守了自己的承诺,没有跟着跑出去,也没有乱动。
她听到汽车逼近的响动,但很快,响动就离她而去,逐渐微弱,像是离开了。
但她没有贸然行动,她记得多霖的话,一定要确认杀手完全离开,才能出去。
所以她抱着衣服,等候在角落里,一动不动,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周围的杂物甚是友好,陪着她一起静默,一切都静静悄悄,直到远方传来一声枪响。
很快,又有无数枪响传来,好像又来了许多车,双方交战起来,因为隔得有些距离,只能听到枪响和零星的喊话,渐渐熄灭下去。
第一声枪响后,贺丽林倒吸了一口气,寒风入喉,呛得她咳嗽起来,她赶忙捂住嘴,将咳嗽压到最低 ,但同时却站起身,朝向枪响的方向。
仿佛她只要关注那个方向,凝视那个方向,对着那个方向祈祷,最坏的情况就不会发生。
不久,响动向她这边聚集而来,急促而猛烈,贺丽林再次蹲下,躲藏好,但对方像是已经知道她的位置,径直找了过来,她还没看清楚来人,就被人拽着胳膊,拖了出去。
“你真是个祸害,真是个祸物,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一双大手,掐住了她的脖子,贺丽林竭力反抗,但很快就发现自己不能呼吸,她睁大眼睛,看到了眼前的人。
多雨一脸恨意,咬牙切齿瞪着她,脸部因为恨意而扭曲,甚至比积厉车上的狂徒更为扭曲。
看到这张脸的瞬间,贺丽林的心坠得更深她更宁愿看到积厉分子的脸,看到他们拿枪抵住自己的头,也不要看到这张脸。
因为这张脸的出现,如此扭曲和悲愤,只可能是一种原因。
恨意正浓,手上的力气也蛮横暴戾,贺丽林以为自己会被活活掐死,已经麻木地闭上了眼睛,但没多久,她脖子上一松,气息灌入口鼻,再次剧烈咳嗽起来。
身子的猛烈颤动中,她看到有两个戴着“邦际人道救援”袖章的男人,将多雨拖了开去,一边一个,对抗他的蛮力。
“你知道吗?她倒在血泊里,泥土里全是血,脸上、头发上也全是血,她的身体都漏了,全是血,止都止不住……”
多雨说着,几次要扑上来,但都被拉了回去,最后两个救援人员无奈,只能反扣他的双臂,给押在地上。
但即使这样,多雨还不消停,一双目光杀向贺丽林,口里也没停。
“但她都这样了,都还吊着口气,她看着我,跟我说你在这儿,让我保护你,把你送回家,她让我把你送回家!”
多雨挣扎了几下,都没挣扎起来,干脆就趴着地上,痛哭起来。
“呜呜呜,她让我把你送回家,她一脸血地看着我,让我把你送回家,她都那样了,还想着你,要把你送回家……”
……
1月12日,业城的金斯医院收治了两个病人,一进医院,就拉进抢救室中。
邓蕊、文曦和多雨,就守在抢救室外,还有不少吉欧尔成员,在医院里进进出出,安抚两位亲属的心情。
期间,邓蕊察觉到多雨的情况不太稳定,让人带他回去休息,怕抢救结束后,来第二轮的情绪失控。
但多雨的脾气,和多霖一脉相承,死活不肯回去,就要守在抢救室外,务必要获悉第一手消息。
邓蕊无奈之下,只能暗地通知了医生,等结果出来后,请先私下告知她,由她转告给病患家属。
抢救的医生们谨遵嘱咐,派了个代表出来,先绕开了焦急的家属,和邓蕊相约在办公室外。
“文小姐耳部的枪伤,因为及时的处理,暂时没有大碍,只是过多失血,最近体质会比较虚弱,建议静养一段时间。”
“好,那就好。”邓蕊的心放了一半,又提上,“那多霖呢?”
“她的情况有些复杂,子弹击中了胸腔内的主要血管,导致急性大出血,虽然后来人道救助的车赶到,进行了紧急处理,但是缺血导致了大脑缺血缺氧,形成弥漫性脑损伤。人暂时抢救了回来,只是还不能苏醒。”
邓蕊消化了一阵,问:“大约多久能醒呢?”
医生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
“邓女士,多霖的情况,本身其实十分危险,能够抢救回来,维持基本的生命体征,已经是一个奇迹。她失血量太大,不仅造成脏器损伤,还有脑损伤,能不能醒过来,这个我们不敢保证。”
邓蕊处理过类似的受伤案例,明白了医生的话外音:其实人相当于已经死了,只是还没有死彻底,全靠仪器吊着。
她思考了一阵,该如何将此消息转述给多雨;同时她也无法分辨,彻底死了,和精神死亡,□□被吊着继续受苦,到底哪个更能接受。
她考虑着,走回了病房外,却发现多雨的状态,比她想象中更为糟糕。
“她怎么会在这里,这个祸害为什么可以在这里!?”
多雨涨红了脸,对着不远处的几个同伴大喊着,边喊边挥舞着双手,恨不能连他们一起扔出去。
两个同伴满脸为难,不知该怎么回话,想上前解释,但见多雨一身的激动,又不自觉往后退。
同伴被吓退,但是贺丽林反而不怕,她就站在多雨眼前,同他四目相对,自动屏蔽了他一身的攻击性。
“她情况怎么样了?”
“这不关你的事!”
贺丽林绕开了他,径直往病房里走。
多雨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把人往回拉。
贺丽林看着细瘦,但忽然爆发出蛮力,竟然挣了开,大步往病房里冲。
多雨吃惊过后,反应过来,立马冲上去,这一次用尽全力,拉住贺丽林,死死扣住她的胳膊。
贺丽林连续几次挣扎,都挣脱不开,手腕仿佛扣了千斤,疼得扎心,但她没喊没叫,只是双眼死死盯着房门。
“我要看看她,你们得让我看看她!”
“凭什么!?”多雨越说越气,“就是你把她害成这样的,都是因为你,她才会躺在里面,你没有资格看她,你给我滚!”
说完,他双手一推,贺丽林仿佛被铁锤抡了出去,整个人摔到地板上,响声太大,周围的人都不禁吸了口凉气这个力度,似乎能把人摔成一滩肉泥。
贺丽林撑着地面,试图起身,摔得着实太狠,她站了几次没站稳,后来蛮力又发挥了作用,终于站起身,不过还是没长记性,踉踉跄跄往病房里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