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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玫瑰不是雪色浓 莫然漂 5193 2026-07-22 11:29

  “当然有兴致,二位若是不嫌弃,就一起用个晚饭,咱们边吃边聊。”

  于是乎,谈话的阵地,从茶几转移到餐桌。沙家的布置再简单,餐桌上还是有玻璃瓶和白玫瑰,配上深黄的加勒特饼,外加一圈蓝莓和香蕉片,格外振奋食欲。

  十分钟之内,食物就被女工萝籽摆上餐桌,文度又确认了两件事:第一,沙嘉利家里已经准备好了庆祝食材,但刚刚没有端出来,应该是不想她们久留;第二,这个家里一共有三名雇工,还都是女孩子。

  有了食物,为了响应客人的号召,萝籽又端上葡萄酒,杯里斟满,另备了一瓶,供桌上三人豪饮。

  “沙教授,家里的雇工都很麻利呀,做起事情又快又好。”

  “也不是呢,”说起三个女孩,沙嘉利满面荣光,比聊课题还‘有话要说’,“才开始也笨手笨脚,什么都不会,但是培养久了,还是挺顺手的。”

  文度叉起切好的厚饼,在手中一晃,迟迟不入口,半是打趣半是认真,“那看来您很会培养人呀,我正愁家里找不到合适的女工,如果可以,都想在您在捡现成的了。”

  “哈哈哈,我就说嘛,你今天突然拜访,肯定‘图谋不轨’!是不是看上我家的雇工啦?”

  糖渍苹果,在嘴里溢出甜香,文度也口齿留香,“确实,怪您培养得太优秀了,惹人注意。”

  “哈哈哈,”沙嘉利鼻子上沾上奶油,胡须笑得分叉,活像生日会上喜得玩具的学龄前儿童,“在文老师眼里,我做什么都是优秀的,那下次有机会,一定要请你吃我做的菜,获得一波夸赞,挽回我下厨事业的自尊心。”

  “好啊,我对您相当有信心!”

  文度低头,用刀叉继续切割,食物没吃多少,东西倒是被她切得横平竖直,像极了加勒特饼的肢解现场。

  这个老家伙,把话题岔开了,看来雇工一个也不愿意给,确实“用得”很顺手。

  文度缓慢咀嚼,大脑里也在重新“咀嚼”计划:如果要帮助这三名女孩,需要另想办法。

  旁边,纪廷夕对今天的苹果饼,十分中意,一口气吃了半个,还喝完一杯葡萄酒。

  “我们对沙教授的厨艺有信心,不知您对电子工程和神经科学的交叉研究前景,有信心吗?”

  沙嘉利的酒量并不好,葡萄酒十几度的威力,已经反映到面部,泛起弥散的红晕,毛细血管在皮肤下显露了身影。在酒精的作用下,音调也飘忽不定。

  “若是以前,肯定是有信心,但是这几年,好些领域里的专家都消失了,连首城大学的专业,都差点取消,我对这一行研究的信心呀,也濒临取消咯。”

  消失的专家,不是因为学术能力不忍直视,也不是因为师德师风有所欠缺,而是都属于瑟恩人种。按照“基因报告”,属于劣等人种,不配从事高尚的教育事业,于是从此在学术界消失,专攻体力界,继续发光发热。

  不止是神经科学领域,在其他诸多领域,都存在类似情况。

  瑟恩人的一大特点,就是热爱学习,而且相当博爱,只要是理论方面的内容,他们都爱,于是乎大学里、研究所里,瑟恩学者的身影所处可见,很快占据学术界的半壁江山。三年前的大清理,撤职位、封论著、锁信息,对于不少领域,都是一个重创,虽然百伦台极力修补,但至今不复当年的繁荣。

  文度以为沙嘉利良心未泯,为瑟恩学者的遭遇而痛心,没想到他的语气,转得比直角还生,接下来的一句是,“不过做学术,还是要端正的人来,从基因上就有劣根性的,反映在大脑里,进入到学术界,在成果和结果上也会暴露出来,终究贻害千年。”

  文度牙齿一合,咬紧口中的餐勺,在那一瞬间,她误以为自己门牙的力度,可以将不锈钢切碎,或者嵌进钢勺之中。

  借沙老吉言,原是她不配留在语言学院,再教下去,荷梦语都要被她玷污了,染上劣根性。

  沙嘉利自说自话,文度沉默不语,倒是纪廷夕,干完一杯葡萄酒,借着酸甜的酒气,脱口而出,“一个器官,生来就是一串结缔和神经组织,解剖开都难以分辨成色,还分端正和劣根呀?”

  沙嘉利的话,没让文度震动,毕竟情理之中。他这种荷梦中的人上人,怎么会看得起瑟恩的大脑?但是纪廷夕的出口,却让她为之一震,那是胸腔里的震撼,牵动神经的颤抖。

  她这话的意思,是反对等级制度,希望众人平等?

  不是,她一个特行处的长官,踩着瑟恩人的头骨上位,怎么会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

  文度忍不住侧目,打量纪廷夕,试图确认她是否喝醉。却见她眉目明朗,眼眸中高光点点,倒映出酒瓶内的醇厚色泽。没多久,她又捏着杯柄,拇指和食指伸长,似在把玩,“话说回来,如此难以分辨的东西,首席都辨认出咱们的珍贵来,着实是慧眼识珠,这一杯,敬伟大的百伦廷!”

  沙嘉利连忙跟上,酒杯高举,为谈话增色添香,“好,这一杯,敬伟大的卫调院!”

  气氛烘托到位,文度莞尔一笑,加入其中,“这一杯,敬伟大的沙教授!”

  ……

  本来是学术拜访,但访着访着,访成了聚众喝酒。纪廷夕和文度出门,双双酒足饭饱,坐进车里,等待若星来代驾,送她俩打道回府。

  两人坐在车里,天色已经黑透,路灯透过车窗浸入,有种磨砂般的朦胧。两人身穿春衣,薄呢的面料,染上加勒特饼的酥香,再加上醇酒的涩气,她们并未贴身而坐,但一呼一吸间,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存在,格外浓郁。

  车内温暖,纪廷夕扯了扯衣襟,将托特包拿出来查看,确认资料,已经尽数交到了沙嘉利手上。

  “虽然饭桌上谈得欢畅,但这沙教授的意思暧昧,总是提他的贵体欠安,还年老色衰,无法胜任多项工作,明里暗里,都在拒绝。”

  夜里坐在车内,很容易放空大脑,但有纪廷夕在身边,文度不敢有所松懈,她谨慎地接受信息,眼神找准着力点,落在前方的车载屏幕上。

  “不一定,他接了资料,还肯留我们吃饭,至少没有以前那么坚决了。”

  “坚决地拒绝,和摇摆地拒绝,都是拒绝,贺院长对他势在必得,估计我们还得多跑几趟。”

  对结果的分析并不乐观,但纪廷夕并不丧气,语气放松,背脊软软贴在后座上,一身的松弛感,甚至转头来看文度。

  磨砂的灯光,弱化了眉目的锋芒,让笑也变得温柔,她今天抹了唇釉,但一顿饭后褪得差不多,显出原本的唇色,浅淡的西柚红,更配唇边的笑意。

  文度将她的笑颜收入眼眸,心中一颤,忽然就关联起餐桌上,她随口一说的话。

  “一个器官,生来就是一串结缔和神经组织,解剖开都难以分辨成色,还分端正和劣根呀?”

  不知是夜色温柔,还是酒精上头,文度的直觉系统占据主导,越过理智的界限,开始大胆地窥探,想探入对方的眼眸,感应她的内心。

  朦胧之中,她忽的生出一种感觉:眼前这人其实并不危险,她的内心同她的笑容一样真诚,里面没有窝藏刀锋,而是开满鲜花。

  鼻腔中弥漫着酒精的刺香,文度忍不住想,也许我告诉她,我是瑟恩人,她也许不会掏出手枪对准我的脑门,也不会伸手掐住我的脖子,而只会像现在这般笑笑,说:“这样啊,那你一定很喜欢吃沙拉拌生菜吧?”

  脑中浮现出这样的情景,文度的眼中,自动给对方加了层滤镜,朦胧又易碎,悄然无声地拨弄她的好感但下一秒,纪廷夕的一句话,就把滤镜敲得四分五裂。

  “对了,我想起了一件事,想问问文小姐的想法。”

  “你说。”

  “有人反映,在天鹅宫酒店里,康曼代表科齐,好像知道哪些是卫调院的人,出行或者说话时,都有意无意地避开,你说,他会不会提前获取了消息呢?”

  他当然提前获取了消息,文度将名单整理好,通过移动盘交到他手里,就是为了提防卫调院安插的干员,在关键时刻,这能够保命。而他身边的贴身翻译戴恩芮,就是监视他的人,文度有提醒他重点防备。

  “你是觉得,这个科齐还是有所嫌疑?”文度不答反问。

  “确实,不过我更关心的是,如果他提前获取了消息,那会是谁,给他传递的消息呢?”

  能够知道具体安插名单的人,无外乎就是酒店总负责人,北郡台的负责人,还有卫调院里的中高层。

  具体来说就是:贺德,纪廷夕,和文度。

  文度调高眼里的光亮,锐化对方的边缘,增强色差的对比,这一次,对方的脸庞不再朦胧温柔,而是清晰可辨刚刚居然还觉得她并不危险,真是找死!

  “是呀,经纪小姐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有点奇怪了,可得好生查查!”

  第25章

  你想不想离开这里?

  若星开车送两位长官回家, 按照纪廷夕的话说,女士优先,像文小姐这样靓丽迷人的女士, 更得优先, 所以理应先送文小姐回家。

  文度下车后,若星踩下油门,准备去栗木街,纪廷夕又发出了别样的号令, “反了, 回泰纳河。”

  若星的油门差点踩飙, “您还有事?”

  “对, ”纪廷夕看了眼时间,“让你问警察署要的档案, 都调过来了吗?”

  “要过来了,那边一听是要关于瑟恩人的,给得倒挺利索, 死亡档案还有犯罪记录,都在里面。”

  “还有之前凌处长经手的案件,也整理好了吧?”

  “是的, 已经给档案室打过招呼了,等着您明天查阅呢。”

  纪廷夕转动表带, 将表盘摆正, “不用明天了,今晚就看。”

  若星扫了眼后视镜, “您也太敬业了, 让小的们自愧不如啊。”

  “别不如, 你这不是在敬业地开车, 送我去敬业吗?”

  “不过纪处,资料有点多啊,您就是挑灯夜战,也得挑到明天去了。”若星被夸奖,连忙发挥敬业的精神,关心领导敬业的身体。

  “多也正常,明天还有其他事要忙,我得快点熟悉这边瑟恩人的情况,以后行动也更有针对性。”

  纪廷夕之前,在西大区的甘特明卫调院,也是在特行处,不过主要负责对付立博派。在任期间,屡屡破获他们的行踪,阻止了重要行动,算是在西大区,彻底击败立博派的根基,逼迫他们进一步撤退,势力式微。

  这次纪廷夕调来北部重镇北郡城,城里瑟恩人众多,安全隐患大,所以她的一大责任,就是对付这里的瑟恩势力。

  虽然她一来,就抓到了重要的瑟恩逃犯,立下功绩,但实际上,在对付瑟恩人上,她并没有什么实战经验,需要大量翻阅之前的档案,做到知己知彼。

  看案件报告,是一项枯燥的工作,纪廷夕需要个前情提要,正好逮着了若星,“那些资料,你有大致翻阅吗?”

  若星才跟她混了半个月,就一跃成为大心腹,凡是纪廷夕需要的,他都提前一步做到位,天生自带狗腿的技能。

  “有看的,我发现一个特点,这些年处理的瑟恩案子里,小偷小摸居多,吸毒贩毒的也不少,不过嫌犯多以意外死亡结束。还有一些案子,是有关瑟恩人失踪的,能找回来的几乎没有。”

  “这个正常,毕竟有这找人的时间,警察都扶老奶奶过完几十条马路了,拿去找瑟恩人不划算。”

  除非失踪的瑟恩人,是雇主花大价钱雇佣的,涉及到雇主的财产损失。

  目光投向窗外,纪廷夕远远望见卫调院大楼,窗纱内留着些许光亮,落进泰纳河里,碎成模糊的光晕,随波摇晃,在等候她回去敬业,为伟大的百伦廷事业添砖加瓦。

  ……

  说实话,纪廷夕在车里的阴暗提问,确实让文度心跳翻涌,但是翻涌之后,她很快就冷静下来提问虽然直击心脏,但并不致命,顶多算在心脏上挠了个痒,留不下痕迹。

  纪廷夕怀疑,有人给科齐传递消息,让他提前知道,酒店里有卫调院卧底。

  这个猜测虽然危险,但是第一,并没有实打实的证据,证明科齐就知道卧底的事情,这充其量只能是猜测;第二,虽然具体名单,只有少数几个中高层掌握,但零星的人员,要获取也不困难,比如天鹅宫酒店的员工,见到身边的生面孔,若有心留意,也能够猜出个一二。

  所以文度料准,纪廷夕不好去查,也查不到她头上,她可以安然过关。纪廷夕问话的目的,只是试探,她扛过了试探,所以无所畏惧。

  回到家后,文度心态如常,甚至没有跟月穆提起此事,倒是月穆这个“空巢中年人”,关心她今天的收获。

  “怎么样?”

  “不怎么样。”文度接过薄荷水,在口中一漱,洗涤唇齿间的酒气。

  月穆听说后,笑开了花,“正合你意吧?”

  “确实,他不加入最好,卫调院的实验室,肯定在更新技术,更新得就越快,对我们也越不利。”

  文度说着,低眉沉思,她有思绪时,眼睫垂落,半遮目光,但双眉平展,一点也看不出思考的波折,仿佛只是岁月静好地发呆,只有月穆这个贴身的人知道,她脑中若是装一壶水,该有多么沸腾,天灵盖若是不牢实,能被水汽给掀开。

  “穆姐,我今天在沙嘉利家里,发现了三个瑟恩雇工,有一个八九岁,还有两个二十岁的样子,都被他雇到家里做工。”

  月穆廷她如此一说,就懂她的意思,这是要查三名女孩的背景。

  城中的瑟恩人,瑟恩事务管理局都有档案记录,但除此之外,吉欧尔桥组织,也做了一份名单,为的是记录每位瑟恩同胞的背景和现状,方便实施转移计划。

  这份记录,叫做“渡桥名单”,也就是需要被拯救的瑟恩人。

  北郡城里,瑟恩人的遭遇可谓是日新月异,记录也时常更新,文度平时事务繁忙,就由月穆负责跟进名单,在需要时,同她商议需要排队转移的人员。

  这一次,文度一问,月穆立马翻出“渡桥名单”,一份伪装成记账本的文件。

  “沙嘉利的家里的女孩,一个叫原谬,三个月前,被雇主辞退,理由是服务态度过于强硬,缺乏职业素养,因为这次辞退,她上了招牌的黑名单,没有雇主敢用她,本来要送去劳训营,但是被沙嘉利挑了过去。还有一个萝籽,是上个星期才到沙嘉利家里,也是被前雇主嫌弃,说态度懒散,还不如一只驴勤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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