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廷夕从地上爬起来,抱住了她。
她感受到了她的恐慌,以及胸腔里勃勃震动的心跳。
第195章
殊途同归
站点这个词对于文度来说并不陌生, 是她潜伏期间每天的沟通要点,但是这是她第一次深入其中,成为被保护对象。
身在站点, 心在外。她全程不离电子设备, 一直挂心外界的情况。
“盖列邦已经进入邦境了?”
卧室里,月穆坐在她身旁,像是在梧桐街的家里一样。
“对,但是被分流了, 有一部分在北郡降落。”
文度盯着手机屏幕, 并没有敌军分流、压力减轻的放松, 眉头积淀的思虑更重。
月穆安慰:“分流之后, 首府的压力应该会小一些,也多一些胜算。”
文度摇了摇头。
她今早在新闻中心的这一出, 肯定举世瞩目,也把盖列邦给招来了。既然是她招来的,那对方的目的也就十分明显。
“来北郡的盖列部队, 肯定会去蛇口湾基地,亲手拿到实验的关键信息,这些信息落到盖列邦手里, 可就是最坏的结果了!”
“确实,不过谁都没有想到他们会到得这么早, 像是提前做好了准备。不过我们也接到了消息, 立博派有派突击队前去救急,制约盖列邦的行为。”
“好, 睿耳台应该也不会坐以待毙, 现在肯定在紧急转移或者销毁, 不管是数据、设备还是……”
说到这里, 文度的话语中断。她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不做更深一步的思考。
北郡城、默尔城、梅丝城……各大城市里,都有仍被关押的瑟恩人,动乱之中,生死未卜。她不能在这一点上思考得太过,否则思维会止步不前,困于神伤的泥淖。
在这个时候,她需要将思维磨炼得锋利,应对更宏观庞大的战局。
“不管北郡的盖列部队如何,前往巴荷的部队,肯定会逼迫睿耳派下台,在大选之前,他们会把控局势,然后扶植代理人和政权。”
月穆皱起了眉头,“又是四年前的那一套,他们等了这么久,还真是锲而不舍!”
“立博派那边得到消息了吗?”
“得到了,他们的消息更新比我们更快速,你放心。”
文度关掉了电子屏幕,这是她第一次关掉外界信息。
她站起身,走到了窗前。窗外有冬青和糖枫,掩映着偏僻小径,给出一隅难得的寂静,完美符合避风港湾的氛围。
文度背窗而靠,面部陷入逆光的浓阴,神情可以是各种颜色,也能汇合各种走向。
“穆姐,我想去巴荷。”
月穆吃惊,她已经做好了陪她留守站点的准备,直到外界恢复太平。
“理由是什么?”
“巴荷那边,立博派很可能会赶在盖列部队达到前行动,如果是那样的话,他们就需要我们!”
……
下午三点十五分,首府巴荷。
爱理宫的安保力量,在短时间内再一次加强。为了应对抗议的民众,也应对外来的干预力量。
整个内阁都忙得脚不沾地,公关部门和外交部已经动用了全部力量,还是没能平息这场逼近的躁乱,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躁乱只会水涨船高,往失控的边缘漫延。
罗茄保持最后的冷静,平稳应对每个汇报和请示。直到达芬再次进入办公室,传达对外电话的信息。
“首席,立博派想跟您通话。”
“立博派?他们想要什么?”
“他们要求您签下协议,移交权力,并且立刻面对全邦公布,以此来应对盖列邦的干预,保全邦度主权。”
罗茄沉默了一瞬,苍白的面皮下滚动起红意,双目在眼眶中转了一圈,落在对面那人的脑门上。
“应对盖列邦的干预?盖列邦就是他们和吉欧尔联手放进来的,他们现在有什么资格来说‘应对’?把权力移交给他们,然后呢?是要他们上台之后,对着盖列邦连连道谢,感激他们在邦难中伸出援手吗!?”
达芬正向接话,罗茄大手一挥,好像要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这种信息你过滤掉就好,请摆阵你的立场!”
达芬的脸也憋得发红,和罗茄不一样的是,红的底色是翻滚的焦虑。
“不是,听立博代表的意思,他们可能会采取其他方式,我觉得需要引起咱们的重视!”
……
下午三点半,首府巴荷。
埋伏在爱理宫周边的立博武装力量,收到了紧急命令。
按照A方案,他们本来会静待大选,为大选造势,如果睿耳派在选举时暴力驱逐,他们才进入干预。
但是来自厄安的一通电话,将原本的方案推翻,也将风险等级拉到最高。
立博派的负责人旦青抬头看天空,今天的阳光迷眼,没有暖热初春的寒凉,但却明晰了将近的危险。
得抢在盖列邦之前完成任务,现在不仅是派党之争,更是邦度的主权危机!
但是要完成任务,他们首先得接近爱理宫,这个全邦安防最为严密的地方,三层防御圈的监视下,他们能不能靠近铁质围栏都是个问题。
继立博派总部打给爱理宫的电话之后,旦青拨通了邦民警卫队统帅维尔华的电话,这个他们提前争取到的□□力量。
“将军,您能减轻爱理宫周围街道的镇压吗?”
“这个不是减轻的问题,是安全。抗议如果失控,会发生流血事件,场面如果失控,更是给了联合邦那群人借口。”
“我理解您的担忧,我们跟您也有同样的担心,但是现在情况有变,我想您像约定好的那样,保持绝对中立。我向您保证,失控不会维持太久,最后一定是平稳!”
……
下午三点半,巴荷城,欣意甜品店。
三年的时间,欣意从北郡开向了周边城市,向着全邦蔓延,最终来到了首府巴荷。
欣意甜品的总负责人,也最终在巴荷落脚。
混乱之中,门店已经暂闭,纱帘开了一角,印琛坐在玻璃墙边,观望外界的变动。
她还记得四年前,她晋升为所在公司的总监,一心只想推广品牌,获得巨大利润回报。但是动荡的经济环境,让同胞和企业和的存活都成了问题,所以她开始寻求安稳和生存的办法。
她负责“欣意”的这些年,一直致力于和睿耳台打好关系,投资和赞助给了不少,也得以在北郡扎下根来。
给睿耳台当了这么久的摇钱树,这一次她终于有机会,把钱用在想用的地方。
印琛握紧了手里的杯子,咖啡的温热传递到手心。
不仅是门店数千万的收入,她个人的所有积蓄,都投入到了这场变革中,变成立博派手中的武器,指向爱里宫大门!
……
下午三点半,康曼业城。
在文度前往北郡前,贺丽林很想跟随,她知道此行凶险,不是返回故乡,而是前往战场。
但是文度终究没带上她,让她“留守”后方,照顾好多霖。
多霖还在昏迷之中,靠着营养制剂过活,贺丽林已经学会了照护病人的方法,经常全天守候在旁,被轮换时,她就前往志愿中心。
这里有从百伦廷逃生出来的瑟恩人,他们往往面临适应新环境的困难,或者严重的心理困扰。志愿中心的志愿者们,作为已经在业城扎根的过来人士,会成为帮扶者,为他们提供生活指导和心理疏导。
在来到业城的第二个月,贺丽林就成为了一名志愿者。志愿中心的会长,刚开始还不敢收她,怕她那张嘴一闭一张,瑟恩逃生者本来不想死的,结果一进门就抑郁而亡。
但是没有想到,贺丽林成长飞速,别的志愿者帮扶时,她就跟在旁边,全程学习,没多久,她就可以独自接待逃生者。
现在的她,一天打两份工,在医院和志愿中心来回奔波,不想当志愿者的护工,不是一个好大小姐,在百伦廷发生巨变之时,贺小姐仍然坚守在岗位之上。
324年27日,文度在北郡发表公开演讲,贺丽林在病床边看完了讲话,她就守在床边,上半身凑近了床铺,好像正常的交谈。
“多霖,北郡在发生一场大的变化,百伦廷在发生一场巨大的变化,这场变化之后,会有很多瑟恩人来到业城,他们可能跟你一样,遍体鳞伤。但是你不要担心,我一直在学习,我在这里学到了很多东西,我会帮助他们,会照顾好他们,会像照顾你一样,照顾好他们!”
……
下午三点半,北郡城,第一医院的监护病房。
沙嘉利在这里休养了一个多星期,精神已经恢复了大概。只是过量吸食的毒性还是留下了后遗症,肝肾在代谢中出现异常,也时常嗜睡和体力不支。
病房外有人看守,他平时闲着没事,就在病床上躺着装睡,借此避开医护或者看守的过问。
但是今天,文度的演讲传遍了大街小巷,沙嘉利的病房虽然不通网络,但也感受得到冲击的余波。
医院里也发生了抗议,医务人员得知消息后,难以忍受实验的丑恶,有的和病患一起冲上了大街,要求当台回应事件的真实性。
看守试图封锁消息,但沙嘉利在病房内竖起耳朵,还是察觉到了变动。
立博派和吉欧尔动手了,变革开始了!
医院内大乱,纪廷夕提前安排了人手,潜伏在医院里等待时机,在医院里人心动摇时,他们就在病房外制造混乱,看守不得不前去应付,这个看守空缺的时机,他们将沙嘉利接出了病房,完成转移。
但在离开病房之后,沙嘉利没有乖乖听从安排,他顶着那颗绝顶聪明的脑袋瓜,提出了大胆的想法。
“我们去救人吧,有好多瑟恩人被关在警署的监室里,现在瑟恩人组织和睿耳台爆发了激烈冲突,这些被关押的瑟恩人肯定有生命危险,我们得想办法救她们出来!”
两个成员坐在车前面,转过头一脸无奈。
“沙教授,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完成对您的转移,您的安全才是最重要……”
“什么最重要不重要,都是狗屁,我一个吃了抑制剂的老头子,还能活多久?你们现在开车,我可能半路就翘辫子了!别废话了,赶紧去警署办正事!”
见眼前两个人不动,沙嘉利急了眼,当场摇下窗户,“你们去不去?不去我自己跑路过去了!你们别看我是个吃了抑制剂的老头子,我年轻时可是马拉松的重在参与者!”
说着,他打算飞窗而出,再来一场老年纪念版马拉松跑。
两个成员吓得不轻,赶紧锁定车门,下一刻就让老人家系好安全带,他们即将飙车前往警署。
……
面对盖列邦的干预部队,睿耳台左右掣肘。
一方面他们要拦截盖列的飞机,一方面需要动员本邦的民众,先放下质疑,配合当台进行转移,离开首府的高危区域。
盖列的一部分兵力,成功突破了北郡的基础防控,降落到了蛇口湾附近,但是从边境到首府,地面多层防控节点分布,形成交叉火力网,盖列部队每飞过一座城市,规模就缩小一些,速度也减慢一分。
首府巴荷的上空,预警了多时的危险,却迟迟没能出现,睿耳台终于喘了口气,得以分神应对身边的烂摊子他们发现,原来眼前的烂摊子更为紧迫,甚至比盖列部队更为致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