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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玫瑰不是雪色浓 莫然漂 4993 2026-07-22 07:19

  她没见过新任长官,但是一眼就辨认出来那个身穿全套制服,打扮得光鲜亮丽的女人,就是新来的刽子手吧?

  外形看起来倒是不错,但是一双手还是一样的脏。

  文度收回目光,转身上了楼。

  ……

  宣誓完毕,纪廷夕正式成为大楼一分子,她虽然青年才俊,功绩赫赫,但也知道初来乍到,得假装热情,和同事熟络一番,日后好疏通办事,毕竟她所处的位置,四通八达,之后少不得要调动各个部门。

  从一楼的院长办公室、总务处,到二楼的人事处、后勤处,再到三楼的蓝训处,纪廷夕“挨家挨户”问候上去,一路上八面玲珑,借着谈话寒暄的机会,记下所有人的职位和名字,边走边在脑中复盘。

  本着“雨露均沾”的原则,她走向四楼,集讯处和闻讯处涉及到信息的获取和转译,处室内划分得更加细致,霸占了一整层楼,大大小小数十个办公室,名字各异,就是院长来了,也得请处长做导游介绍。

  纪廷夕在闻讯处长可密的带领下,和科室科长依次招呼,眼看着漫长的旅程就要结束,但两人卡在了信息室外,暂时没能进去里面有人在交谈,不便打扰。

  两人等了一会儿,交谈还未结束,纪廷夕并未表露任何不耐烦,但是可密非常体贴,示意她先去讯息1组坐坐,之后信息室主任空闲下来,再好好认识一番。

  路过信息室门口时,纪廷夕去打量里面的身影,眼神凝顿,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红木书桌后,一个女人正抬头,注视眼前的来人。她的风衣挂在椅后,身上只留单件白色衬衣,头发拧了个波浪,绾成玫瑰状,用灰夹固定好。衣装规范,一看就是处室领导的身份,但她微微仰头,面带笑意,仔细聆听,阳光隔着欧根纱入内,朦朦胧胧,在她的鼻梁和下颌处,蒙上层恬静的温柔。

  在这走过的一瞬间,纪廷夕侧头去望,记住了她的面容。

  此刻,信息室内,严愿比手画脚,拿出百倍的热情,争取拉人入伙。

  “文主任,今天晚饭,贺院长让厨房做了盛宴,连压箱底的鹅肝都翻出来了,您可一定要准时到场,算是给纪处长的欢迎宴!”

  听到这三个字,文度的嘴角差点下落,她得费些力气,才能收起刺芒,维持住表面的热情对新同事的热情。

  特行处处长上任,她作为信息室的负责人,理应到场,欢迎纪处长的加入,甚至更进一步,在水晶吊灯的照耀下,怒赞她的美貌与气质,为同事关系奠定良好开端。

  但是文度本能地抗拒,这女人上任的第一天,就逮捕了她的两个同胞,同时手握审讯,在挖掘更深层次的信息。

  自从进入卫调院,文度一直稳扎稳打,一切都在她计划之中,很少出过这样的岔子,但是这位新处长的出现,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形式陡转急下,需要她及时补救。

  晚上的迎接宴,她不能去,她要去补救破局。

  “贺院长有心了,晚上的餐宴一定非常丰盛,不过我昨天刚刚得了风寒,晚上得去拿些药,而且时不时会咳嗽,到时候传染给你们,我罪过可就大了。”

  严愿的肢体动作丰富,面部表情也不遑多让,一听文主任伤风感冒,神色从热情四溢,立马转换为我见犹怜,鼻梁上都皱起细纹。

  “那文主任可要多注意保暖,这几天吃清淡些,早点恢复健康,到时候我们再相约后餐厅!”

  ……

  下班后,文度争分夺秒,先去了药店,走流程拿了药,顺着丁香街回家时,路过一家花店,她转头看见满店芬芳,情不自禁慢下脚步。

  百伦廷是一个爱花的邦度,北郡城虽然地处北部,气候稍寒,但也趁着阳春三月,欣赏百花齐放的盛况。大街小巷最不缺的就是花店,男女老少最钟爱的便是鲜花。

  不敌鲜花的美色引诱,文度慢下的脚步,终于停下,接着转了个弯,走入花海之中“夏之莲花店”中,洋牡丹、康乃馨、玉兰花、郁金香,从木漆的店门簇拥而下,占满半壁台阶,仿佛店内已经花山花海,没有位置,郁金香无奈被挤出,暴露了盛世美颜。

  见文度进入,花店老板拍了拍皮围裙上的碎土,招呼道:“文小姐今天想买什么花?”

  文度目光徜徉一圈,“这些花都养过了,想自己配些样式,店长可以帮忙吗?”

  “当然,”夏烈转头吩咐,“小鲁你看着店,别只顾着算钱,注意招呼。”

  卖花小子鲁滨滨,拿着计算器,从桌台转到门口,换了个地方继续算钱。

  在花店内部,花架隔出一方空间,架子上各式鲜切花整齐摆放,对面包装纸和线绳存叠,客人只用在里面小坐一会儿,吃些小布丁,喝点草本茶,一束鲜花就按要求配好,准时送进怀中。

  文度往高脚凳上一坐,还没开口,夏烈就自觉行动,自由发挥配花技术,不敢让文小姐多言。在外面时还好,一到配花处,她就全程低头,不敢有任何目光接触,知道惹了麻烦,文度不拿花剪扎她,都算她菩萨心肠。

  “这次事件牵扯到的人员,都撤退了吗?”

  夏烈挑了两根黄玫瑰,“差不多了,但西丽小镇的中转站,已经暴露在卫调院视线内,现在如果转移走,会引起怀疑,暂时没有动。”

  文度深吸一口气,“夏烈,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我说过,凡事要和我商量,没有经过我允许的事情,不要擅自行动!”

  ……

  卫调院的食堂,和办公区的风格如出一辙,墙面上角花勾勒,樱桃木点缀随处可见,墙体腰线、木门包框、座钟台面,还有头顶的水晶吊灯,都给干员一种宾至如……五星酒店的感觉。

  平时食堂,都做些果腹的菜,烧条茄子、炖个土豆、卷片鸡肉,但是今晚的菜式,可谓给足了纪廷夕排场,前菜、主菜和甜点,外加水果和酸奶,干员们大快朵颐,趁机团建一波。

  不过他们也知道,有此口福,全靠纪廷夕的到任,博得了院长的欢心,让食堂“大开杀戒”,把肉菜都备上。同事们心怀感恩,三三两两端着果汁,以汁代酒,找纪处长闲谈熟络。

  果汁没有度数,但纪廷夕几杯下肚,面颊连着脖颈,居然泛起红意,当着人面,她笑出了醉态,但餐厅内的专用电话一响,她眼里立马明晰起来,恢复如常。

  “喂,情况如何?”

  “一切顺利,太默和伙计进城之后,我们搜了旅店,包括鹅舍都检查过,没有发现异常之处;而且太默去了南特市场,把鹅肉交给了摊主,全程没有异常举动。”

  “好,继续监视,注意进出旅馆的人员。”

  众人都在享用美食,没有发现纪廷夕还在争分夺秒加班,只有特行处的若星,一门心思在处长身上,之前主动要求开车,充当司机,现在见纪廷夕一个人在角落,连忙过去关心。

  “处长,怎么了?”

  纪廷夕挂上电话筒,脸上还带着红晕,眼神半真半假,打量餐桌边的众人:他们有的安静吃饭,有的低声谈话,有的斟酒,有的拿菜。所有这些脸庞,都与脑海中记下的名字和职务对应,加深了印象。

  “小若,你知道今晚谁没有来吗?”

  这个问题不简单,院长让大家端正坐好,拿出花名册点一次,都不一定能清出来,但若星刚到总务处社交了一圈,消息搜集了一箩筐,听见她问,笑得牙齿发光。

  这题他会!

  “纪处,白科长今晚有事,他太太病了。”

  “这我知道。”纪廷夕目光落向特行处的餐位,白卓就是她的下属,特行处里的动静,她最清楚。

  “还有信息室的文主任,她得了风寒,怕传染给咱们,先拿药去了。”

  纪廷夕回想起早上,在信息室门外瞥见的身影白净的衬衣,规整的发尾,温柔的眉眼,整个身影隐隐绰绰,落在欧根纱的朦胧之中。

  纪廷夕看了眼墙上的时钟,神思不由地加深。

  【作者有话说】

  注:

  【1】瓦尔基里:女武神,身戴金银盔,骑精悍白马,能奔越虹桥出自北欧神话

  第5章

  不速之客

  和卫调院餐厅的盛况不同,夏之莲花店内,气氛沉重得凝固,鲜花芳香四溢,但也挽救不了氛围的苦涩。

  挨了文度的批评,夏烈忍不住辩解:“我知道,可是你上周才说过,特行处处长升任,处员在做整理工作,巡检会放缓,那么这个时候送人出去,风险不就小很多了?”

  “可情况是千变万化的,周末就出了变故。”

  “周末你一直没有来。”

  文度压下了嗓音,语速湍急,“因为周六是北郡大学校庆,周日得在贺小姐家做客。”

  夏烈猛然起身,不满终于倾泻出来:“可我在网站上,标注了店里紫旗到货!”

  二人之间,紫旗郁金香的花语:有急事,速来!

  文度拉长了嘴角,把道理掰碎了讲,“校庆日,校方和赞助方,送了我三束花,贺德和贺丽林,还直接送到了我家门口,你觉得我用什么理由,再来你这儿买花?文主任要开花店了吗?”

  夏烈被堵得说不出话,面颊气白里透红,她嘴又笨,索性埋头继续挑选,给文主任配一束“新店开张专用花”。

  文度见她忙碌的背影,不禁眉头锁起,她手边还有泡好的香茶,但飘进鼻尖,反而觉得酸涩。她回想起这几次的联络,都有不顺,以前她不明白,夏烈的性子,冲动、好强、大条,每一条都完美踩了雷点,是如何混上联络站站长的位置?

  夏烈挑好鲜花,扯出一张旧卡纸,开始包裹,“其实吧,我觉得你的方法,有的时候过于保守,咱们做这个,不就是要救人命吗?如果不及时采取行动,人都没了,我们再从长计议,到时候难不成要转移尸体出去?”

  片晌,没听见文度回答,她又只得臊眉耷眼,讲起道理来。

  “子芹她的双脚筋膜炎,走路都费劲,红秀坊的节目主管逼着她上台表演。因为脚痛,子芹失误了两次,主管拿冷水灌她,拿热水泼她,把她的头按在水盆里,等水没泡了再提出来,洗她比洗衣服都勤。周六早上的表演是最后的机会,如果再失误,她就要被当做废物处理掉。横竖是死,所以她们拼了命也要逃出来。那个主管发了疯似的找他们,还去报了案,如果真的被他抓到,会出人命的!”

  所以她得快速做出反应,将姐妹俩送出去。

  文度见她说得认真,听得也格外认真。

  “夏烈,我想问你,我们的主要任务是什么?”

  夏烈脱口而出,“救助有危险的瑟恩同胞,将他们送去安全的康曼邦。”

  文度字字清晰:“我们的任务是完成吉欧尔桥计划【1】。”

  在神话中,从生界通往冥界的路上,有一道吉欧尔桥,桥身水晶,用一根发丝吊住,过了桥就是冥界深处,彻底与人间告别。

  在百伦廷,“雏菊之变”后,瑟恩人被化为二等公民,美其名曰“公民”,实则就是“贱民”。荷梦人高高在上,对他们生杀予夺。瑟恩人的生命安全无法保证,整个邦度对于他们来说,形同幽冥,随时可能死于非命。

  但在北郡城中,以文度为首的部分瑟恩人,躲过了“大清查”,在北郡城中卧藏起来,她们团结所有瑟恩力量,建立起一条通道,将有生命危险的瑟恩人,偷偷送出百伦廷。

  她们相当于建立了一座吉欧尔桥,不过方向倒了过来,是从危险通向安全,从死亡通向希望,从冥界通向人间,给予瑟恩人第二次生命。

  这是一道生命之桥。

  文度坐得端正,字字清晰:“我们的任务,是要救出这座城里,每一个瑟恩人的命。所以首先,我们要确保通道的畅通,确保我们自己隐蔽的安全。”

  “如果我们没有经过完善的分析和规划,贸然行动,会非常容易把通道暴露出去,那相当于断了整座城市的生路。所以在下次行动之前,我想请你顾全整个大局,也顾全你自己!”

  文度说完,拿起包准备结账告辞,她是来买花,不是来种花,待得太久,会惹人怀疑。

  与此同时,夏烈也搭配好了花束,黄玫瑰周围,点缀有满天星和银叶桉,花语简单易懂:对不起,我错了,我不是个东西,希望你宽宏大量,给予一丝丝原谅。

  夏烈心性虽然糙,但人长得水灵,浓眉大眼,一双瞳眸里就装了满天星,灰黑发亮,此刻眼巴巴瞅着文度,无声地请她消气。

  文度叹了口气,现在大约明白,这货能到现在的位置,确实脸皮厚度不一般,脊梁骨更不一般,着实是能屈能伸,挨骂三分钟,三分钟后抬头做人,又是一条好汉。

  “行了,我今天不能买花,帮我挑两个花瓶吧,我给家里的花安个窝。”

  ……

  家里面,其实月穆更为着急,她不知道情况如何,做饭都做不踏实,身在厨房,但心在客厅,担心接到文度办公室的电话,说今晚回不了家。

  文度准时到家,她焦虑的心松下一半,听闻事态并未失控,才彻底放下心来,终于有了胃口,好好吃完晚饭。

  “还好,情况还没那么糟?”

  文度:“对,中转站暂时安全。”

  月穆叹出了声,“看来新上任的特行处长官,还是要好对付一些,如果是之前的凌托弗,人估计已经掉两层肉了,不止是死一堆鹅那么简单!”

  月穆说完,把盘子放进洗碗机,瓷盘与金属相碰,声音清脆,但其中夹杂着另一种声音,她停下动作,仔细去听,发现竟然是门铃响声。

  大门旁边的监控屏幕上,显示出来人:一个女人站在门阶上,目光低垂,等待房门打开。

  今天早上,文度隔着大厅,捕捉到了她的身影:一个侧脸,加背影轮廓。匆匆一瞥,不能说记忆深刻,只能说印象歹毒,但此刻见到监控画面,她第一时间就认出来者何人,也是在同一时间,脑中警铃大作,脖颈上生出寒意,房间内如同开了冷气,直往脖子上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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