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度有印象,那张照片她看过,和她的文件一起,存在U盘里,交给了科齐。
“根据提供的照片,总部调查了照片中人的身份,应该是三个月从康曼回邦的生物学家叶瓦,还带了一批康曼的医学检查器材。”
“可是他一个生物科技学家,之前被康曼高薪聘请,忽然来我们这里的劳训营做什么?”
劳训营虽然入内门槛高,平常人想进去,比进首领府还难,但是并不意味它就比首领府优越。
在正常人心里,那就是个偏远山区中的严选监狱,要排个级别,估计也就比地狱的受欢迎度高一点,没人想去“到此一游”。
这下倒好,他们拍到著名的专家,坐专车前往蛇口湾劳训营,有一种把沉香当柴烧的荒缪。
“这个问题,总部也很感兴趣,根据他们对叶瓦的了解,他为了钱可以做很多事情,包括为外邦效力、包括随时跳槽。从目前情况来看,叶瓦肯定是被睿尔台,用高价又聘请了回来。
“这可能证明劳训营里,存在某些需要高科技人才的地方,绝对不像睿尔台对外公布的,耕地种菜那么简单。所以总部希望我们能调查清楚,看是否能找到劳训营里,反人道主义的证据。”
“好,以后我会多留意相关的信息,如果条件允许的话,会查一下卫院实验室,是否与蛇口湾有联系。”
杜冷丁看了眼手表,她们等一下还要装模作样,到专案小组去,讨论贩毒案相关案情,得留出一部分时间来,不宜单独会面太久。
“文主任,你还有什么想要了解的吗?”
断联了两个星期,有太多的信息需要更新,但文度也知道时间有限,她拣了最为关键的要点。
“积厉组织那边,有什么消息吗?尤其是默尔那边。”
“默尔卫院希望通过子完,抓捕其他的积厉成员,但是目前还没有进展,应该也有盖列邦的干扰在。”
其实单凭积厉组织自身,并不足以让睿尔台为惧,它忌讳的是积厉身后的盖列邦。
早在很早之前,盖列和百伦廷因为能源的问题,就生出了嫌隙。
跨邦的能源公司被赶走之后,断了财路,盖列试图在百伦廷内部,发展亲己势力,扶植起英利派,试图干扰邦内大选,干涉政权。
而英利派内部,占数最多的就是瑟恩精英。
但是在大选之前,睿尔派中的中心成员,推出基因理论,发动雏菊之变,将瑟恩人贬为二等民,瑟恩人失去参选的权利,更别说以瑟恩人为中心的英利派。
一夜之间,英利派不攻自破,其中的很多成员,沦为阶下囚,而还有一部分成员,则改头换面,成立了另一个组织,也就是今天的积厉组织。
放下知识的麾旗后,他们拿起枪炮为武器,背后站立的还是盖列邦。
流水的派别,铁打的盖列邦。
在百伦廷祸乱暴动的背后,总有盖列邦积极活跃的身影。文度已经见怪不怪,这也是为什么同为瑟恩人,但吉欧尔同积厉组织,永远无法合作本质上来说,积厉组织是盖列邦伸入百伦廷的触手,而吉欧尔绝对不会与之共舞。
现在,吉欧尔的主要敌人是睿尔台 ,但是它们又有一个共同的敌人:盖列邦。
“积厉组织的主要活动区域,没有变化吧?”
“没有,虽然睿尔台拿不下他们,但也不会允许他们到处乱窜,我们这里还是安全的。”
这也印证了文度的推测,禁足的理由完全虚假,只是为了调查院内卧底又是纪廷夕玩的一出疯癫戏码,只是这一次,让她们付出的代价着实惨痛。
“杜警官,我想委托你一件事,请帮忙转告地下线,查清纪廷夕和立博派之间的过往,包括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有多深的仇恨。如果可以,联系上立博派。”
杜冷丁抬眼,眼里的光芒沉沉,又不失锐气。
“你想借助立博派之手,除掉纪廷夕?”
文度不置可否,看向桌上的装饰。
相似的对话,一个月前,她和夏烈就进行过。
只是上一次,事情进展得并不顺利。
桌上的装饰,是个复古花瓶,白瓷上彩琅蜿蜒,将花瓶中假花,都衬得栩栩如生。
文度的眼中映出假花的轮廓,但因为见多了真正的芬芳,假花入眼之后,没能点亮眼眸,反而一起暗沉下去。
……
6月7日晚,暮色已经降临蛇口湾,但天空还是呈现出层次分明的深蓝,河水反射周围的散射光,星点散落,如同匍匐在岸边的夜空。
轻薄的夜色中,一辆轿车驶来,车通体墨黑,磨砂外表并不反光,比夜色还要深沉,就连车灯位置,也是漆黑一片。
车后座上,生物学家叶瓦望向河边,作为摄影爱好者,这水光天色让他着迷,他忍不住靠近车窗,打开手机的照明功能,探向窗外。
“先生,您不能打开车窗。”司机温馨提示。
“我知道。”叶瓦没回头。
“先生,也不能拍照。”
“我也知道,”叶瓦干脆收起手机,“我不是第一次来了,规矩都知道。”
“提示您是我的职责,先生。”司机朝着后视镜温馨一笑,好像如果叶瓦再不安分坐好,他就要温馨地把他绑起来。
叶瓦放弃了贪恋夜景,身子坐直,眼里只有司机和方向盘,这下总不会再被“温馨提示”。
不过心里,可没放弃叛逆一把,无声嘀咕了一句。
“这小破地方,规矩可真多!”
……
纪廷夕这些日子,在各个部门充当编外人员,蓝讯处组织结业营时,她甚至还主动提出,帮忙彩排主持。
各处室都知道她手握重权、日理万机,哪敢让她帮忙?她热情万丈地进去,又给原封不动地送出来,让她去忙正事。
纪廷夕的正事确实不少,其中最紧急的,就是对子芹姐妹的处理。
梅丝劳训营给的时间有限,最多一个星期。
但是到期的时候,正好使诈成功,确认了瑟恩组织的存在,为了深入调查,贺德答应提供帮助,申请延期一个星期,以备不时之需。
现在一个星期再次到期,梅丝台也下了死命令,就算是两个女孩死在外面,也得把尸骨运回去,不然他们会派遣干员,前来亲自拿人。
话说到这个份上,肯定得将人原路送回,纪廷夕准备去跟贺德汇报,确认押送嫌犯回程的安排,但刚一走到楼梯,就遇到了“闲杂人等”。
警员可能不认识别人,但都认识她,乐呵呵一笑,“纪处好,有点事情,需要和你们协调一下。”
“真是辛苦,这几天都在卫院和警署两边跑吧?”
“谢谢纪处关心,不过平时都是杜队长比较辛苦,我们不过是跑跑腿罢了。”
杜队长?
纪廷夕扫了眼他手里的文件袋。前几天,文度接了警署的协查任务,但纪廷夕不知道是谁发出的申请,如今听到这个称呼,她敏锐地记在心里
“杜队长和文主任的对接,还顺利吧?”
“顺利的,您看我这不是来送材料了吗?”警员再次嘿嘿一笑。
“你去吧,文主任办公室就在楼上。”
……
纪廷夕走后,闻讯处的科员就进了院长办公室,递交上新鲜出炉的译讯。
贺德本来以为,处里最让人头大的问题,就是纪廷夕的“奇思妙想”,但是看道译讯的瞬间,他瞬间发现就连纪廷夕,也没那么面目可憎了。
“消息准确吗?”
“准确的,已经核译过了。”
“文主任也看过了?”
“文主任在接待警署的人员,我让戴恩芮帮忙看了,她说结果无误。”
贺德再次看向那张裁剪整齐的纸张,字体的边缘,在纸张上棱角分明,相当扎眼。
6月8日,下午六点半,蛇口湾第十二根石墩,靠近蛇口山麓,朝向西方。
原文是盖列语,一共有三行文字,但是剩余部分无法译出,翻译软件和现有的解译规则,都无法识别出正常文字。
先是瑟恩组织,然后半路出现立博派,前两个还没查清楚,现在又冒出了可疑的盖列踪迹。
这些反动势力不安分就算了,怎么还爱扎堆凑热闹!?
贺德让科员把译讯密封好,拨通了内部电话,诚邀白卓到他这里一坐。
……
6月8日,蛇口湾。
越接近盛夏,晚霞就越发绚烂,铺满西方的天空,护送夕阳离去,直到最后的光芒湮没在云海之中。在暮色前的天光时刻,天畔大亮,石岸边迎来游客。
游客是一名五官深邃的年轻男子,背着登山包,戴着运动手表,像是才从蛇口山上下来。
见到身后的美景,他背对着晚霞,拿起手机就是一拍,还不断调整位置,变换姿势,力争完成同夕阳的最美合影。
与此同时,特行处指挥室里,贺德背手而立,目视大屏幕上的实时影像,面色一言难尽。他保持多年的胡须,造型快要不保,急得怒须冲冠。
屏幕上,是该名游客的同款自拍,不过比自拍豪华不少,所有细节都被放大,咧嘴微笑时,大鼻孔里的鼻毛都强势出境,在屏幕上“先声夺人”。
白卓站在旁侧,抓人之魂蠢蠢欲动,“院长,2组已经严守在绿荫附近,需要实行抓捕吗?”
“先不用,下令跟上就行,全天掌握他的动向。”
白卓选了个安静的角落去联络,网讯科的爱伦上前来汇报。
“贺院,身份查询出来了,该名游客名为库珀,拥有盖列和康曼的双重邦籍,6月7日,他随业城当地的旅游团一起,来到北郡。达到之后,他没有跟随旅游团活动,而是自行游玩。今天下午四点半,骑行来到蛇口公园,到达雕像之后,徒步前行,穿过密林来到蛇口湾石岸。”
“嗯,看这张脸,就能知道是盖列人,只是没想到,这么明目张胆。”
荷蒙人常为灰眸灰发,瑟恩人棕发棕眸,颜色都偏深,乍一看上去区别不大。
而长在大洋对岸的盖列人,头发颜色更为浅淡,眼珠同头发并不配套,可能是蓝色、绿色,也可能是棕色或者棕黄色,有许多种搭配方式,主要看他们基因的心情。
“能看到他手机里的画面吗?”贺德问。
“目前不行,没有安装追踪系统。”
贺德不置可否,“继续调查,尤其是他发在外网上的言论,以及他在盖列的背景!”
……
白卓本来负责红秀场的调查,但拜纪廷夕所赐,耽误了三天后,秀场里的可疑人物已经没了动静。
全院解禁后,他又着手调查夏烈的背景,但查到家庭关系后,就再也查不下去,线索再次中断。
白卓本来没打算放弃,正在想办法,就被贺德抓来负责蛇口湾任务。
他时常感觉,自己就是一只跳蚤,在不同草地间来回横跳,最后啥也没吃到。
不过他这次接到的任务,比以往更为特殊。
因为涉及蛇口湾,贺德异常敏感,他少见地亲自上阵,总揽大局,同步向北大区的卫调站汇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