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到这里,本该结束,但纪廷夕并没有走的意思,目光在从下往上,再度抬起。
“你最近,一切还好吗?”
“挺好的,”文度挤出笑容,“你们把危险都排除了,现在上下班,都感觉安全了很多呢。”
纪廷夕的目光,最终落在她的面颊上,看得认真,似乎是真心关心她的气色,体恤她的精神状态。
“那就好,看来为了大家的安全,我更得努力工作了。”
……
康曼领事馆的施压不仅速度快,力道还非同一般。
间隔了两个晚上,见自家邦民还没释放,于是直接朝卫院发话,希望他们公正处事,释放无辜游客,否则请出示确切的证据。
直白来说就是:希望你个卫院好自为之,不要逼得本馆撕破脸面。
而另一边,顾尤金的家属,也到北郡台办公室请愿,恳请政府领导出面协调,保障公民的安全。
北郡台承受了压力,压力随之就转移到卫调院身上,甚至加量加倍。
于是乎,来自康曼邦、本邦公民和北郡台的三重压力,直指卫调院,架在脖子上,催促他们原地放人。
当压力只有一部分时,贺德只想着尽快放人了事,但现在被外界这么一逼,逼急了,血性上头,办公室里的装饰摆件昂贵,不方便砸,他只有咬牙切齿,把狠话往空气中砸。
“以前我们卫院办事,谁敢这么狼哭鬼叫?涉及到邦度安全的事情,谁拦谁死!结果现在好了,邦门打开了,贸易旅游搞起来了,随便哪一方都敢对我们指手画脚,尤其是北郡台,不帮我们承担压力就算了,还搅着一起闹事,还真标榜上平等自由民主了!?”
话出口后,贺德自知欠妥,又没好气地补了句,“就算是响应平等民主的潮流,那也得建立在安全得到保障的基础之上,按规章制度办事。现在连自身安危都受到威胁,还谈个鬼的和谐共处?做他爹的白日大梦去吧!”
他爹的,欠妥就欠妥,都被人骑到头上来了,他还要讲究用词用语悦耳动听不成?
也随英见他总算骂完了,把那杯伪装成咖啡的安神茶,推到他面前,和安神茶一起帮忙灭火。
“这次他们做得……确实不适合,配合我们的调查,本来就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不过也不得不承认,现在风向变了,以往的睿尔台,更重视自身安全,所以以我们为先,但是现在,重心偏移到发展之上,在一些事情上,难免需要让渡权利。不过该查的还是得查,我们对外公布调查的原因吧,把现有的证据都一起附上,北郡台再要顾全大局,也得考虑其中的利害。”
也随英虽然是副位,但贺德对她尤其敬重,在情绪稳定方面,她算是院里的顶梁柱,估计哪天他“驾崩”了,她都能立刻站出来,优雅地主持大局。
这次也是在她的指示下,总务处在三个小时之内,把案件通报撰写了出来,递交北郡台查阅。
……
贺德的火气,没处发泄,只有化火力为动力,一方面催调查小组提高效率,一方面又催警署加快速度,两边都得速战速决,吊车尾的一方,就等着被通报批评吧!
反正他骂人还没骂过,谁误了事谁挨骂!
这下,压力又下落到每个基层干员和警员身上,库珀这一方面,暂时无法推进,他咬定了不认识杜冷丁,而且也没有拍摄可疑照片,审讯之中,经常牛头不搭马嘴,能把审讯人憋出内伤来。
不过他毕竟是外邦人士,来百伦廷仅一个星期,可供调查的信息有限,目前已经全部呈现在贺德面前。
所以关键点,需要从杜冷丁身上下手。
为了提高效率,同时也方便进行监督,卫院和警署进行联合调查。
卫院这边,当然由发现线索的纪廷夕负责,统领大局,同警署合作。
白卓等人得知后,再次呆若木鸡纪廷夕可真是神呐,哪儿哪儿都有她,就算不是自己手里的任务,都能迂回转换,收入自己的权力范围内。
真是无处不在。
白卓经过纪廷夕办公室,给她恭恭敬敬行了个礼,让她有需要尽管安排,小白随时待命。
卫院处于破案的焦灼之中,警署里更是蚂蚁上锅。
杜冷丁涉及的罪行比较复杂,一方面,根据纪廷夕的思路,她疑似瑟恩组织成员,利用遗体布置犯罪现场,帮助瑟恩人脱身潜逃;另一方面,她涉嫌勾结外邦势力,窃取本邦机密信息。
司警总队长先利杨会见纪廷夕时,对这一点表示质疑,“杜警官的背景,很明确地显示她为荷梦血统,而且长相也是地道的荷梦人,怎么会是瑟恩组织的成员?还和外邦勾结?”
“先队长,现在的势力派别,可不能以单纯种族来判定。新政之前,咱们和瑟恩人,大部分可是和谐得很呐,甚至有些都互相融合,组建了家庭。要多亏如今睿尔中央的上台,让我们认清形式,保全了自身的纯正和邦土的安全。如今,大部分荷梦人都能认清体统,正确行事,但也耐不得有些不开窍的,还沉迷于过去的传统之中,对瑟恩人抱有幻想,甚至舍身提供帮助。”
纪廷夕说着,无奈一笑,“实不相瞒,我们最近才抓获的一个反贼,也是荷梦人,但却和瑟恩势力搅在一起,给调查增加了许多困难。”
“经过你们三年的整治,瑟恩势力还这么猖狂?”先利杨一皱眉,他一思考,就想来根雪茄,但碍于如今有外来同事,不便施展,两根手指夹了又放。
“不能说是猖狂,谦虚是他们的传统,但是笼络各方势力,也是他们的长处。之前不就是在盖列的支持下,建立起英利派吗?如今他们想要逃出去,肯定也会尽可能利用多方势力,其中一点就包括盖列邦。”
先利杨纠正,“一直给我们施压的,可是康曼邦那边。”
“这次的外邦嫌犯,拥有双重邦籍,其中的康曼邦籍,是最近才得到的‘头衔’,准确来说,他是一名盖列人。而且对我们施压的这种作态,一看就是盖列邦的雄壮风格,康曼不过是负责出面的中介罢了。”
“听您的意思,好像已经咬定,杜冷丁和该类盖列有染?”
“诶,”纪廷夕摇头,“我们现在只是根据现有证据,进行合理怀疑,怀疑是行动的先导。具体情况,还要依靠先队长公正严明的调查才是!”
自己内部出了事,先利杨其实有报掩盖家丑的私心,不愿杜冷丁惹上丑闻,但经过纪廷夕这一番旁敲侧击的“思想教育”,他忽然认识到,这次必须得来真格,不然卫院会连他一块端,安个“涉嫌包庇”的罪名。
有纪廷夕在,他可包庇不了一点。
……
卫警联合调查,也进行了明确分工。
先利杨的司警专案组,负责审讯罗勒;而卫院这边,负责对杜冷丁的审讯。
审讯室外,纪廷夕没忙着开工,她透过单面玻璃,好生打量了一番杜冷丁,目光凝在她身上。
若星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杜冷丁,不明所以,“您是在观察她的长相吗?确实是典型的荷梦人长相啊。”
问完,又加了句“成何体统”的话,“真是长得好看呐,坐审讯室里,连审讯室都变大气了。”
纪廷夕移开了目光,幽幽坐下,“你等一下进去,把蓝牙耳机戴上,随时听我的指令。”
“啊,您不进去吗?”
“我先不露面,有需要我再进去。”
审讯室内,杜冷丁对于库珀的说辞,和库珀的对她的,有异曲同工之妙:不了解,不认识,没听说过。
她只是碰巧在餐厅吃饭,和他坐得近,但和他没有任何接触,若不是把餐厅监控搬出来,她都想不起这个人物。
若星:“那日落殡仪馆,你总该记得吧?”
“这个我记得,案子的尸体移交,很多都由我来负责。不过关于罗勒指控的,我经常半夜前往殡仪馆,这个我可不认。”
“每次都有照片作为证据,并且上面清晰展示了你的车牌号以及具体时间。”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那样的照片,是伪造出来方便诬陷我转移尸体吗?”杜冷丁说话时,一直不冷不热,语调高低有致,多年来的司警气场罩着她,快要反客为主,将自己变成审讯的主导。
若星感觉口干舌燥,舔了舔嘴唇,“你说他诬陷你,有什么证据吗?”
“他之前问过我,想不想赚一些外快,他有一些门路,当时我就隐约感觉不对,还劝他不要动歪心思。”
“有其他人能证明吗?”
“没有,这话肯定要背着别人问。”
“你这个没有证人,也没有监控和录音,不能算是证据。”
“你这么说,那罗勒出示的东西,也不能算是证据,照片可以伪造,时间数字也可以修改,如果要指控我,还请他给出更确凿的证据!”
说着,她转过头,忽然看向了单面镜的方向,“同时,也请你们拿到了确实的证据,再来跟我谈话!”
第68章
搜查住所
罗勒和杜冷丁的说法大相径庭, 物证也就显得格外关键。
专案组第一时间调取日落殡仪馆的监控,根据照片的时间,进行定位。
发现监控中并未出现过杜冷丁的车辆, 连后院的大门都从未开启, 一切风平浪静。
但是技术人员进一步检查,发现了异常监控有删除更改的痕迹,而且是多次删改,利用不同日期的视频进行循环覆盖, 替换真正的监控录像。而出现删改痕迹的地方, 恰好是照片拍摄的时间点附近, 可以逐一对应。
先利杨问殡仪馆的职员, 谁可以接触到监控录像。
“一般是后勤助理,负责监控的日常确认, 不过馆长也会定期检查。”
“馆长一般多久会检查一次。”
“这个不确定,有时候是一个月一次,有时候一个星期有几次, 看他什么时候想起来。”
先利杨和同事对视了一眼,这个时间,倒是和照片上的时间相似, 没有固定规律,时而频繁, 时而稀疏。
“从冷冻储存室到后院, 这个区域一般是谁负责?”
“没有固定的负责人,如果有清理好的尸体, 值班的人会运送到储存室。后院一般是对设备进行清洗晾晒的地方, 不需要专门的看守。”
“那有没有固定的时间, 你们不能接近冷冻室或者后院?”
职员想了想, 摇头:“这两个地方不涉及私密性,只要是值班的工作人员,可以自由进出。”
先利杨点头,换了个角度,“除开法定节假日外,你们是否有特殊的假期?”
职员支支吾吾了一阵,问话陷入中断。
“没事,我们只是了解情况,不会对你们的安排或者习惯,进行任何的干预。”
“有的时候事务较少,不需要那么多人手,馆长会允许我们休息半天,比如一个上午,或者一个下午。”
“记得具体的时间吗?”
职员摇头,“这个也是要凭运气,没有规律。”
先利杨已经将照片上的时间整理好,写在一张纸上,拿给对方过目,“这几个时间点,你们有没有放过假?”
职员努力回想了很久,最后翻出自己的聊天记录,确认其中有三个时间点,他们有休假的情况,不过休假的时候,馆长都是自己负责尸体的处理,可谓是感动职工的劳模领导。
返程的路上,组员还在回看殡仪馆内其他区域的监控,寻找能查看到冷冻室至后院的角度,但是非常遗憾,监控删得干干净净,一点违规操作的痕迹都找不到。
“支开工作人员,删除监控,这怎么都不像是按命令办事,我看这位罗馆长,对搬运尸体的行动非常上心,好像恨不能多运走两具。”
“所以他本身就非常可疑,跟审讯小组那边说一下,让问话时加大力度!”
不过审讯室里,罗勒听说之后,仍然有自己的说法,他好像已经提前准备好说辞,就等着警方问话。
“这是杜警官命令我这么做的,其实我也觉得十分欠妥。她的意思是,公家要用尸体,我分给她的,也都是无人认领的尸体,没有火化或者冷冻储存的具体要求,但是怕万一哪天尸体的亲属出现了,就会出现纠纷,不好处理,所以要把使用的痕迹都清除。”
“你既然觉得欠妥,为什么不向警署或者上级部门进行确认?”
罗勒连连摆头,委屈之色溢于言表,就差捏张纸巾,一句三擤鼻。
“她就是警署里的人,我还不如找她直接确认。不过呢我也留了心眼,每次她来运尸体,我都会给她的车拍个照,记录下运走尸体的地点和日期,以防万一。”
现在,“万一”的情况确实出现,照片也发挥作用。但是罗勒的说辞,并没有取得警方的信任。在调查清楚前,警方不会轻易信任任何供词,但是罗勒的供词,尤其让他们匪夷所思,还一时间找不出理由反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