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谬是所有转移对象中,为数不多拒绝吉欧尔的人。
当初的原谬,身染性病,又被卖到沙嘉利家里,在这种遭遇下,文度以为她就算九死一生,也愿意去赌,结果没有想到,在她这里吃了闭门羹。
任务失败后,接触过她的成员,进行了转移,吉欧尔组织一直在关注她,担心她透露出去,但是见她一直在沙家正常生活,而且也没什么动静,才放松了警惕。
她怀疑沙嘉利,怀疑客人,怀疑身边的每一个荷梦人,那为了最大程度地保护自己,她也不会跟人说起自己的“特殊遭遇”。
要拯救的对象太多,文度都快忘记这个女孩,直到现在,她再次站到她眼前,穿着白衣黑裙,端着瓷杯银盏。
四个月前,她病态明显,如今再见,她居然面色红润,体量也有所增加,竟像是好吃好喝,恢复了属于劳动者的活力。
身体健硕,但是神情,还是同之前一般,没有属于雇工的谦卑有礼,听了沙嘉利的驱赶,不急也不羞,淡淡退去,好像就算沙嘉利不赶,她也不屑于久留。
但是文度注意到,原谬离开时,眼神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瞬,这一瞬不是“不经意”的一瞬,而是“有探寻”的一瞬,也因为这一瞬,应该是认出了自己。
这个女孩真是可怜,但也真是可疑,好像什么都知道,但什么也不说。
露过冷脸后,沙嘉利也不在乎维持形象的统一,谈话热一阵,又冷一阵,全凭他心情。
“沙教授,我知道您最近有新的爱好,又以身体为重,不过谁说有副业之后,就不能发展爱好呢?没准能为爱好添砖加瓦,发展得更加长久。”
说完,她不等沙嘉利反应,进一步深入,“我也算是您家里的常客了,知道您喜欢可爱有个性的女孩,正好我有一个朋友,手里就有很多类似的女孩,一个比一个懂事能干,肯定能照顾好您的身体,让您能更专注于事业的发展,不知道沙教授有没有兴趣认识一下?”
谈到兴趣话题,沙嘉利的热情,果然又回来几分,连皱纹都往上一提。
“是吗?人数不是已经达到上限了吗?”
“这个上限,是瑟恩事务管理局,为了维持供需市场的平衡,划定的标准。但是如果有卫院出面,同管理局协商,相信也能特殊情况,特殊处理。”
意思到这里,已经非常明确你同意加入卫院,卫院给你开后门,满足你的变态需求,两全其美。
当然这里,文度也有计划,如果往沙嘉利家里送雇工,可以安排吉欧尔成员混入其中,更方便掌握他的一举一动,也方便解救其他女孩。
之前,都是客套的劝说,不痛不痒,沙嘉利拒绝得委婉而利落,但是现在,拿出实打实的筹码,果然,沙嘉利有了考虑,若有所思地点头,瞬间成为卫院的铁杆粉丝。
“不愧是卫院,能特殊情况特殊处理,懂得灵活变通的部门,是真正的好部门。”
“人数限制放宽后,雇佣的工人,我能自己挑选吗?”
文度保持微笑,在这零点一秒的间隙,理清了各种逻辑关系。
他问出这个问题,肯定是动心了,想自己随意挑选,他喜欢年轻漂亮的,富有个性的,甚至经历曲折也是个加分项。
不过在这个特殊时代,漂亮和个性,就容易导致经历的曲折,所以他的癖好,肯定是前两点;如果答应随他挑选,则会不方便混入瑟恩卧底,要当一个卧底,第一要求就是不起眼,平平的外表,无奇的个性,几乎不可能被选中。
“为了您的舒适程度,人员的挑选,卫院肯定会把关,不过您放心,绝对年轻有力,符合您的审美。”
沙嘉利一咂嘴,像是摊位前挑选的顾客,对产品满意了,但是对赠品不满意,做出转头离去,货比三家的架势。
“我知道你们认真负责,这是好事,不过肯定还是自己最了解自己,如果我能亲自挑选,那就相当完美了!”
文度控制住自己,没有眯眼。她很想聚精会神看一看,这个高级知识分子的脑子里,是不是有十年菜市讨价还价的经验。
放开人数限制,又放开挑选的权力,可以说是在雇工市场上为所欲为,就算是走后门,事务管理局都要权衡一番。
不过文度来,就已经下定决心,为了目的,可以不择手段。沙嘉利的得寸进尺,还在她的容忍范围里,可以接受。
“那肯定还是以您的感受为先吧,只有生活舒适了,之后工作才能更加得心应手。”
在这上面惯着您,进入卫院后,您可得好好干,血债血偿啊!
“文老师说的有道理,我非常认可。”
文度粲然一笑,这个谈话,终于步入了正轨,胜利的果实,近在眼前。
“那沙教授明天有空吗?我接您来我们办公室,再深入了解一下。”
沙嘉利端起桌上的咖啡,终于喝了一口,不过再开口时,话语里沾上了苦味。
“明天比较忙,抽不出时间来,不过我现在对卫院,还是非常感兴趣的,你还有相应的资料吗?我想看看。”
这话的意思不太对劲,文度还是热情不减,拿出准备好的专业资料,“可以呀,您先看看。”
“好,我这几天抽空好好了解,这么神通广大的卫院,专业方面肯定也不同寻常。”
话语又回归到原来的客气,文度生出不详的预感。
刚刚他明明兴趣倍增,来回拉扯谈好条件,怎么又一下子卸掉力气,让她扑空?
文度差点以为,她已经把握好对方的需求,可以精准拿捏,但是谈到最后,发现沙嘉利的态度瞬息万变,变得让她捉摸不透。
谈好条件,但是不接受交易;不接受交易,但是抱有交易的期待。
真是令人抓心。
走出沙家的院门外后,文度的面色变得低沉,她其实想套出,沙嘉利还有什么顾虑,但是对方没有给她机会,又开始绕远绕圈,兜兜转转不肯进圈。
与此同时,沙嘉利在家里,面色也是同款的阴沉,他的手撑在颊边,手指若有若无扫过眉心,眼眸低垂,落在大腿上的文件上。
先才他与文度客气,说需要仔细了解,以免自己才不配位,耽误了工作。
但是文件里的工作介绍,只需扫一眼,就能明白大概。
所有的专业词汇,他已经了熟于心,不过是每天的授课和实操内容,在外面的企业,也实践了不少,没有生疏这一说法。
朵儿才放学,被接回家里。房间里热闹起来,连走路声,都能传来明显震感,若在平时,沙嘉利总得吼上一两嗓子,但是现在没心情修理她,只是静默地沉思。
原谬放下菜盆,在他身边坐下,“沙先生,我想起一件事情,想跟您分享,也许您能参考一下。”
沙嘉利终于抬眼,眼睑加眼皮,一起抬起,包括上面沉积的皱纹,仿佛费了不少力气。
“这次来的文老师,她第一次来的时候,我也见过她。”
“是,当时她还和另一个女士一起,你应该都见过。”
原谬挪动身子,进一步靠近他,快要凑近他的耳边,说悄悄话,“我记得当时,我在厨房里休息,但是她忽然走进来,看到我在吃药。”
“什么药?”
“多西环素。”
沙嘉利顿了顿,“她有说什么吗?”
原谬摇头,但又补充道:“后来我去社区医院检查,有个护士跟我说,她可以帮助我逃跑。”
“然后呢?”
“然后我就把这件事情,告诉了萝籽,让她不要再去那家医院,里面疑似有拐卖女孩的犯罪中介。但是萝籽听了之后,好像并不害怕,还想去试探一下。”
沙嘉利若有所思,微微点头。
原谬的回忆,带动起他的回忆,一起飘向远方,路过了很多地方,最后降落在萝籽最后的遭遇上。
“接着没过多久,萝籽就失踪了,被人拐走了,是吧?”
原谬点头,“对,反正前后不超过一个月。”
沙嘉利的回忆,变得更加集中,翻出失踪当天的经历。他清晰地记得,那天的日程。
那一天,文度专程去北郡大学找他,两人一起在食堂用餐。
所以那天中午他没有回家,萝籽出问题后,他没有第一时间发现,是后面接到电话,才得知人不见,匆匆忙忙赶去报警。
当时文度的态度是怎样的?
“沙教授,一般情况下,需要失踪24小时才报警立案,目前时间还不到,要不然我们一起再找找?”
一开始是劝阻他报案,面对警员的敷衍态度,她也没有多加干预,直到他提及,要寻求卫院的帮助,她才出示工作证明,让警方调查监控。
当初他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因为她的每个举动,都在情理之中,可以用工作立场来解释。
但是如今听原谬一说,将前前后后的事件点串联,竟然发现每个举动,都可以不同寻常。
甚至她今天单独来进行“交易”,都变得耐人寻味。
沙嘉利再度翻阅手中的资料,同刚才的沉重不同,此刻轻松了不少,眉头都被抚平。
“你说,我是加入实验室功劳大,还是去举报卧底,功劳更大啊?”
原谬本来面色还有些沉重,听他一说,忽然张大嘴巴,一脸震惊地望向他。
沙嘉利笑起来,笑声比朵儿的脚步还有震感,穿透到天花板上,他将资料一放,继续哈哈大笑起来。
第96章
第二天上班,文度就接到了沙嘉利的电话,一改昨天的来回绕圈,……
第二天上班, 文度就接到了沙嘉利的电话,一改昨天的来回绕圈,今天的话语, 格外简洁明了“我想加入实验室, 麻烦文老师抽空,带我走好流程。”
纪廷夕知道后,想把那束蝴蝶兰,原封不动给抱回来她自己不配得这束花, 文度才是当之无愧的强者。
沙嘉利这么难啃的铜墙, 都能被她撼动, 这么“强悍”的女人, 以后做什么都会成功。
但是文度的反应,让她意外。并没有得知喜讯的欣喜, 反而陷入思虑。
“他是不是提出了条件?”
“确实有条件,不过这些条件,在我们的能力范围内, 我上报了院长,他表示没有问题。”
纪廷夕没有接话,只是无声地注视, 等她组织语言。
文度摸了摸肩头,中央空调的风四散开来, 均匀遍布房间的角落, 但是她觉得凉风阵阵,盘旋在周身。
今天的温度开得有点低, 她需要加点衣服了。
“我只是觉得, 沙嘉利的目的, 可能不是那么单纯。”
“还有什么目的?”
“现在还不清楚, 但是我能察觉出不对劲。”
纪廷夕在她对面坐下,原本只是想单纯地祝贺,但是如今看来,还需要额外关心。
“昨天他是不是暗示了什么?”
“有暗示,但是暗示的都是提出的条件。只是他的反应,让我觉得奇怪。昨天分别时,他的态度还十分模糊,但是今天一早,就答应要加入。”
“会不会是昨晚,他考虑了条件交易,觉得可以接受?”
文度没有回话,她考虑过这种可能,但是这种可能并没有说服她自己。
“这样吧,我们来捋一捋,昨天是哪些地方,让你觉得不对劲,我可以帮你一起判断。”
办公室虽然没有监控和监听,但两人不会在这里商议“私事”,不过沙嘉利的事情,既是她们的私事,也是卫院的公事,有足够的掩护,能够摆上桌面商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