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子君趁她不察,率先给她吃了药才说:“无碍,不疼的,老师也死过一回,用不了多久就会复生的。”
明忆姝笑了出声。
她没想到对方竟然连让她开口的机会也不肯给,先必须要给她吃了药才会继续交流,果然,是她单纯了,这的人城府个个都深,她是不能与她们算计的。
“是吗?”明忆姝笑出了泪,她抬手若无其事地拭去,说道,“老师,你是知道吧,剧烈难忍的疼是装不出来的,就算装得出来,也骗不过姜琼华。你知道我没有系统无法屏蔽痛觉,所以故意给我弄来了这样凶的毒药……你还是嫌我脏,想让我清清白白地复生,但,人不是东西,没法翻新从来,伤痕就算好了也会留疤的。我不会选择再生,不会再卷入你们二位的斗争了,祝愿你们二位早日能争个高下,无论谁赢都与我无关,你的恩情我拿命去还了,以后还是不要再见面了。”
季子君没料想到她全听到了,一时间听了一大堆想要割袍断义的话,眉头蹙着不知该怎么去和对方继续说下去了。
明忆姝也没等她继续说,她摆摆手,扯下对方亲手为她戴上的,让她烦心的饰物,转身就走。
“别出去,姜琼华的人可以会找过来。”季子君叫住她,说道,“我不知你为何有这么大的抵触,要知道,在穿书之后生死并不是什么大事,命数可以多次修改,你也太过小孩子心肠了。”
明忆姝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她轻声回答:“是啊,这可以不把命当命,但我所求不是活,活多久与我而言并无多少区别。”
季子君蹙眉:“那你现在是与老师寻死觅活地做什么?”
“六年了,你之前从未联系过我,未与我表明身份,哪怕近日与我相聚,也不会将真相告知曾经你说,来了这,只有我们两人才是能真心信任的现代人,但你是如何待我的呢?你将实情袒露了吗?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若扪心自问,你信过我吗?把我当过自己人吗?”明忆姝问她,“你说你钟情于我,但你又肯放心大胆地将我留在相府,六年,只以虚假的老师身份相处,你从不解释你是和我来自同样地方的人,在你的角度观察我时,你会不会像是看戏一般的心境?只将我一人蒙在鼓有意思吗?好玩吗?”
季子君被她连续不断的话语逼到绝处,无法回答。
明忆姝张口喊她季子君,话说一半,倏地又自嘲一笑:“算了,你都没有告诉过我真实名字,所以……以后就别用‘喜欢’二字辱人了。”
季子君沉默地站在她面前,始终没有说出名字。
明忆姝也不抱希望她会解释多少,但一直不见对方报上名字,到底还是很让人心凉的。
真的……不说吗。
失望至极时,明忆姝绝望点头:“好,我知道了,我会按照你的意思去报复姜琼华,你们俩继续斗,继续去你死我活地对抗。”
作者有话说:
千迢迢赶路回家,半夜赶工写更新(抹泪)
密室的刀出现在第十章 (回收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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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又见
明忆姝累极了, 她什么都不愿去多问,也不再多想,毕竟想再多都是折磨自身, 不如趁早放下这些乱糟糟的事情,在临走前落得几分清净。
苏倩儿被带入了康府, 季子君说, 会找人去救苏倩儿的, 不必担心。
明忆姝点头, 但到底还是不放心苏倩儿虽只是书中人物,但这么多年陪着她,她早已将对方视作自己的妹妹, 她一定会亲自去看一眼,直到对方安全地脱身才是。
她不会把苏倩儿的性命托付在季子君身上。
什么人都不可信, 明忆姝现在只信自己。
“忆姝, 老师会带你去康府的,这点你无需怀疑。”季子君将她带上马车, 握紧她的手说道,“累吗,要不先歇息片刻。”
明忆姝怎么可能睡得着,她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累。
马车朝外面看很寻常, 但进来之后才知面的陈设有多豪奢齐全,季子君燃了香, 为明忆姝披了件衣裳。
幽远绵长的兰香在两人间弥漫,明忆姝上次在尚时坊闻过这香,她有些不甚喜欢, 兰香本是清幽味道, 但不知为何总让她觉得刺鼻难闻。
伴着袅袅兰香, 季子君开始用茶,放下茶盏,她言笑晏晏地望向明忆姝
明忆姝目光看向季子君,听那人好像张嘴说了什么话,没能听清,耳畔像是隔了一层纱,眼前视野开始变得雾蒙蒙的……
“睡吧。”季子君道,“听话地睡过去,醒得太早会加速毒发的。”
明忆姝根本听不到这个人的话,但心知也不是什么好话,她徒劳地想要抓住什么强迫自己清醒过来,但也无济于事。
这香太浓了,哪怕掩住口鼻都能影响到,明忆姝再也撑不住,倒了下去。
季子君轻抿茶盖,落下杯盏,在明忆姝倒下时抱住了对方。
她痴迷地描摹着怀中人的五官,无论什么时候都无比喜欢明忆姝的这张脸。
她是骗对方的,睡着并不会延缓毒发,但这香够烈,能让明忆姝少受一点点的罪。
季子君承认,之前明忆姝的责问确实让她心软了,她是有些舍不得让明忆姝太疼的,哪怕会影响最终的效果,她还是贴心地给明忆姝用了迷/香。能少疼一些也作数。
等香燃尽,康府起了乱,苏倩儿会跑出来,最好姜琼华也能趁早追过来。
等那人进了马车,叫醒了明忆姝,明忆姝便会毒发,姜琼华定然能第一时间目睹明忆姝的死状。那时,再让苏倩儿将黑白颠倒,谎称明忆姝早在之前就被姜琼华下了药伤了身……
季子君最知道如何刺激姜琼华了。
十六年前,与那人初见,便见对方在执刀报复仇敌,现场那么多的人,竟然都不敌姜琼华。姜琼华那时也才十八,被家族强行送去给死人做媒,家中人把她弄晕在车马上,准备送去喜堂时用白绫引渡给亡故之人,没想到竟让姜琼华提前醒了……那时,季子君站在不远的地方,亲眼看着一袭喜服的姜琼华杀了所有阻拦的人,那人容貌冷艳无情,下手又狠,虽然年纪不大,但完全能看出容颜下的蛇蝎心肠。
她当时只顾着看戏了,忘记趁乱夺走对方刀。
这是她平生做过最错误的一件事。
若是那时候没有隔岸观火,后续也不至于这么棘手。
姜琼华看出她想要找刀,便不给了,她只能委曲求全地成为对方的手下,多年帮助对方夺权夺势。
十年,她们推翻了整个姜家,她拥立她成为了至高无上的丞相。
她骗了姜琼华十年,谎称对方是自己要找的人,没想到十年都不曾取信于那人,在两人翻脸后落得个狼狈的下场。
季子君自诩不是什么好人,但姜琼华也未必有多好,一个教唆杀人,一个默许手下去杀人,两人夺权时将整个姜家都端了,甚至失手牵连了平日待她好的嬷嬷。
姜琼华一直都怨她的教唆,想必也是知道愧疚后悔的。
午夜梦回时,季子君不信对方能完全不动容。
季子君最后又看了明忆姝一眼,转而起身走出了马车她要选一个好的观景地,等到姜琼华濒临崩溃时好好看一出戏。
明忆姝脸庞微凉,感觉到了些许水滴。
她半梦半醒间,听到耳畔有老者的息声,那人为她把了脉,又喂她喝下了什么。
苍老的声音不太清晰,一直说了很多。
“忆姝,明忆姝,明忆姝,明忆姝……”
有人唤魂似的不停在耳边唤她,直叫她被吵醒来。
明忆姝麻木地睁开眼眸,入眼是姜琼华的脸,这人不知多久没有合眼了,眼眸赤红,好像艳鬼要索谁的命,凶得很。
坏女人。
疯女人。
明忆姝脑子唯二能想到的便是这样的评价,她还是被这人找到了,不知道这一次面临的又会是什么呢?
“你来做什么。”明忆姝浑身无力地任由对方抱着,同时轻飘飘地问她,“是也想来要我的命吗?”
姜琼华见怀中人醒了,当即舒了一口气。她没说什么,颤抖着手从袖中取出了一个被帕子包好的药瓶:“你……走时没带药。”
明忆姝:“……”
这实在是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明忆姝听了这样莫名其妙的一句,说不困惑是不可能的,她没什么情绪地问道:“仅此一事?”
居然不责怪的吗?姜琼华不发疯,明忆姝都觉得这人有些不正常了。因为面前这人实在状态差极了,一副临近情绪崩溃的模样,虽然言语再轻描淡写,但眼底的疯完全掩饰不住。
“孤……”姜琼华只说了一个字,突然偏过头去不成声了,她咬牙沉默良久,再回眸时,声音都在抖,“明忆姝,你好狠心,居然真的抛下了孤离开了。”
对于这个责问,明忆姝一点儿都不出意外。
她就知道姜琼华会这样问,对方根本容忍不了自己这样的举动,这是她的背叛,也是放弃,姜琼华这样骄傲的性子,才不会放自己走。
“那时你逼我发毒誓,嫌弃我的毒誓不够狠,想着我若是食言,死了才好是不是?”明忆姝轻轻笑了笑,释怀了,“一语成谶,眼下也要应验了。姜琼华,你走吧,再待在这,我连死前最后体面也要没有了。”
“季子君逼你服毒多久了,可以尝试着吐出来吗?”姜琼华心乱如麻,无法去细究她这番言论了,“吐不出来也无妨,方才神医给你喝了解毒的药,你不会死的,相信孤,孤不会让你死。”
“以前,你很希望我死。而今怎么突然转性了呢?”明忆姝笑她的喜怒无常,“也罢,我们二人已经两清了,你的想法与我无关。”
姜琼华低下头,依旧受不了对方用这样冷淡绝情的语气和自己交流。
她弄丢了以前那个温柔乖顺的明忆姝,她们总是回不到最初的模样了。
“孤错了,你别提‘死’字。太不吉利了。”姜琼华不敢去看明忆姝那双冷淡的眼眸,但又忍不住想要一直盯着对方,“你别走,孤今后可以好好同你解释,之前是孤不是东西,孤不能没有你,你走后,孤日日夜夜都合不上眼,孤需要你。”
明忆姝不想再听了。
此时此刻,对方还是这幅自利私己的模样,姜琼华哪儿是喜欢自己,分明是需要依赖自己入睡罢了。
临死前,明忆姝也放下了所有心结,她笑骂这人:“姜琼华,你永远也学不会爱人,总是用这幅高高在上的语气同人说话,我感受不到半点你的挽留。”
姜琼华实在不会哄人,面对这番话,她无措地看向身边低眉顺眼的神医玄纪,俨然是一副求救的目光。
已经垂垂老矣的玄纪:“……”
明忆姝:“……”
玄纪又不敢直接离开马车,又不能装作没看见,只能艰难开口劝和:“姑娘,丞相她想要你回家,她想……”
姜琼华紧紧抱着明忆姝,许久后像是做出了多大的努力似的,挤出一句艰难的话语:“孤,想你了……”
说一句想念很难吗?姜琼华不知道,在说出口之后,这短短的四个字好像一把利刃撬开了堵塞的屏障,让她心坝顿时开了一个豁口,数不尽的情绪有了宣之处,思念奔涌,将她刻意忽略的情意摆到了明面上。
姜琼华眼尾突然就红了,她好像不再是那个古板严肃的右相,而是一个初与爱人告白的女孩,只三言两语就能红了耳畔。
明忆姝有些惊讶地对上姜琼华的眼眸,亲眼看着对方眼眸湿出泪来,眼前人居然还有难为情的时候,只说了四个字就好像会要命一样,说完便埋首低头不理人了。
真是太过讽刺,自己离去后,这人才懂得说人话了。
明忆姝涩然牵起一抹笑,并不领情:“琼华,我们分手了。”
“什么?”姜琼华听到这陌生的“分手”二字,有些不解地蹙眉,“分手?何为分手?”
“若是夫妻,便是‘合离’之意,但我无名分,只需告知与你,与君诀别而已。”明忆姝渐渐恢复力气,便想挣开她的怀抱,“我说过,不喜欢你了,丞相大人不要死缠烂打,以免失了气节。”
姜琼华:“你说气话,孤不信。”
明忆姝:“爱信不信。”
姜琼华:“孤错了,你不要这般绝情,孤娶你做正妻,你别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