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忆姝:“我已经吃了毒药。”
姜琼华一指身边的玄纪:“他会救活你的,不要怕,你不会死,不要说胡话。”
“气话,胡话,疯话。”明忆姝语气缓慢地逐词逐句道,“是我疯言疯语,你永远都对。”
“孤不是这个意思。”姜琼华焦头烂额地解释,“你不要这样想孤。”
明忆姝道:“我不爱你了,为何不能用偏见来看待你?你是个坏女人,我有哪说错了吗?”
以前的明忆姝有多体贴人,现在的明忆姝就有多气人,在姜琼华听来,对方的每一个都在刻意扎人的心,专门要让她难受至极。
姜琼华说不过她,也只能死缠烂打了:“孤不想和你生分,明忆姝,你可否给孤个机会,原谅孤,孤会待你好的,你不是想要做孤的正妻吗?你不是还要给孤制第六只玉簪吗?你怎么忍心的啊……你说,你想要如何,孤都答应你。”
“我不想看到你。”明忆姝说,“我要你走。”
姜琼华不肯松手:“孤偏不,任你如何想孤,孤今日也一定要带你回去!”
作者有话说:
我太慢了,还没有写到死遁
刚刚不小心多复制了一段啊啊啊啊,我重新修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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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无力
世上有一种人, 明明看起来是那样的心狠手辣,决绝无情,没想到死缠烂打起来也是格外地不顾颜面。
明忆姝不仅推不开对方, 还被对方强行箍在怀中无法挣动,像是囚困着的猎物, 毫无尊严与自由。
深感无力。
姜琼华永远都学不会如何去平等地待人, 如何真心去爱, 那人是彻头彻尾的疯子, 恃傲的古代掌权者,她们之间隔着千年多的光阴岁月,思维与想法根本无法相合, 本就……不该在一起的。
明忆姝早已放弃了去与对方磨合的想法,她也没有那个能力去将一个封建背景下的权贵教化成温良的普通爱侣, 尤其是那人还有个格外疯魔偏执的脾性。
她不可能办到的。
她不愿再与对方羁绊下去了。
“姜琼华, 我累了。”明忆姝挣扎不开,语气虚弱地对她道, “算我求你了,放我离开可以吗,我不想同你再回去互相纠缠了。”
姜琼华的脸色沉得吓人,是个风雨欲来的征兆。
明忆姝道:“要发火便发吧, 我知你脾气不好,日后我若回去了, 你在我面前总忍着也不好,这样装着很累吧,你若容我离去, 以后便没有人再动辄惹你生气了。”
“孤脾气很好。”姜琼华昧着良心说道, “孤将所有的好脾气都留在了你身上, 你只要跟孤回去,孤可以一辈子都不与你置气,你说什么都是对的,孤听你的。你若是觉得孤是装的……那孤也能装一辈子。”
“我们之间没有‘一辈子’了,我不会再多留在此地。”明忆姝说,“姜琼华,我命数将尽,有件事也无妨告知于你我与季子君来自同一处,在我们那,未有‘名分’的爱人之间随时可以分别,其中一人若真心要离开,按照律法,对方是无法强行挽留的。”
姜琼华箍着明忆姝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她越听心中越发地冷,就好像薄衣行步在风雪,很冷,很孤独,她以前不知明忆姝的过往,只以为对方与季子君有一点儿牵连而已,如今亲耳听到明忆姝说两人来自一个地方,顿时更觉得无措了。
原来,明忆姝与季子君的纠葛不仅仅只是眼下这般,还有很多事情,类似于神鬼玄学一般,是她姜琼华根本没有听过的。
她就像个外人,一直都被这两人隔绝在外,季子君也就是当年的唐广君,背叛她骗她的时候,想必也是从未将她当成过同类才能那般决绝背叛吧。
姜琼华莫名想起了那些从偏僻之地来京城的商贾,那些人与人合作总是那么的奸猾狡诈,为数不多的真心全留给了同乡的人,他们也是同来自于一个故乡,心也是格外地近,容不得外人间入。
“所以,有她在,孤的话你永远都听不进去,对吗?”姜琼华垂着视线看向明忆姝,语气渐渐带了杀意。
明忆姝蹙眉对方依旧没有把她的话听进去,而是关注到了无关紧要的地方。
这个人,一如既往地刚愎自用,从来不去考虑她的想法和话语,一昧地疑神疑鬼,看谁好像都不顺眼一样。
“事已至此,还有生疑的必要吗。”明忆姝疲累地垂下手,“我说过,你们二人的斗争我不想再卷进去了。”
“好,孤知道,都怪她。”姜琼华紧紧抱着明忆姝,面颊贴住对方侧颜,像是要把人揉碎在怀,她低声地哄,“孤不怪你,所有的错都在她,如果没有她,我们还是可以回去最初的。”
回不去了,明忆姝心想。
但她无法和一个不正常的疯子讲道理,很明显姜琼华根本听不进去,好像自己说一个“不”字就能让对方瞬间应激,争吵还是小事,此人若是失了理智,不见血是消停不了的。
明忆姝沉默了。
“孤日日找你,好久都没有合眼了,可是孤不敢闭眼,一闭眼总会做噩梦,孤梦到你再也不回来了,每每想到如此就会心如刀绞。”姜琼华说,“你身子不好,不要乱跑,孤找了玄纪来医你的病,以后就算季子君死了,你的心疾也能有药可医,用不了多久就能好转,也能一直陪着孤。”
玄纪适时插话:“丞相近日寻姑娘回家的时候,一直都让老夫跟着,唯恐您在途中受了伤。”
姜琼华想得周全,而事实也果然如她猜的那样,季子君根本不是什么好东西,果真逼明忆姝吃了毒药。
她与那人斗了很多年,彼此是个什么水平早已摸清楚了,她不再是十六年前的小姑娘了,而今她不会再手下留情,一旦出手定然能要了季子君的命。
此地是她的地盘,此间是她的天下,她只手遮天,亦可与阎罗抢命。
只要她指定要弄死的,必然活不过天亮的。
她要让季子君死!
季子君想要拿明忆姝来逼她,她便也假意装作上当好了,既然叫做博弈,那可得有来有往啊。
姜琼华阴恻恻地看向马车之外,哂笑那人居然还用六年前的破烂手段来对付她,人是会变的,唐广君就算杀不死又如何呢?什么牛鬼蛇神都挡不住她要杀对方的心。
“孤找了有神通本事的方士,季子君不会那么轻易地重活的,放心,孤不会允许她再用那些下作手段激你的,以后没有人会打扰我们。”姜琼华也不看马车的玄纪,她旁若无人地俯身捏住明忆姝的下巴,重重地亲了对方一下,“你哪儿也别去,在这等候孤两柱香时间。”
明忆姝懵然地看向玄纪,确认这确实是还有一个人在的,只是这白发白须的神医正在装聋作哑地偏过视线,假装没看到而已。
明忆姝没想到她会当着其他人的面突然发疯亲自己一口,那一口不带任何□□,说白了,就像她曾经养的大狗在自己回家时突然偷袭在脸上亲了一下,莽撞又用力,带了十足十的感情。
再回过神的时候,姜琼华已经下了马车,带了一堆手下风风火火地去康府了。
玄纪等姜琼华走后,便直觉地守着车马出口:“姑娘不要走动,方才老夫给你喝了药,会消解那毒药的药效,这个过程需要一段时间,姑娘要是走动太频繁,体内可能还会留有余毒的。”
姜琼华疑心重,所以行事会很缜密,眼下看守自己的定然不只有这位大夫,说不定车马外面还有很多双眼睛盯着。明忆姝心下了然,知道自己走不了了。
她默然点头,算作回应。
不知过了多久,明忆姝突然听到外面起了很大的喧闹动静,血腥气弥散在夜,哪怕她在车马,都能闻到那浓重的血的味道。
她来了古代六年了,还是适应不了这动不动就杀人的文明,在这种背景下,权势阶级格外明显,权贵杀人和杀只禽鸟并未差别,或许这的人已经习惯了,不觉得有什么,甚至还会去菜市场看砍头凑热闹什么的。
但明忆姝忍不了,她每次遇到大型的见血现场都能被惊出一身冷汗,同类的尸体无论是否死状凄惨,她都会有悲哀与惊惧的情绪。
曾经在现实时,马路旁撞死了动物尸体都能让她看了心慌许久,更别提现在这种亲眼看着杀人的情况了。
明忆姝一阵阵地烧心反胃,忍不住想要干呕。
她捂着心口,无论如何也避不开那股血的腥气。
两炷香时间到了,外面的喧闹声终于小了些,明忆姝闭上眼睛缓解着自己心底的慌乱,知道察觉到全安静了后,她才睁开了眼眸入眼是一只挑起帘的手,手指也沾了血。
姜琼华没有上马车,而是站在外面很喜悦地看着她:“忆姝,孤把她捉住了,你来看看。”
这份喜悦很真很强烈,小狼崽子合意和明忆姝邀功时就是这样子的,一双亮极了的眼眸,兴奋至极的模样。
明忆姝看向姜琼华,面前的女人疏狂又强势地堵在她面前,靡颜沾血,身后是一众黑压压的执剑兵士,以这人为首列队排开,个个沉默地等着她们的丞相。
这位美艳又心狠的权佞之臣,漂亮的眼眸眨也不眨地看着她,天黑了,兵士点了火把,火光闪烁跃燃,映得姜琼华眼眸潋滟,这人眼底像是月下能照出人影的湖,面全都是她。
“你……”
明忆姝不知如何点评,也不知如何开口。
姜琼华穿得华丽,一身泼墨大绿衣裳,织金的交襟,繁复的冠饰珠花,那满身的血溅她身上也一点儿都不违和,像是更加艳丽的点缀,衬托着她的权势意气。
明忆姝去看对方的脸,一抹血迹从姜琼华的黑瞳斜下方开始延落,途径嘴角,直至下颌,每每牵起笑,那血迹就会成为一道弧,为她带来一种执迷不悟的疯劲儿。
这个人就像艳鬼刚刚收割了人命一样,风光、得意、来和她邀功自夸。
对方侧颜被溅了血,还有一滴落在鼻梁上,高耸的鼻骨处像是被点了一只桃花痣,姜琼华压低下颌,抬眼满是笑意地看着她,一双纤浓的长睫,遮也遮不住眼中的得意。
太疯了。
属实是疯子。
“来”
姜琼华伸出另外一只干净的手来接她下车马,视线肆意偏摇,耳上的金累丝花坠亦是跟着晃。
明忆姝此生总是身不由己,她被强行带去见季子君,虽然她隐约觉得季子君下场不好,有了一定心理准备。但当她真的目睹到眼前场景时,却还是惊异到失了魂魄。
季子君被抓住了,架在康府的院落中,脚底的束捆朝天的干柴,像是古老仪式要被献祭那样捆绑在上方,黑发被割开,青丝垂披遮面吊在那……这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那人抬起面来,夜风吹开头发,露出了血迹斑斑的一张脸,还有那被粗线缝上的嘴巴。
像是被缝补的布偶一般,粗线交织打成X字,血一直渗过那缝合的线,染红嘴巴,委实是惨无人道,怵目惊心。
这两辈子做过的噩梦都没这么叫人心凉,明忆姝对上季子君的眼睛,像是近距离地对视了鬼神,心脏猛地一揪,呼吸都窒了。
现代人主张生命至高,在生命面前,什么仇恨什么权利都该被让步,无论明忆姝与季子君之间有恩或是怨,她都不愿见对方活生生地被摧残成这模样,她是人,她有最起码的品德底线,这一刻,她只是为生命的衰颓而感到悲戚。
明忆姝有些站不稳,又被身边的姜琼华给搀住了。
“你看看她,她不是人,她是恶鬼,寻常的人是不会死而复生的,但是她会。所以,孤找来了方士和道人,这一次她一定不会再诈尸了。”姜琼华在众目睽睽之下亲昵地吻过明忆姝的脸,语调柔和到了骨子,她说,“方士说,这种坏东西死了要烧成灰才能真的覆灭,不然就像是厉鬼一样,还会回来扰得人不得安生的。还有,道人也说,她这张嘴是蛊惑人心的源头,只有缝上了才好……”
明忆姝肩头绷紧了,身子不住地发着抖:“不要,你不要这样折磨她,就算要杀,也给人一个痛快吧。”
她与季子君同样来自现代,同样是穿书,今日是对方被这些神神鬼鬼的古人架着火烧了,明日是不是就该轮到她明忆姝了?
此刻姜琼华对她还有新鲜劲,愿意低声下气地来哄,说不定用不了多少时日……自己被对方腻烦了,这个人发起疯来,也把自己如此折磨。
明忆姝说不清是害怕还是悲哀,只是一直不住地发抖。
她环顾四下,康府院落死了好多人,好多的血,血染红了地面,说这是炼狱也丝毫不为过。
“你在害怕吗?忆姝。”姜琼华察觉到明忆姝情绪不对,这才从喜悦中回过神来,她凑近了些,在对方耳畔问,“身子是否还是难受?若是嫌弃这血腥气重,你先回房间歇一歇。”
明忆姝看向众人,所有人都对鲜血毫无反应,只有她,只有她在害怕,好像世界上再没有正常人了……
不对,还有,还有苏倩儿。
苏倩儿是个好姑娘,她一定也感到害怕,自己不能崩溃,自己还得好好保护对方。
明忆姝好似找到了维持冷静的最后一个支撑,她开口去问,这才发现自己声音发哑,几乎不成句子:“苏……苏……苏倩儿,她人呢,是不是……也……”
姜琼华语气沉静:“她还在房中,孤没杀她,怕你不高兴。”
明忆姝失魂落魄地点点头,转身匆匆赶往房中
房间内血腥气一点儿也不必外面淡,明忆姝担心苏倩儿受伤,赶进去时,一推门,却见苏倩儿背对着门口在做什么。
“倩儿。”明忆姝轻轻唤她名字,松了一口气,“你没事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