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忆姝对她的失望是那样的大,但所幸还有一点不算太糟糕明忆姝还是愿意与她这样的人相处的,毕竟当时明忆姝会用那种“虚无的存在”来欺骗她,而不是真的因为这个而灰心失望。
姜琼华最怕明忆姝把她不当做真实的人,不肯再在她身上浪费情感了。
这才是最恐怖的事情。
只要明忆姝还不这样觉得,她就还有机会。
姜琼华不知不觉坐了几个时辰,她借着回忆的甜吃完了所有的金桂酥,紧接着随手一扫,把碟子摔到了地上。
瓷碟坠地碎裂,发出较大的响动,外头守着的暗卫们很快进来了。
“她去了何处。”姜琼华慢条斯理地擦着唇角,终于缓和了心情。
暗卫们说徐阿嬷跟着明忆姝去了,方才传回消息来,明姑娘一直往南边走了。
姜琼华:“天南海北,她躲孤的时候真的是煞费苦心。”
暗卫们不敢接话,只是沉默。
“她能躲到哪去,你们说,她能跑掉吗,啊?” 姜琼华常常用这般语气同属下说话,因为她要找的人,无论活着还是死了都不可能找不到,可是这一次,她的话语一如从前,眼眸确是带着痛心的红。
她从未像现在这样无能为力过。
身为权势滔天的右相,她可以弄死活人,折磨死人,但却留不住明忆姝的心意,她错了一次,真的就无法挽回那人了。
曾经天下人都在唾骂她的时候,明忆姝义无反顾地陪着她,不去理会那些谩骂之言,在以前,她从来都不需要担心自己在明忆姝心的地位,因为对方总会坚定不移地选择她,信她,爱她,甚至会为她挡下致命的箭。
这样美好的人,这样和美的局面……硬生生被她毁了。
现在呢,全天下的人都来巴结讨好她,明忆姝却背道而驰地离她远去,无论她多么微卑求和都不肯心软。
明忆姝再也不会回头了,无论是偶尔的笑颜还是悲伤情绪,都是基于欺骗,对方想要离开她,把所有的真心都收了回去,她再也得不到明忆姝的爱了。
姜琼华知道,只要自己愿意,哪怕把地翻过来都能找到明忆姝,天下是她的天下,明忆姝只要活着,就永远摆脱不了她。
可是
找回来有什么用?下一步她该做什么呢?
明忆姝的心已经不在她这了,哪怕回来,哪怕日日对自己笑颜相向又有什么意义呢?
姜琼华见过对方真心实意的笑,不可能看不出她的虚与委蛇,逼着明忆姝与自己假意相伴不仅仅会让明忆姝难受,更是对两人的一种相互折磨。
“孤该怎么办,你们说,孤该做什么?”姜琼华痛苦地扶着额,一只手险些将桌角捏碎,“她到底如何才能原谅孤?”
不知不觉中,房间的暗卫全部退下了,只有苍老的伯庐一人守着姜琼华,他就像一个多智的姻缘古树,听了好多求而不得的诉说,读懂了世上的很多道理,哪怕只站在那,就无端让人觉得心安。
“明姑娘那样的性子,丞相怕是很难求得原谅了。”伯庐开口便浇灭了姜琼华的希冀,他道,“当初老奴曾尽力试着劝阻您,可您一直没有回头看看咱们姑娘,那时候若您对明姑娘心软半分,今时今日也不会落到如此境地了。”
姜琼华抬眸,沉寂的目光望向伯庐。
伯庐鲜少用这样的腔调同她说话,他只是个相府管事,往往都顺着姜琼华的话说,哪怕有什么事情需要劝说对方,也会用缓和一些的方式。
他甚少说得这样决绝。
姜琼华不怪他,是她自己当时太执着于当年旧事,蒙蔽了视线,没有珍惜身边的明忆姝。
“伯庐,孤若是留不住她的人,能否在她心上留个位置?”姜琼华怔怔地看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伯庐:“丞相定然会让明姑娘记很久,毕竟也是七年,不好轻易就忘的。”
“不,孤指的是在她心上留一个独一无二的位置,让其他人再不能取代孤的地位。”姜琼华仿佛是要去做什么疯魔的事情,笑容悲怆又疯狂,“孤想,若孤惨烈地死在她眼前,她是否会对孤念念不忘。”
伯庐评价:“丞相您会吓到明姑娘的,保不齐会把咱们姑娘给吓失忆了,直接把您全忘了,忘得一干二净。”
姜琼华收敛了那种疯狂,颓唐道:“……可孤想尽毕生办法都不能找到一个合适的方式留住她。”
“丞相,放手吧,明姑娘已经追不回来了,您已经错过她了,而今姑娘复生后,合该去过寻常的日子的。”伯庐息,亦是没了所有办法,“您也看到了,姑娘一次次地躲着您,若是要心软早就心软了,明姑娘那样的脾性,要轻易原谅是不可能的。”
“你是想说寻常的小事无法打动她心意,除非上苍降下什么事,逼她不得已地回来,否则都是不可能的,对不对?”姜琼华捏紧了袖缘,顺着那织金的纹路一寸寸地描摹,她笑了,“唐广君当年疯了似的要找的东西,孤就算送给忆姝,忆姝都不肯低头瞧一眼,她宁愿永世困在这都不愿意对孤低头半分,你叫孤怎么打动她?”
伯庐没有说话。
“不行,孤还要去追她。”姜琼华重新收拾了心情,说道,“快到初夏了,南地多雨,万一发生个什么水患,孤实在不放心,她一个人会受欺负的。”
伯庐:“徐十二已经跟着去了,丞相不必担忧,若是不放心,可以多派一些人保护明姑娘。”
“你别说话。”姜琼华宛若没听见似的,开口固执道,“要那么多人干什么,她会察觉的。”
伯庐轻轻:“相府的暗卫出任务目前没有被发现过,除了这次您把徐十二直接丢端华居门口。”
姜琼华辩驳:“孤那时确实急了些,但这不碍事,若是再相处一段时间,忆姝会发现的。”
“若是您去了,很可能会被发觉得更快一些,明姑娘或许会觉得不适。”伯庐说,“您总是忍不住想念,会想方设法地靠近咱们姑娘,若那时候不巧被明姑娘察觉了,她会怎么想您呢?”
姜琼华:“她会觉得逃不掉孤的视线,或许刚开始时会难受些,但……万一呢,万一她累了,顺势接受孤了呢。”
伯庐无话可说,只是息摇头。
“好了,孤知道你又想劝孤了。”姜琼华道,“孤不可能放弃她的,孤这么多年就喜欢这样一个人,无论如何也得哄回来,她得安安全全的出现在孤的视野,不能再去把目光落到别的野女人身上,孤实在不是个大度的人,忍不了她和别人卿卿我我。”
哪怕明忆姝没有和任何人亲近,姜琼华都疯狂在幻想中嫉妒吃醋,恨不得明忆姝只看她一个人才好。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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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起热
明忆姝之前那些年一直都留着京城相府, 很少来外面走走,而今她去过北地,又来了南边, 才发现这的气候都有些极端。
北地终年覆雪,推开窗全是白茫茫一片, 南边雨水多, 还未到梅雨时节, 雨便一直地下。
明忆姝来了已经有小半月, 她一路南下,几乎没有见过晴日。
这次她逃离姜琼华,没有带上合意, 合意还一直留在郡主府,她出来时只带了伤口还未痊愈的万安。
南地一直下着毛毛雨, 万安这种鹰隼摸上去都是潮潮的, 羽毛一直没有干似的。
明忆姝不敢让它出去淋雨,便一直抱在怀, 她扮做妇人,穿了一身素色丧服,用白纱遮了脸颊,还把万安用一个婴儿襁褓包起来假扮孩子。
这样一装扮, 很少有人来注意她的模样,一路上少了很多无端的叨扰。
若有人走近了来问, 她便回爱人新丧,还在守节。
明忆姝在一个临水的客栈住下,为了防止被姜琼华发现, 她甚少出门, 就算要离开房间, 也要把自己遮得只剩下一双眼眸。
小半月之后,她终于心安了些,如果遇到出太阳的日子,她也会抱着万安去干燥的地方晒晒羽毛。
明忆姝独自岁月静好,另一旁的姜琼华却是度日如年。
姜琼华早在明忆姝住在客栈的第一日就跟来了,她住在临近不远的酒楼,位置刚好能观察到明忆姝的窗,每当整日整夜睡不着的时候,姜琼华就会伫立窗前望着明忆姝的方向,等对方能偶然开窗,哪怕遮着脸,那纤丽身影也能解了她的思念。
不仅如此,姜琼华还叫人继续跟着保护明忆姝,顺便听听对方每日出去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
一连小半月,手下回来禀报的话都如出一辙明忆姝很少见到什么人,见人也很少说话,若有人问了,她便回答说最近死了爱侣心难受,不喜欢多言语。
姜琼华:“……”
这句“死了爱人”姜琼华至少听了不下二十次,这几日梦,她甚至都能幻听明忆姝在她耳畔念叨说她死了死了。
这次,手下人回来正欲禀报,她突然臭了脸色,暗卫当即一惊,不知道该说不该说了。
“说。”姜琼华语气恶劣,像是谁欠了百万两金子似的。
手下:“明姑娘近日出去晒鹰,总能遇见一人前来搭话,属下看那人心怀不轨,像是瞧上了咱们家姑娘。那人还对明姑娘夸她眼睛好看,只不过明姑娘回答……”
姜琼华没等到下文,下意识地抢着问:“明忆姝怎么说”
手下实话实说:“明姑娘说她死了爱侣,心憋闷,紧接着找了个身体不舒服的借口就离开了。”
“孤死了也挺好的。”姜琼华沉默片刻,心有些拧巴,她垂下眼眸自我安慰道,“她这是在用孤来回绝别人,证明心中还是有孤的,就是孤在她心已经死了而已,不碍事的。”
手下接着又说:“那人临走时还给明姑娘塞了一张字条,明姑娘没看就扔掉了。”
姜琼华轻轻应了声:“嗯。”
“丞相,那位……需要属下去处理掉吗?”暗卫习惯了姜琼华弑杀的习惯,遂问道,“那人是一纨绔,其父是新被遣调来的县令,其母是不受宠的妾,哪怕死了,也无人追究,不会惊扰到明姑娘的。”
“处理掉吧。”姜琼华像平日一样随口处理了一个人,她话音刚落,突然想起了明忆姝不喜欢她总是这样草菅人命的样子,于是又改口道,“算了,孤去见见那人,和他和善地聊一聊,叫他死了这条心便是了。”
手下一脸难以置信。
这还不如直接处理了呢,至少直接把人处理了,那位纨绔死得快,不会有多疼痛,也不用担惊受怕地度日。和右相“谈谈”,这可不是什么好事,运气好一些,右相会“宽宏大量”地砍那人一条腿揭过此事,若那人运气不好对着右相说了什么倒霉话,不小心惹怒了他们丞相那这事儿可就大了。
右相在京城搅弄风云多年,最知道怎么折磨人,怎么叫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因此,哪怕姜琼华一副和气模样准备和那位纨绔“聊聊”,她的一众属下还是不觉得是什么好事。
“那人呢?”姜琼华轻描淡写地起身,好似什么都不计较,她仿佛大度极了,能宽容世上所有的闹心事儿,她语气柔和地说,“带路吧,孤今夜无趣,去找人谈谈心。”
暗卫们低头领命,安静地引路去找人。
说好的“引路”“找人”,等到姜琼华到的时候,早就领命的手下提前便把那纨绔给绑了等着她来,姜琼华走进来后,那人已经被吓得有些神志不清了。
“怎么绑着人呢,这样多有失和气。”姜琼华是想着好好和人谈的,没想到居然这么不巧,对方的状态看样子有些不合适啊。
那位纨绔早已抖做一团,战战兢兢地问:“你是谁?”
“是她‘死了’的妻。”姜琼华念那二字的时候,咬了咬牙,没有一丝一毫的怒意,倒是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纵容。她来到地上被绑着的人面前,半俯身,声音平静道,“孤的妻抛弃了孤,你给孤出个主意,若能叫她回心转意,孤许你个一官半职,如何?”
傻子都能听出自称“孤”的是什么人,姜琼华恶名远扬,追妻事迹早已传遍了世间小巷,她从来不去堵悠悠众口,随便话本子怎么说。
这么多时日过去了,上到王侯将相,下到贩夫走卒都知道她在做什么。
因此,当姜琼华带着一众手下出现在那纨绔面前时,对方几乎想也没想就猜到了对方身份。
这是右相。
传闻中那恶到极致的杀神。
短短片刻功夫,那纨绔心态崩掉了好几回,好不容易用迟缓的脑子听明白了姜琼华的问话,他又被对方突然逼问的架势给吓到结巴了。
“不要结巴,嗦会让孤失去耐心的。”姜琼华坐到了属下搬来的椅子上,下颌微抬,美目轻阖,一副目中无人的臭德行,她说,“孤脾气不好,你话挑简洁的说,不要拖时间。”
那人一听,顿时颤抖得更厉害了,分明是初夏时分,他却抖得像是处在寒冬腊月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