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明姑娘,本官险些没认出来。”康侍郎视线再也不敢乱看,而是落到了苏倩儿脸上,“明姑娘手底下的丫鬟长得倒也貌美,本官瞧了觉得好生喜欢,不知姑娘可否割爱给本官……”
□□滔天之人,目光也脏得很,苏倩儿有些害怕地绷紧肩背,但一想身后的明姑娘,硬是坚定地一步没退。
康侍郎:“瞧瞧这小姑娘,本官又不是豺狼虎豹,你跟了本官,本官可是要好好疼你的。”
最后几个字堪称是威胁人了,苏倩儿手脚都在颤抖,想到自己的结果,怕得险些要哭。
此情此景,明忆姝好似看到了当年的自己,面前是朝她吹口哨的男同学,毫不避讳地端详她的脸,如果得不到好脸色,就要张口谩骂侮辱。
“康大人自重。”明忆姝将苏倩儿护到身后,斩钉截铁地对回绝了康侍郎,“请回”
她竟是连面子上的和气也不愿意装了,康侍郎正是风光无限的年头,少有女子敢如此给他甩脸色。
“一个丫鬟而已,姑娘也忒小气了。”康侍郎脸色渐渐变得阴沉,看向苏倩儿的目光更加慑人,“就算是丞相,本官想要一个奴婢,丞相也愿给的。”
明忆姝冷冷出声:“这是我的人,我说不愿给,康大人还要来抢不是?”
康侍郎莫名其妙地瞧了明忆姝一眼,心说不至于如此小题大做吧,只是要个人,这明忆姝怎么态度这般恶劣?
相府的下人都给他几分薄面,梅园也由着他来,哪怕他今日抢走这丫鬟,应当也无人会拦的。
眼看气氛不对,苏倩儿红着眼睛拉了拉明忆姝的袖子,小声道:“姑娘不必为难,不要惹到康大人,我只是个奴婢,您……”
完全可以明哲保身的。
下半句话她没有说出口,世人都知道康侍郎心眼小,睚眦必报,明姑娘为自己一个奴仆就得罪对方,没有必要的。
苏倩儿心想,自己被要去之后,康侍郎知道自己不会吹曲,估计折磨几日也就厌弃了,到时候,自己还可以再想办法活。
康侍郎也笑了:“姑娘你瞧,你的丫鬟都这么识相了,你也别和本官摆脸色了。”
明忆姝丝毫不退让,表情冷漠疏离:“可我愿不放人。”
康侍郎神色顿时变得异常难堪,几次三番受挫是他没想到的,他还不允许一个女子这般驳自己的面子,于是恼火地想要上前把苏倩儿拽走:“这可由不得你了。”
他执意要去拉苏倩儿,正上前一步,突然察觉面前袭来一阵凌厉的风,好似刀声破空而来,吓得他急忙回退避开。
定睛一看,不是什么刀,而是一支玉笛。
只是玉笛而已,竟然被明忆姝使出了尖刀一般的效果,康侍郎是个文官,还未感受过如此吓人的杀意。
他喉头动了动,难以言喻:“你,你真是……”
明忆姝玉笛指着他面门:“不想死的话,滚出相府,这还轮不到你这畜生来造次。”
她的话太过坚定认真,宛如相府主人一般,康侍郎本以为她是姜琼华豢养的贵女,现在一听,突然觉得恐怕不是这么简单,正常被豢养的女子可不会这么理直清高。
康侍郎吓得有些腿软,着急就要告退。
“收起你的晦秽心思,别贪图我身边之人。”明忆姝说,“这玉笛是我持有,你若记仇便来记我的仇。”
康侍郎惶恐不安地抬眼一瞧,冷汗顿时下来了这玉笛所用的玉,是自己献给丞相的,全天下仅此一块,本想着来讨好丞相,没想到姜丞相居然拿来给面前的女子做了玉笛。
幸亏,他今日没有把心思打到这姑娘身上,不然脑袋怕是保不住了。
他逃也似的离开梅园,从相府离开的时候,脚步虚浮发软,冷汗涔涔。
着急之下,他险些撞到一人。
伯庐从外头进了相府,依着丞相的意思要去给明忆姝传话,谁想到突然迎头遇见了康侍郎,都知道这人贪色,伯庐看似寒暄实则试探着问道:“康大人慢走,方才我们家姑娘也在梅园,大人未惊扰到我们姑娘吧。”
“不曾不曾。”康侍郎抹了一把汗,着急地摆手,“没遇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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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巴掌
“姑娘今日之恩,倩儿定会铭记在心,来世做牛做马也要报答姑娘大恩。”
苏倩儿方才被恐吓时没有哭,现在缓过来,却是因为明忆姝的袒护哭成了泪人。
她记得明忆姝的一切恩情,曾经在天牢时,也是对方在丞相盛怒之时,为她拿开了膝边的碎茶盏。明姑娘心善细致,从来都把手下人当人看,会体谅她们的辛苦,还会在她们困难时给一些添补。
明忆姝笑着给她擦了擦泪:“别哭,我这种人没有来世的。”
她知道自己是穿书,在这场故事,没有以后了。
但是苏倩儿却误会了她的意思,当即脸色一白,辩驳道:“明姑娘是好人,怎么会没有来世呢,您值得最好的因果回报。”
明忆姝说:“可是我不会种田,不需要小牛小马……”
苏倩儿下意识地问:“那姑娘喜欢什么?”
明忆姝想了想,曾经在现代的时候,她养了一条很护主的德牧,自己死前无人来救,是这条自己养的狗冲上去咬住了歹徒的胳膊……
只是,穷凶极恶的歹徒不仅仅杀了她,还发疯杀了她养的狗。
思及往事,明忆姝低垂了眉眼,轻轻说了声:“我喜欢养狗。”
她当时只是个学生,小狗的爱是她能力范围内能拥有的最真诚纯粹的东西,那条德牧长得有半人高,满心满眼都是自己这个主人,总能能治愈她一切的坏心情。
苏倩儿:“那我做明姑娘的……”
明忆姝动作很快地掩住她的唇,没让她继续说下去:“不是在骂人,我指的是真正的小狗,你不必自轻菲薄,就算真有轮回,也该堂堂正正做人的。”
“我没那福气能转世成人,明姑娘心善,倩儿不如就做您养的爱宠,至少一辈子无忧无虑过得惬意。”苏倩儿拿开对方的手,开玩笑似的朝她笑,“太苦了,做人太受苦了,我可不要再活一次。”
苏倩儿伶牙俐齿,明忆姝说不过她,只能笑着揭过此事。
“到时候我要一口咬住您衣裳,耍赖纠缠。”苏倩儿眼睛很亮,又格外认真地说了一句,“姑娘可要认得我。”
明忆姝掩面,被她逗得失笑:“好好好,知道了。”
两人交谈的时候,伯庐已经赶来了,他说姑娘,丞相叫人来接您入宫去,陛下意欲见您。
陛下?
明忆姝只与楚箐有过一次交集,除此之外,两人都没有怎么说过话,陛下要见她,又是因为何事呢?
她不知道,但姑姑要接自己进宫,自己一定会听她的话……霎时,明忆姝脑海中冒出了那日在天牢时,姑姑问过自己的一句话。
陛下向孤要你,你说孤该不该答应呢?
所以,是要把自己送给楚箐吗。
明忆姝心下一片悲哀,想起自己昨夜忤逆了姑姑的意思,所以对方今日心情不好,便要把自己送到别人那了。
明忆姝捏紧了手中的玉笛,认命似的道了声好。
送出去也好,她的存在本就是为了帮助对方的,若是对方厌弃了自己的存在,想要利用自己去换一些利益,她也不会心生怨恨。
上了马车,很快入了宫,明忆姝依旧带着那支玉笛。
“丞相与陛下在面议事,姑娘在此稍等,容老奴前去通传。”
伯庐将明忆姝带来,又很快地离开。
明忆姝微微低首,等他出来。
殿内,伯庐刚进去,便听到殿内的君臣二人又起了争执。
姜琼华坐于椅,却叫那君主站着听,她淡淡开口语气傲慢:“就算陛下已经查明她身份又能如何呢,是,她便是太傅的亲眷,那人满门上下都被臣杀光了,只剩下这唯一的亲眷孤女,臣把人养在相府六年,陛下猜她是更信你还是更信臣?”
楚箐整个人气得发抖:“太傅虽负你,但那些年的照拂毕竟做不了假,姜琼华,你太心狠,报仇便非要夺人性命灭人满门吗。”
她昨日才知明忆姝竟然是当年太傅唯一留下来的亲眷,沉重的悲哀一路蔓延到了心底。
“照拂?庇佑?说得臣好像有多稀罕似的。”姜琼华品了一口清茶,揶揄道,“臣当年倒是信她,可她呢,轻飘飘一句‘错认了人’便要临阵倒戈,十年,整整十年的错认,陛下觉得臣该有多愚昧,才能信她的谎言。”
十年。
她十八岁那年遇见唐广君,对方自称从另一个地方来,为了拯救她,帮她达成一切心愿,助她登上天下至尊之位。彼时楚箐八岁,哪怕不需要唐广君,她自己也能享有至高的权势。
唐广君是帮了她,但在发现错认了人后,又在至关键的时候临阵倒戈,背叛她,将她推入牢狱之中,让她受尽酷刑。
“陛下说得自然轻巧,毕竟那人最后选择为你效忠,便宜都让你占尽了。”姜琼华轻嗤一声,道,“废物就是废物,她选择你又能如何呢,这至高的权势还不是在臣手……陛下,又能耐我何?”
当年她被死士接出天牢,第一件事就是亲手杀了背叛自己的唐广君。
那人痛快地死了,她却还觉得不够解气。
“明忆姝,臣方才已经叫人去接她入宫了,陛下稍后便可见见故人之女。”姜琼华说,“对了,有个好事不得不说给陛下知道她还对臣起了爱慕心思,说不准……还愿意为我去死呢。”
楚箐难以置信地看她:“你对她做了什么?”
姜琼华:“臣可没做什么,是她上赶着喜欢臣,夜深时凑过来亲吻臣,臣不怪她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楚箐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当年你我与太傅之前的恩怨,她什么也不知道,眼下她这般真心待你,也并未存有二心,你何必呢。”
“陛下可别说笑了,真心什么的,最信不得了。”姜琼华抬眼,戏谑轻蔑地瞧她,“而她最多算是孤养大的一只猫狗,猫狗的忠心是天经地义的,不值得歌功颂德。”
楚箐带有恨意的目光盯紧了姜琼华:“你会为自己的自负和傲慢后悔的。”
姜琼华优哉游哉地反驳:“臣恨世间的所有人,所做之事皆随心随性,谈不上后悔,也决不后悔。”
楚箐背过身,不想多说什么了。
“方才听手下人说,陛下想把明忆姝留在宫,还准备了一队弓箭手埋伏孤。”姜琼华平静地说出这样一句话,顿时叫两人间的气氛降到了更冷。
凭白的污蔑,楚箐甚至都不想辩解半分,这明摆着是姜琼华的计谋,指不定要演什么戏给她看呢。
楚箐顺着她的话冷冷开口:“卿又想演什么给朕看?”
“方才不是说了吗。”姜琼华有些不耐地起身,责怪对方的粗心大意,“等下出宫路上,陛下来瞧,看她是不是心甘情愿护着臣,甚至为臣去死。”
世上当真有如此蛇蝎心肠的人,尤其是对方提起这种话时,还是一副轻描淡写的模样,楚箐脊背起了凉汗,指尖紧紧掐住掌心,牙都要咬碎了。
楚箐:“你若不想好好待她,把人给孤。”
“不给。”姜琼华断然道,“她可是孤的人,陛下再爱也只能瞧瞧了。”
给你瞧一眼,但不给。
要你知道这是故人遗孤,却无能为力。
偏要你知晓这背后的仇怨真相后,再亲眼看着故人之女一步步地走向深渊。
没有什么比这种复仇方式更令人痛快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