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柜门外响起了带着气音的一声哼笑，细微的“嘶嘶”持续了两三下。那是糜芮安在使用卫江雪刚才调包的香水，清冷的香雪兰气息，从百叶门里渗透进衣柜。

　　至此，任务完成的提示音终于响起。

　　但卫江雪顾不上这个，柜门外是令她魂飞魄散的脚步声糜芮安离她仅有一门之隔。

　　第34章

　　卫江雪死死咬住下唇, 呼吸彻底停滞。黑暗中她睁大了什么也看不见的眼睛，徒劳无力地等候着命运的宣判，现在她的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嗒”的一声轻响, 是指甲与衣柜碰触的声音。

　　一阵沐浴过后独有的湿热香气飘了过来, 掺杂着穿书局提供的香水味道, 还有着糜芮安自身的……信息素味。几种气味交织，让卫江雪耳根发烫。

　　卫江雪看不见糜芮安, 但她知道，糜芮安正死死得盯着她, 目光存在感极强，仿佛能够穿透那些搭在她脑袋上的衣物。任何被这种眼神望着的人都会忍不住脑门冒汗的，卫江雪如此想道, 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打破这微妙的沉默。

　　而糜芮安本人，就站在敞开的柜门外。

　　她只穿着一件简单的丝质睡袍，腰带松松系着, 头发还半湿着，几缕发丝贴在修长的脖颈和锁骨上。睡袍的领口微敞，露出下方一小片带着水光的细腻肌肤。她身上散发着温热的水汽, 和那新鲜出炉的、混合香气。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惊讶或愤怒的表情, 反而微微歪着头, 好整以暇地看着蜷缩在她衣柜里、满脸通红的卫江雪。

　　好有意思，不枉糜芮安改道过来瞧一眼。

　　其实糜芮安并不确定是否有人潜入进她屋里, 因为卫江雪身上总是乱撩拨她的信息素消失得无影无踪。但分外明显的香水味道又提醒着糜芮安, 有人来过。至于这套房子里住着的另一人是否已经离开, 糜芮安心里没数。她只是凭着直觉过来，空气中的香水味还挺新鲜的，不像是沉淀了一会儿的样子。

　　所以她也愈发确定自己的猜想, 那就是卫江雪还没来得及撤走。

　　本以为卫江雪会暂时冷落她一下，好好思考她们俩的进展。没想到卫江雪这么快就想好了，甚至特地来耍这种小把戏……

　　糜芮安在心里叹了口气，果然卫江雪还是太在意她了啊。

　　Alpha把信息素留在Omega身上既是保护，也是对别有用心之人的一种警告，告诫她们不要擅自接近这个Omega。至于互通心意的Alpha和Omega，在对方身上留下自己的味道，是一种情趣，也是占有欲的体现。

　　有的较为大胆，所以会直接留下信息素，而有的比较含蓄，则会换成香水等物品。

　　卫江雪会选择香水，糜芮安倒是不奇怪。因为这个Alpha确实太不一样了，假如还未曾相识，只看到了卫江雪的照片，那么说她是Omega、Beta，糜芮安恐怕也不会觉得奇怪。

　　怎么会有这样一种Alpha的存在呢？糜芮安想，或许正是卫江雪身上的这种特别吧，所以她才没有像厌恶其它Alpha一样讨厌卫江雪。

　　“我还在想，”糜芮安开口，声音带着沐浴后的微哑，慢悠悠的，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我的嗅觉难不成是出了问题？怎么会闻到房间里全是香雪兰的味道。”

　　她往前凑近了一点，手撑在衣柜门框上，形成了一个半包围的姿势，将试图缩得更里面的卫江雪笼罩在她的影子和气息里。

　　“原来，”她刻意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戏谑的探究，“是有一朵不小心的‘香雪兰’，偷偷溜进了我的衣柜，还不小心……掉了瓶香水？”

　　卫江雪的脸已经红得快要滴血，她闻到了，从糜芮安靠近的肌肤上，那新鲜馥郁的、属于自己的香雪兰气息。

　　穿书局这准备得也太充分了吧，这味道就像是她抱着糜芮安蹭了很久很久……卫江雪已无地自容。

　　“我……我没有……”苍白的辩解虚弱得连她自己都不信。

　　“没有？”糜芮安挑眉，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卫江雪散落在肩头的一缕头发，然后凑到鼻尖，仿佛在仔细嗅闻，“那为什么，你身上，我衣柜里，还有……”

　　她的视线慢悠悠地扫过卫江雪紧紧攥在身前的手那手里空无一物，但显然就是罪证消失前的位置。

　　“……我现在身上，”她拉长了语调，目光重新锁住卫江雪躲闪的“视线”，带着一种近乎恶劣的笑意，“都是你的味道呢？”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劈得卫江雪外焦里嫩。她猛地抬起头，无神的眼睛因震惊和羞耻而睁大。

　　糜芮安却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不再逼近，反而稍稍退开了一点，给了她一点喘息的空间。但她的目光依旧牢牢锁着她，像是看着自己落入陷阱、无处可逃的猎物。

　　“出来吧。”糜芮安的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淡然，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躲在里面，不怕闷坏？”

　　卫江雪手脚发软，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衣柜里挪了出来，脚步虚浮，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糜芮安适时地伸手扶了她胳膊一下，那触碰短暂而克制，却让卫江雪像被电到一样猛地一颤。

　　糜芮安却并没有继续质问香水的事，她只是在卫江雪面前轻描淡写地说道：“你……送我的那瓶香水，味道不错。”

　　很像你。

　　最后的这三个字被糜芮安咽下，与生俱来的骄傲不允许她说得太直白。

　　卫江雪愣住了，茫然地“望”向她。

　　糜芮安侧过脸，窗外昏暗的光线在她脸上投下朦胧的轮廓。她的语气清冷如常，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卫江雪心中激起层层涟漪：“下次想让我用你的味道……可以直接说。”

　　像是在逃避什么似的，糜芮安匆匆丢下一句：“我去叫小冬准备早餐了。”

　　急促的脚步声过后，石化了一会儿的卫江雪渐渐回神。

　　不是？卫江雪顿时觉得不对劲，这个反应……

　　同一时刻，233也在她脑子里发出了尖锐爆鸣，吵走了卫江雪脑子里好不容易闪过的一丝灵光：【啊啊啊】

　　卫江雪目瞪口呆，但没去管已经转身离开的糜芮安，她逮着233问：【你叫什么叫？不是？糜芮安那是什么意思？】

　　233支支吾吾：【额这个那个……可能是不追究你的意思吧？】

　　卫江雪真想把它从脑子里揪出来，看看这家伙是不是单细胞生物：【我哪里是问她追不追究我的事情啊！你没听到她说的话吗？我们之间什么时候变成了这种融洽的关系啊】

　　【系统233：那你想……追上去问吗？但其实我这边的后台数据显示一切正常，我们的工作稳步推进中呢，我觉得呢，宿主最好是不要自寻烦恼了。】

　　233的语气听上去并不焦急，卫江雪半信半疑：【真的不影响？】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卫江雪稍稍安心，但仍有一种隐忧。从她搬到糜芮安这边来之后，糜芮安的态度好像越来越奇怪了。明明卫江雪一直都在按要求做任务，糜芮安好感值不说负数，至少也是很低很低的吧？

　　虽然在糜锋面前，卫江雪又伸手帮了一把糜芮安，会加上不少好感。但应该不至于让糜芮安想要和她亲近起来吧？她们现在是不是太暧昧了？

　　再仔细想想，关键的节点，就是卫江雪的易感期，她在此期间标记了糜芮安……

　　卫江雪忽然严肃道：【我懂了。】

　　233正忙着导入刚刚的音频呢，抽出心神问：【你懂什么了？】

　　哎哟，可真好嗑！233满意地看着被它加上滤镜的视频，转发到了自己和一些同事的小群里。接着它心满意足地抱着视频继续细品，却听卫江雪说

　　【糜芮安对我的态度转好，是因为AO标记。她其实恨我恨得要死，等她清醒了，她就会解决我！】

　　没在ABO世界长大的纯人类卫江雪如是说道。

　　这样一来就解释得通了！ABO世界还是太恐怖了！信息素的作用竟能将Alpha与Omega控制到此等程度……卫江雪忧心忡忡地想着，这种纯粹被激素控制大脑的世界里，真的会有“爱”、“喜欢”吗？

　　为什么她会觉得……

　　233几乎是立即出言反驳，打断了卫江雪的想法：【怎么可能！她爱惨你了！】

　　“什么？”卫江雪惊叫出声。

　　233不知为何，特别起劲地开始盘点糜芮安对卫江雪的不同：【你看哈，任务期间，她可是一次都没有对你甩过脸子诶，每时每刻都和颜悦色，你有妆造需要她就帮忙顶上……】

　　卫江雪皱眉：【那是因为她不能闹大，把糜锋给引来。做妆造也是因为我给钱了，而她有需要。】

　　【系统233：你偷她衣服被抓住了，她没揭穿你，而是跟你演下去了。】

　　卫江雪很无语：【你怎么像是盼着她找我麻烦？这也很正常啊，好歹是室友，不到万不得已，谁会主动撕破脸皮呢？】

　　【系统233：糜芮安给你申请了丝毫不逊色于我的机器人小冬，帮你解决了不少麻烦。】

　　卫江雪扶住额头：【如果你说不出来别的，我就当你是满脑子就只有这些情情爱爱，我们最好别再继续这个话题了。她给我小冬只是让我做测试员，我们互惠互利。】

　　【系统233：哼哼哼，我要说一个你无法反驳的事情】

　　卫江雪板着脸准备离去：【随便你吧。】

　　【系统233：她要是不喜欢你，会一个人给出租屋上上下下的危险部分贴上海绵垫吗？会不惜暴露、前去糜氏星光传媒帮你摆脱麻烦吗？会主动给你提供一个更好的居住环境吗……】

　　233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卫江雪强制闭麦了。

　　卫江雪此前从未启用过这一项功能！

　　233反应过来的一瞬间，立刻气得跳脚！它可没有乱说话！这不是233自己cp入脑的症状，这是233和无数同事旁观者清！

　　而且它还没说最重要的部分呢经过无数系统的严谨分析，大家一致认定卫江雪易感期当天身体各项素质并不如糜芮安，虽然233不懂数值为什么会下降，但233懂，那一天糜芮安是有可以推开卫江雪的能力的！

　　这不就说明，糜芮安是自愿和卫江雪产生亲密接触的吗？

　　但可惜，卫江雪不信，甚至都懒得听233的论证！

　　兀自生了好一会儿闷气，233才反应过来：对哦，它和卫江雪只是来做任务啊，让卫江雪知道糜芮安喜欢她又能怎样呢？

　　这跟233提倡的“宿主不要自寻烦恼、自找麻烦”相悖了啊。

　　也难怪卫江雪懒得听了，原来是233这个系统忘记了正职啊……233讪讪一笑，还是决定不再说起这件事情。

　　第35章

　　糜芮安喜欢她？这可真是无稽之谈！

　　卫江雪嗤笑一声, 越发觉得233玩忽职守，还说是金牌员工呢，怎么现在变成了这样？233转变如此之迅速, 究竟是接触了什么东西……

　　这个问题没法得到答案, 卫江雪只能暂且搁置下它。

　　摸索着走了几步, 小冬寻了过来：“主人，小冬带您去餐厅。”

　　卫江雪不自然地点点头, 她去糜芮安房里前，是把小冬甩开了的。现在这机器人自己又出现了, 只能是糜芮安体谅她眼睛不方便，特地给小冬发了指令找过来。

　　主角真是贴心……不对！卫江雪甩了甩头，233的那些垃圾话又进脑子了！

　　卫江雪大步往前跨, 小冬则自动调节速度保持在比卫江雪多一个身位的位置。等到了餐厅，听见糜芮安的声音，卫江雪整个人更不好了。

　　“来了, 坐吧。”糜芮安的声音一如往常，听不出来待卫江雪有多热络特别。

　　卫江雪舒了一口气，果然嘛, 233就是钻牛角尖, 它自带一种滤镜看她们, 所以才会觉得哪哪都不对劲。

　　“我叫人准备了海参粥，就放在了你的右手边, 左边的你不要碰, 叫小冬来就好, 还有饭团、果蔬……想喝茶的话，我也叫人准备了。”

　　卫江雪刚坐稳，糜芮安便已叮嘱完所有注意事项。

　　这种关心的表现也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卫江雪彻底解除戒心。她知道糜芮安一直都偏爱单人食，在出租屋里时这个大小姐就会准备同规格的双人餐，每份饭菜都用小碗盛着，种类丰富。

　　虽然麻烦，但实在美味且方便。

　　现在糜芮安也保持着这样的习惯，把不同的饭菜分装在各个碗里，种类琳琅满目，只可惜用餐的两人中……

　　想到自己易感期后眼睛再度失明，还是和以前一样无法自如用餐，卫江雪轻轻“嗯”了一声，侧头对身边的小冬说：“麻烦小冬帮我喂一下饭吧。”

　　有了小冬，她就只需要张嘴等饭来。没有小冬时，她自己得小心翼翼挑菜、往嘴边送，就算再小心，也免不了没把握好方向，弄脏身上的衣服。

　　最最保险的方法是，把脸凑到碗边，非常狼狈地吃饭。这样的吃相很难看，却可以帮她解决不少麻烦。

　　失明后的世界很残酷，时时刻刻提醒着卫江雪你没法像从前那样正常生活了，你和别的正常人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