糜芮安爽快地答应了，看着卫江雪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就像是在看即将落入她手的猎物。

　　“那，给你时间考虑，你总得付出代价吧？我要的不多。”糜芮安笑吟吟开口，“你只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卫江雪眼皮子一跳，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糜芮安的声音平静到让她发怵：“在床上的时候，我曾问你，你说你不是自愿靠近我的，那么，又是谁派你来接近我的呢？”

　　*

　　啥？卫江雪彻底傻眼，糜芮安怎么知道的那么多？

　　自己易感期时难道那么大嘴巴吗？究竟都透露了些什么啊？

　　她应该不至于把所有都抖露了出来吧，否则糜芮安不会继续追问，但糜芮安也许是故意诈她呢……

　　思及自己与系统233、穿书局签订的合作协议，卫江雪只能咬死了不承认。

　　卫江雪脸上带着未退的潮红，声音很轻，像是在困惑：“嗯？你在说什么？是我易感期头脑不清醒时说了什么吗？那种时候的话没什么可信度吧，而且我自己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难道还信我当时的话吗？”

　　她试图把一切都推给Alpha易感期时的感知混乱和失控。

　　不管糜芮安问什么，卫江雪都坚称自己记不清、乱说话就好。

　　“你当时难道是怀疑有人派我接近你吗？”卫江雪皱起眉，摇着头，“怎么可能，糜锋收买我，我都没答应呢？你觉得你除了他，还有别的更厉害的敌人吗？而且我都在出租屋住了很久了，怎么可能未卜先知，知道你会搬进那里。”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但卫江雪知道，糜芮安的目光正来回打量着她，像是在评估话语里的真实性与可信度。

　　往常温和的香雪兰信息素里，悄然露出一丝戒备与慌乱来。而明明该更为浓烈的玫瑰信息素，却罕见地呈现出一种宽容的姿态。

　　糜芮安就看着卫江雪表演，看她那努力表现出的无辜与懵懂，看她那因紧张而变得急促的呼吸。

　　糜芮安轻声叹了口气：“抱歉……以往有太多太多人怀抱着别样的目的接近我，但是从来没有人像你一样，离我这样近，所以我一时间有些拿捏不准，害怕你也别有用心……我相信你。”

　　那叹息中，没有怒气，只有无奈与纵容。

　　她轻轻伸手，捋过卫江雪额前的头发，将其夹在耳后，露出整张脸来，动作轻柔得让卫江雪浑身都变得僵硬了。

　　“易感期确实这样，看得出来你很少自我纾解，所以欲望上来时，反应会更大。”糜芮安收回手，语气重新变得平稳，“易感期内意识混乱是非常正常的。”

　　没等卫江雪细想自己是否算是蒙混过关了，糜芮安便已经掀开被子下床。

　　“我去洗个澡，你可以再休息会儿。”

　　卫江雪攥着被子叫：“你能帮我把小冬叫进来吗？我还没有熟悉屋里的陈设！”

　　“好。”糜芮安简短地应道，随后卫江雪听见了开门的声音。

　　卫江雪独自坐在凌乱的床上，脑袋一片空白，直到小冬欢欢喜喜地跑进来：“主人，小冬来啦，有需要的话请吩咐！”

　　“你帮我……”卫江雪刚想叫小冬给自己拿衣服过来，但一些零碎的记忆却又重现在脑海中

　　滚烫的手心相贴，呼吸交织，在意识快要飘摇欲飞时，她好像哭了。

　　眼泪一滴滴砸在糜芮安的锁骨处，而卫江雪将脸埋在前者肩上，呓语不断：“……好讨厌这世界……该死的易感期！该死的Alpha！该死的ABO世界！我什么时候能回家……”

　　好像还有更多，但卫江雪回忆不起来了。

　　如果仅仅是这样也就算了，偏偏糜芮安听清了所有，在骤然的停顿后，开始追问卫江雪：“那你，原来是什么？”

　　而自己呢，在彻底的发泄后，抽噎着吐露出了那个秘密：“还能是什么？没有腺体的人类啊！来了这里，反正腺体就自己长了出来……还有这个莫名其妙的易感期也来了……”

　　记忆在此戛然而止，卫江雪慌乱地捂住嘴，浑身的血液都要凉透了。

　　难怪糜芮安刚刚那样问她，原来自己真的说了不该说的东西……

　　所以，糜芮安没有相信她的借口，只是选择了放过她而已。

　　明知道她在撒谎，明知道她身上有着惊天的秘密，但这个世界的主角，却依旧没有逼她说出真相……

　　为什么？

　　卫江雪不知道。

　　她只知道，侥幸过关的轻松感荡然无存，将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难以言喻的心慌。

　　【系统233：宿主宿主！急死我了！终于接上了联络频道！】

　　233的声音宛如天籁，卫江雪迅速直起身，想要和它沟通，但顾忌到小冬的存在，卫江雪只是用心声跟它讲述这段时间的事情：【你终于来了！我好像把事情弄得更糟糕了！】

　　【系统233：别急别急，慢慢说。】

　　卫江雪吸了吸鼻子，差遣小冬去拿衣服，自己跟233互通信息：【我易感期的这几天，完全没有意识……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已经把糜芮安给标记了，虽然只是临时标记而已……然后我可能把剧情线给破坏了，我还不小心在意识混沌的时候，把自己并非这世界之人的消息说给了糜芮安……】

　　【系统233：只是这些？还有别的吗？】

　　卫江雪点点头。

　　只听233长舒一口气，接着便开始说话，并没有要责怪她的意思：【是这样的，在联系不上你的时候，我确实也注意到了人设OOC程度疯狂上涨，但小世界意识主动找到我，帮忙解除了这一项数值对我们的限制。它没说什么意思，但我猜，估计是剧情线变动产生的蝴蝶效应，接下来，或许我们会在这里多滞留一段时间，拨乱反正。】

　　既然是自己闯出来的祸，卫江雪毫无怨言，她立刻便答应了下来：【好，我都听你的。那原先的任务还要做吗？】

　　【系统233：不确定，后面都是随机任务的形式，到时候就看我们俩的随机应变能力了。】

　　第33章

　　【系统233：其实……】

　　卫江雪在小冬的带领下去到了直播的区域, 又分出心神问233：【怎么了？】

　　【系统233：在我刚说完上上一句话的下一秒，便产生了一个随机任务。上面要求宿主换掉主角平时常用的那种香水……换成与宿主信息素同味道的。加分项额外将香水喷洒在糜芮安的衣服上。】

　　这是什么莫名其妙的任务？竟然还推出了加分项，加的哪门子分啊？卫江雪皱了皱鼻子, 无法理解这种像是随便一拍脑袋想出来的内容。

　　【系统233:哎别急别急, 我确认一下, 有点儿奇怪了，你才刚标记完糜芮安, 后者势必会对你的信息素产生一定依赖。要说任务目标是让她讨厌你，这也说不通啊, 要说是协助主角，这更跟主线剧情八竿子打不着一块儿去……】

　　但很快系统233便回来了，它捎带的消息就是这个任务安排没有出错！

　　系统与宿主齐齐沉默, 卫江雪无奈妥协：【既然如此，那就做吧。】

　　以卫江雪的脑回路，最多认定这个任务是炮灰扮演环节的拼死反扑。仿佛在证明自己的这个角色仍然是炮灰, 丝毫没有顾及到现实因素。

　　留下跟信息素相同的味道有些像是在挑衅，但替换香水的话，好像又很暧昧。

　　答应是答应了, 但卫江雪在233安静后忍不住用力闭眼, 屈起的食指指关节轻轻按压着眉心。

　　是她的错觉吗？总感觉任务和以往风格有所不同……内容详细了不少, 严格限定卫江雪要做的每一件事，以前好歹会给一点儿随机应变的余地, 就比如说要破坏糜芮安的东西, 卫江雪打死也没想到还可以是撞破糜芮安的嘴唇。

　　系统233之前说过, 小世界对宿主的限制很多方面都取决于糜芮安的态度。也就是说，糜芮安给她高分，那世界意识便不会对卫江雪限制颇多、压制其实力。但如果糜芮安对她的印象不好, 那么卫江雪就会成为名副其实的炮灰、弱鸡。

　　自己现在算弱吗？卫江雪不确定。

　　233还说过，糜芮安身为Omega，信息素却能压制很多优等Alpha，有着极高的危险性。可是……卫江雪并没有感觉到。即便是缺少了很多易感期的记忆，卫江雪也隐隐能感觉到易感期期间自己未曾受到过任何攻击。就算是清醒后，卫江雪所感受到的，依然是和平日里相差无几的玫瑰气味。就好像糜芮安从未在她面前遮掩过一样。

　　为什么主角那堪称武器的Omega信息素到了自己面前，没有展现出任何攻击性呢？如果真是233所说的那样，卫江雪怎么可能会顺利给糜芮安临时标记呢，早该被糜芮安给揍趴下了吧……而且糜芮安为何对她如此包容？因为从她身上看到了很多疑点吗？

　　卫江雪倒吸一口凉气，这些异样会和这次任务的异常有关吗？

　　究竟是她自己太敏感、想的过多？还是说……

　　“小雪主人，请问还需要小冬做什么吗？您已经发呆超过五分钟了，小冬很担心呢～”小冬的声音忽然打断了卫江雪的思绪，后者干脆晃晃脑袋，暂停想这些事情。

　　有的时候，寻不到答案另说，可能还会给自己增加更多烦恼。走一步看一步吧，卫江雪不信，自己老老实实照着任务流程来，还能把它搞砸不成？

　　卫江雪重新整理好情绪，呼叫233来帮自己处理直播账号的私信，同时在主页挂上这段时间里突然消失的解释与道歉，称自己今晚将正常直播。

　　她则专门去找Mi的私信，对方在这几天中有问过她的现状，隔一天便会发来新消息。语气从发现卫江雪不回复时的疑惑，逐步变成发现她失联的惊慌。而今天，Mi称卫江雪假如再不回复，自己就要去上报失踪案了。

　　卫江雪心里一暖，立马给她回消息：【抱歉抱歉，我回来啦！让你担心了这么久，实在是不好意思！】

　　那头的Mi并未秒回，卫江雪也不着急，只自己写了篇小作文，解释失联的缘由。当然，卫江雪可不能直接说自己是和合租的Omega共度了易感期，她只得编造了个谎言，说自己眼睛情况恶化，所以被医院强制住院休息。

　　发送完消息，卫江雪心中生出了莫名的愧疚来。明明对方是自己的大客户，那么关心自己，自己却不能说实话……以后有机会的话，多感谢一下Mi吧！

　　【系统233：你私信完全爆炸了……诶，Mi竟然只给你发了六条信息吗，一天一条，还怪平均的。】

　　233抱怨着后台的消息栏简直多到跟要吐了一样，抽空过来看了眼卫江雪这边的情况，瞬间有些惊讶：【我以为她至少会一天给你发个五六条呢，怎么这么少？】

　　卫江雪无奈道：【哪有你这样说金主的啊，人家很忙的好吧，肯定也是抽空才关注我，已经很好了。】

　　【系统233：好吧，我也就是随便说说，对了，你什么时候做新任务？】

　　卫江雪确认它已经帮自己处理完了直播账号的私信，想了想：【现在吧。】

　　*

　　晨光细腻得仿佛在空气中浮动的金粉，一只白皙的手落在了被晒得有些暖和的门把手上，然后悄悄下压。

　　卫江雪身后原本跟着小冬，但小冬的语音功能太容易暴露行踪，所以被卫江雪强制休息，推到房间里充电去了。领路的向导，卫江雪自有人选，233毕竟和她磨合那么久了，默契自然比跟小冬的更好。

　　233这次发布的任务需要趁糜芮安不在场的时候做，明知道对方已经知晓了她太多秘密，卫江雪才不能上赶着去对方跟前刷存在感呢。

　　所以她要偷偷摸摸的，先混进糜芮安的卧室，然后潜进衣帽间里把和自己信息素同样味道的香水放进糜芮安的衣帽间，最后成功撤退。

　　浴室里水声淅淅沥沥，看样子糜芮安还在沐浴，但这种噪音反而让卧室显得更寂静。卫江雪蹑手蹑脚地走进屋内，关上门，她另一只手中的香水，是233刚才给的任务道具。

　　替换香水，以及加分点，听起来都像是在人雷点上蹦迪。糜芮安知道后会有什么反应呢？

　　卫江雪一边向糜芮安的衣帽间走去，一边想象着糜芮安喷洒完常用的那款香氛后，发现味道不对的错愕。至于233说的omega会对标记她的alpha产生信息素依赖，卫江雪不太信。

　　糜芮安作为主角，不应当吧？按照那些大火设定，这种主角应当不为外物所动，对所有诱惑都说“NO”，心中只有事业。

　　所以主角会自己挺过发/情/期，抗拒所有接近她的目的不纯的人们，这其中理应包括卫江雪。

　　那么结果显而易见，糜芮安在闻到卫江雪的信息素味之后，可能会表现出在意的情绪，然后极力克制着自己被生理本能牵着走，成功克服人的动物性。

　　卫江雪很满意自己的想象，听见浴室里的水声突然停下后，她赶紧打住，屏着呼吸，像一条滑溜溜的鱼，超快速地进入了糜芮安的衣帽间。

　　233配合默契，在卫江雪对着几个隔间的衣服一通乱喷后，又给她指出了香水柜的位置，让卫江雪用手中的道具从上面替换下了一瓶长得一模一样的香水。

　　调包任务完成，加分点她也踩上了！但是提示音却没有被触发，是她哪里做得不够到位吗？

　　正疑惑时，潮湿的水汽随着浴室门开启的声音一同漫出，浓郁的玫瑰花香气瞬间遍布整个房间。卫江雪不由庆幸自己来时，特地让233用了技术手段清除她自身的信息素味道，否则糜芮安早该发现她了。

　　不过她带来的香水味也很重……卫江雪断定糜芮安已经发现有人闯入过这间屋子了，不仅仅是因为omega和alpha一样感官比beta敏锐，还因为她听见了糜芮安的脚步短暂停顿，随后转向，朝着衣帽间的位置来了。

　　现在卫江雪想要退出去可来不及了，她茫然地“望”了“望”四周，在233的催促下，咬了咬牙，自暴自弃般钻进了糜芮安的衣柜里。好在233信誓旦旦地保证，它把卫江雪的味道清除得很彻底，糜芮安绝对无法凭气味辨别出卫江雪的所在之处。

　　卫江雪提心吊胆地听见糜芮安走到香水柜前的声响，嘎吱一下，柜门被用力拉开，而玻璃瓶被糜芮安拿了起来。

　　根据233的实时转播，卫江雪知道，对方拿的就是她刚刚放进去的那瓶。

　　接着，轻微的按压声传来，打破了异常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