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话了。”萧端捂住他的嘴，低声说：“嗓子都这么哑了，不难受？”

　　沈还小幅度地摇摇头，拉下他的手说：“那你唱歌给我听吧，好不好？”

　　对上他的眼，萧端哪能说出不好？

　　他就这么抱着他低低地哼唱起来。

　　和昨晚唱的是同一首，这次沈还终于听清了歌词。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1）……”

　　萧端唱着唱着顿了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只会这一首，还是当年在军中学的。”

　　“很好听。”

　　沈还勾着他的手，想起了自己。

　　他以前也只会唱一首歌。

　　还是跟他学的。

　　命运兜兜转转，好像什么都没变，却又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萧端继续哼唱，胸腔随着歌声微微颤动，他抱着沈还，边拍边轻晃，哄孩子似的。

　　沈还溺在这温柔乡中，再次闭上了眼。

　　发烧让他的脑子一片混沌，后面具体发生了什么，其实他记不太清了。

　　只知道没多久屋子里就来了一群人，围在床边乱糟糟的，你说一句我说一句。

　　好像还有人哭了。

　　听着似乎是蒋成。

　　但他实在是睁不开眼，没法求证。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

　　萧端一直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

　　只要他在，他就安心。

　　后面他又被灌了一碗苦药下去，这回他没那么好的自制力，几乎是喝一半吐一半，几乎都吐在了萧端身上。

　　蒋成见状脸都吓白了，小心翼翼地偷觑萧端的脸色，准备一有不好就赶紧带着他家殿下跑路。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萧端竟半点不生气，还温柔地帮沈还拍背顺气，拿帕子给他擦嘴，吩咐人再去盛一碗药来。

　　这回沈还终于喝完了，被苦的眼泪直流。

　　萧端又拿水给他漱口。

　　一番折腾下来，整个人都狼狈的不行。

　　好在喂完药没一会儿，沈还就安静下来，没再出现其他反应。

　　萧端这才抽空换了身衣裳。

　　兰芷关切地问：“王爷，您吃些东西吧？”

　　萧端点点头，“拿过来，我就在这儿吃。”

　　“啊？”兰芷迟疑着回头看了眼。

　　萧端语气复杂道：“我不在，他睡不踏实。”

　　兰芷无法，只能照办。

　　说是早膳，但萧端其实只喝了碗粥，剩下的让人拿下去分了。

　　他折回床边继续守着沈还。

　　王大夫表情也不大好，捋了捋自己的小胡子说：“看看今天的情况吧，不行就得换猛药了。”

　　——题外话——

　　（1）引自《诗经秦风无衣》

　　第536章 敌国质子的正确喂养方式16

　　那一瞬间萧端的表情很难说，似是难过，又似是有些迷惘和怅然。

　　原本一直挺着的背都不堪重负似的弯了一些。

　　盛澜上前一步，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萧端喃喃问：“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克亲命？”

　　不然为什么和他沾上点边的，都没有好下场呢？

　　盛澜面色大变，“王爷……”

　　沈还眼皮下的眼珠动了下，似乎也听不下去了，手指挣扎着抬起，沉沉地覆在他手背上。

　　萧端猛然惊醒，所有情绪顷刻间如潮水般退去。

　　他强打起精神扯了扯唇，“不，你一定会没事的，我还要带你去泛舟呢，我不食言，你也不行。”

　　可能沈还真的是个很重诺的人，到中午时他发了一身大汗，烧就退了下去，精神也好了不少，起来还喝了点清粥。

　　萧端见状都多添了半碗饭。

　　整个院子的气氛都轻松下来。

　　到下午的时候，沈还又有点低烧，但没有白天那么严重，按时喝药又给顶回去了。

　　晚上，萧端怕他半夜又烧起来，不敢睡太实，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摸摸他的额头，观察情况。

　　万幸沈还的体温一直正常，睡得也很香。

　　后半夜萧端彻底熬不住了，睡死过去，一觉睡到天光大亮。

　　难得睡个好觉，沈还醒来的时候还有些不真实的感觉，脑子空白了好一阵。

　　他怔怔盯着床顶，意识渐渐回笼。

　　耳畔传来规律沉缓的呼吸，他才想起昨天发生的一切。

　　他缓缓转过头，入目便是萧端放大的俊脸。

　　一天一夜没怎么睡，他明显憔悴了许多，眼下青黑，下巴上也冒出了点点胡茬。

　　可能是夜里总翻身的缘故，他的被子滑下去了一些，露出半边肩膀。

　　沈还怕他冷，就支起身子，拉起被角想给他盖上，结果直接把他惊醒了。

　　猝不及防四目相对，沈还眨眨眼，刚想开口说什么，却发现他的眼神没聚焦，还是涣散迷蒙的。

　　显然还没完全清醒。

　　下一刻，他抬起手，动作熟练又自然地摸了下沈还的额头。

　　沈还目光颤动，喉结一滚，呆呆地看着他。

　　萧端收回手，嘀咕了一句“没烧”就又闭上了眼。

　　等他呼吸再次平稳下来，沈还才回过神，心底深处溢出一股热流。

　　这一晚上，也不知道他重复了这个动作多少次。

　　见他又睡过去，沈还俯身摸了摸他露出来的那半边肩膀，果然一片冰凉。

　　他低下头，隔着衣服轻轻亲了口，这才拉高被子，替他掖好被角。

　　“睡吧。”

　　今天该上朝的，却没人来叫萧端，想来是他昨日已经嘱咐过让人告假了。

　　既如此……

　　沈还眼珠转了转，心安理得地钻回被窝，挨着萧端又睡了个回笼觉。

　　等两人再次醒来，已是金乌西斜。

　　早膳没吃，午膳错过，他们俩一个大男人、一个正在长身体的少年，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叽里咕噜的肚子叫声此起彼伏。

　　沈还睁眼的时候，就见萧端鬼鬼祟祟地坐起来，端起床头的水大口大口灌，另一只手按着肚子，似乎是在让它安静下来。

　　沈还没忍住笑出声来，萧端动作一顿，含着水惊讶回头，眼睛微微睁大，看起来竟然有点萌。

　　沈还笑意更浓，“哥，你饿了么？”

　　萧端咕咚咽下水，面上飞快地闪过一分尴尬。

　　他清了清嗓子，若无其事地说：“还好，有点渴。”

　　“哦~”沈还偏头埋在枕头里，笑得肩膀直抖。

　　萧端：“……”

　　他背过身放下茶盏，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过了一会儿，他想着沈还应该笑够了，悄悄回头一瞥，结果被沈还抓个正着。

　　他眨眨眼，沈还也眨眨眼。

　　下一瞬——

　　“噗哈哈哈哈——”

　　沈还侧躺在床上笑的更大声了

　　萧端：“……”

　　叱咤疆场的萧大将军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在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身上吃瘪。

　　他剑眉微压，唇瓣紧抿，绷起脸，试图吓住对方。

　　结果沈还看完憋了一下，没憋住，彻底破功放声大笑。

　　萧端自己也绷不住了，偏过头抵拳在唇边无可奈何又释然地笑了下。

　　外间守着的盛澜和蒋成听到动静后精神一振，下意识对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