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修笑“嗯”了一声，留意着他眼下淡淡的青黑，带着些许难以察觉的心疼。

　　“医疗中心里很忙吧，你的样子，看上去就没好好休息。”

　　“有这么明显。”齐衡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脸，应该不至于吧。

　　“现在有姜尘他们分担，已经比预想的好很多了。”

　　“等这件事告一段落，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医疗中心刚投入使用的时候，他可想不到自己未来能有那么多靠谱的学生和助手，他们的存在就已经帮了他不少了。

　　忙是肯定的。

　　收新的雄虫入院，结束后还要安排虫教会他们控制精神力，只有合格完全可以控制以后才能让他们出院。

　　医疗中心在短短两年内能扩建到现在的程度，都是因为需要治疗的雄虫和雌虫太多导致，可为了能够尽快解决雄虫和雌虫的身体问题，扩建势在必行。

　　只有这样，才能够让收治更多的虫族。

　　医疗中心一直都在超负荷运转，有能力对雄虫手术、对雌虫进行治疗的医生，轮班制三班倒。

　　要不是考虑到医生都是雄虫，雄虫的身体素质都是渣渣，实在干不了两班倒，齐衡都想丧心病狂的让他们连轴转了。

　　不这么做当然不是心疼之类的原因。

　　主要是真这么做了，雄虫的身体能吃得消，他们消耗的精神力也不能恢复那么快。

　　身体素质渣救了他们，让他们不用996。

　　楚修沉默了一会儿，说道：“那还需要很久，以前您不做这些……”

　　至少以年为单位，没有三年五载，解决不了天云星上雌虫和雄虫的问题。

　　而且天云星的解决了，天云星之外呢？总不能就不管了吧。

　　少说十年，这事都没办法告一段落。

　　齐衡不可置否，“大家都在努力，我总不能什么都不管。”

　　“而且以前么，其实也不是什么都不管。”

　　最早文明刚刚开始发展的时候，主宰简直就像个救火队队员，什么鸡毛蒜皮的事都揽在自己身上。

　　如果楚修见到那时候的主宰，肯定很难把和老母鸡带崽一样的他，同天迦文明后期的主宰联系到一块。

　　天迦文明发展到后期，主宰就很少插手天迦文明内部的事了，主要看哪个文明不爽就对外宣发战争。

　　这不能怪主宰，毕竟命令都是游戏外的他下的，主宰那时候也没办法制止，更无法做到朝令夕改。

　　最后的最后，主宰也没脾气了，反正对外战争都是赢，那打就打吧。

　　游戏内外是两个世界，谁都无法干涉到谁，哪怕本质上他们是同一个人。

　　楚修有些好奇，又有些意外的道：“您以前也会做这些么。”

　　齐衡早就习惯楚修时不时会蹦出来的敬称，反正也不只有楚修一个对着他会那么称呼，他不可能一个个都计较过去。

　　而且楚修虽然这么称呼，可他们相处的氛围却并不严肃，他也就只当寻常称呼听听了。

　　“很久以前，在天迦文明还没离开母星的时候。”

　　那不仅距离现在很久，距离楚修当初执政的时期也很久，没踏出母星……那能追溯到近两万年前了。

　　楚修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这么看着我，是觉得很奇怪？”

　　“不。”

　　“我只是想到了一件事。”

　　齐衡：“愿闻其详。”

　　“如果不是听您说，很难想到您的曾经渡过那么漫长的岁月。”楚修的声音里，不自觉带了些怅然若失。

　　陛下的存在是随天迦文明的历史一起被记录的，也就是说天迦文明有文字记录起，主宰就已经存在了。

　　即使在他执政的时代，天迦文明也拥有一万年确切文字记录的历史，如果愿意追溯还能追溯的更早。

　　陛下存在的本身，就是天迦文明历史的具象化。

　　齐衡哑然。

　　其实如果不是回归的那些记忆，他也想不到自己居然在异世界都活了那么多年了。

　　最后，他道：“即使对我来说，那也是很久以前了。”

　　“很多事，我也记不清了。”

　　楚修垂眸，想了很久，忽然开口。

　　“您存在那么久的时间里，一定见过很多雌虫，他们有谁令您印象深刻难以忘怀吗？”

　　突然跳到这个话题，齐衡有些丈二摸不着头脑。

　　他想问楚修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可对上楚修的眼睛，又觉得没什么好问的。

　　齐衡很认真的思索了一下。

　　主要是回忆主宰那些记忆，他本人是绝对没有什么印象深刻、难以忘怀的雌虫……

　　不对，好像不能说的那么绝对，如果一定要说的话，眼前的楚修怎么也算一个。

　　主宰的记忆库能做到类似把记忆当书翻效果，融合到了第三阶段，齐衡勉强也掌握了这个技能。

　　所以当他提取重点翻完所有相关的记忆后，可疑的沉默了。

　　活的太久就会遇到许多不同的人、事、物，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些惊才绝世的雌虫在其他平庸之辈的衬托下，就显得越发浓墨重彩起来。

　　人在回忆的时候，尤其是回顾过往、过去的时光时，会不自觉美化。

　　这样一来，楚修问出的这个问题答案就有些不太好回答了.

　　总感觉不太好说实话是怎么回事。

　　齐衡心里有些无奈的想。

　　——不是没有，而是实在太多了，只报名字都要念上几分钟。

　　他沉默的太久，坐在他边上的楚修有些犹豫的问他。

　　“是不能说吗？”

　　“不是。”齐衡叹了口气，“是因为太多了。”

　　他岔开话题，“比起听我说，不如去翻史书。”

　　“从有记录的历史开始翻，那一个个上了历史书留下过划时代壮举、开创过新时代的雌虫，他们每一个都符合你这个问题的答案。”

　　“我对他们，都记得很清楚。”

　　没有他们，主宰也就是光杆司令罢了，一个人是推动不了文明发展。

　　主宰也从来都没有要抹去那些雌虫名字的意思，在主宰的记忆里，在游戏的日志里，处处都有他们留下的痕迹。

　　即便是齐衡，也能在获得主宰的记忆后，将那一张张脸和印象中的“NPC名字”对上号。

　　“你也是。”他沉声道。

　　以楚修的身份，如果历史还在记录，他的名字也会是史书上抹不去的一笔。

　　没听到想听的，却听到这样评价的楚修觉得自己远够不到他说的，想想历史书上留言的雌虫都做过什么，自己又做过什么。

　　“我比不上他们。”楚修有些自责，“帝国毁在我手中。”

　　他是帝国最后一任总执政官，文明崩毁的责任就算不负全责也要负上大半责任，要是他的能力能再强一点，也许就可以……

　　“和你没关系。”

　　齐衡听不下去，这事和楚修有什么关系，全是主宰闹失踪的缘故。

　　“你已经做的足够好了。”

　　天迦虫族的特质，注定了主宰不见了以后，整个种族会处于一种疯癫的状态……说难听点，除了主宰谁来了都没用。

　　归根究底，都是自己的问题，怪不了任何人。

　　他重申：“当初的事情没有谁该承担责任，在那种情境下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您真的觉得我做的很好？”楚修怔愣。

　　齐衡点头，肯定道：“很好。”

　　“你的能力我一直都看在眼里，不然也不会选择你接任总执政官的位置。”这里说的是当初的主宰。

　　虽然在后期，主宰大部分时候只充当个吉祥物，但涉及到类似帝国执政官这样重要的职位更迭上，他仍然拥有最终决定权。

　　基本上，他选了候选虫中的谁——下一任总执政官就没有任何悬念了。

　　选择楚修，是主宰的意思，也是他的。

　　在那个时候，即使还处于记忆不通的情况，‘他们’的选择却是一致的。

　　第352章

　　虽然楚修的能力也是一点,但齐衡对自己为什么偏向楚修心中有数——还不是因为楚修是候选虫族里最好看的那一个。

　　在大家能力不相伯仲的情况下，以自己的喜好选择完全不是问题。

　　就算当时在游戏外的他，也是和主宰一样的想法。

　　数值能力都差不多,当然选最好看的。

　　毕竟总执政官经常能见到,选好看的听报告的时候心情也会更好。

　　好吧，明明都是像素小人,可是他就是觉得银白色头发的小人更好看。

　　当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只以为是银发小人美貌属性高，现在想想未必就没有主宰的潜意识在干扰自己。

　　尽管记忆不相通,可到底都是他,在一些事情上会出现下意识行为也不奇怪。

　　楚修神色动容,一脸感动的望着他,脱口而出一句“陛下”。

　　齐衡被看的有些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