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方才的惊疑不定与震怒,以及知晓对方身份之后的百感交集最终汇合出了一个让他有几分无法接受的事实即使这叫他心折的美人就是他想要大用的臣子陆淮,他依旧不想放手。
甚至这份萌芽的恋慕应当追溯到更早前,当他在朝堂上屡屡难以自制地窥探那生于角落的清雅白昙、觉得颠覆了自己不把喜怒显露于他人的习性时或许就已然沦陷。
只是他一直不敢面对自己的内心,也刻意按捺着对陆淮的追寻,甚至于做了那赐自己的心上人同他人成婚的愚蠢事情,亲手断绝了自己完全得到他的可能,让他把炽热爱慕给予了本不该得到的女子。
可笑,枉为一国之君,竟然要在木已成舟之后才觉察、才敢面对自己的心意。
楚元廷不由有些生恨,他知晓裴羽和陆淮或许还不是那种关系,是他自己先入为主地认为这“一才俊一红颜”的搭档之间有些不同寻常,也许那二人只是纯粹的知己,为了避他这个“险”才顺杆子往上爬表现得如此亲昵。
可裴羽护着陆淮时眼里的炙热爱慕和占有欲,当真是假的么?又为何抱有这般龌龊心思的他,可以离陆淮这般近?是否是陆淮也默许?
“又或者”
一想到这种双向奔赴的可能,如毒蛇一般的妒忌驱使着他,又缓缓地吐出了几句刻意歪曲事实的话语,叫陆淮这君子从因他对裴羽心思的解读而感到的惊愕中清醒,顿时感到羞愤交加、红云占据了玉白的面颊。
“陆爱卿,沈三小姐可知晓,你这同他新婚燕尔的夫郎悄悄在这花盈楼扮作了女子,还和好知己裴少将军成了难以分割、天造地设的一对有情之人?”
“她若是知晓了自己在外办事的夫郎做了此事,怕是会以泪洗面才是。”
陆淮听他颠倒黑白,实在是憋闷不已,气得只觉得自己的心口都在狠狠发疼,一时连这恪守的君为臣纲都有些要突破,恨不得立刻就拂袖远离这可恶的君王。
他脚步都有些踉跄,好在旁的裴羽察觉,及时地把这只碧色的蝴蝶揽入怀中。
可陆淮即使在他方才吻他耳侧的时刻听到了裴羽压着声音的解释,道“事态紧急,不得已而为。”
也确实不敢相信他对他有私情,因他一直以为怀远恋慕沈三。但还是有些被楚元廷的话语影响到了,面红耳赤地便要脱离挚友那此刻予他感受火热异常的躯体。
沈三确实是他的软肋,他想到今日经历的一切,的确觉得自己身为夫君实在是丢人现眼、配不上她。只是先前也不知晓陛下说话能这般戳人痛处,实在是太过窝心了些。
但他纵然心绪大起大落,亦心念着颜如温、廖知风二人的事,“陛下,淮如今如此装扮、以及与怀远做这般模样皆是事出有因,但拦截那二人之计才是关键。”
“此事,待事成之后再与您解释,您看如何?”
楚元廷也察觉自己过于外露出格,一点度量也没有还惹了这新鲜出炉的心上人生气,比起对方早就信任却同样心怀鬼胎的裴羽更是落了下乘,便颔首回应。
三人之间诡异莫名的气氛终于消散一霎,转为对计策的沟通。终是决定楚、裴二人悄然跟随于陆淮身后,让“柳盈”假借上天字号厢房服侍之由,叫他们打晕侍从潜入。
裴羽来时已经遣人在周遭部署,只等少将军将代表信号的火烛点燃立于西南角窗口,便会突入花盈楼偕同擒人。但达成的条件严苛,因而想同陆淮汇合再做计议。
如今万事具备,陆淮又把面纱围上,便如同一只极为鲜美的诱饵,柔和微怯的姿态使他毫无阻拦地步入了那间方才叫他和白启朝仓皇逃窜的房间当中。
那二人久等他不来,本已经是不耐和愠怒盈了满脸,让一旁立着的楼主吓得腿在打颤。看到人比自己想象的更加仙灵清邈,那怒色居然奇迹地消退了些。
颜如温还十分礼貌地请陆淮入座,邀他品尝桌上的珍馐佳酿,还端来了一杯酒。
陆淮笑着看他,温声道了句谢,不过谨慎地没有当真饮下。
眼尖的廖知风却看见了,嘴角的弧度愈来愈大,竟是俯身向前来到了让陆淮感到不适的距离,一把把那面纱扯下。
看见那张被他冒犯、染怒都如同春睡海棠,眼尾泛红的“女子”面庞,眼神中盛满了痴迷,就想要凑上来亲热玷污。
一道迅捷如电的身影却比他抢先一步,把他重重甩在地上,把美人一把搂上又脱离了惊怒涌上要替主出头的侍从们。
把陈娘子和白启朝那头的危机解决后,程若琛将他们暂时送到了外头同裴羽的人在一处,而自己折身回返。谁料难得趁着空子进来,居然是陆淮真的进了这禽兽们的老巢。
他凭借好身手把心上人带离那恶心东西逞恶的地儿,却不料过于紧急轻浮了过头。
二人的姿势正如同陆淮被他托举,他的手不经意间一只擦过腰间,一只垫在臀下。
这人看着纤细,一看便吃的极少,怎生在那种地方这般有肉,之前宽大衣袍笼着却是都看不出。
程若琛不用看便知晓陆淮面上的神情定然是羞愤至极,虽有些留恋那柔软,他仍是求生欲作祟颇有些心虚地换了个安全的姿势才把他放下,见有熟人接手便向前与朝他攻来的人纠缠在一起。
隐匿在暗处的裴羽亦是出手快速,收缴了主位二人藏于身上的那份密信,结实地把人绑了起来,想到方才他们对陆淮的所作所为又禁不住踹了两脚,叫本就被程若琛击倒鼻血直流的廖知风更加如同烂泥一般瘫倒在地。
守在陆淮身边,时不时打退来人的楚元廷却在喘口气之余幽幽地望着他,面上掠过怪异。
“竟想不到,连程探花都是陆爱卿的袍下臣?”
“你可会知晓他们都对你抱有着怎样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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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其实弱弱(原本想写陛下对淮淮说刚才程修狗爽到惹你知不知道,但素觉得太bt(羞涩))
啊啊啊今天又是龟速爬行疯狂修来修去的一天QWQ
老婆们久等了,修罗场奉上,嘿嘿,刚才某人“英雄救美”,将军其实也看到了。
呜呜呜,已经在想让谁吃到淮淮老婆了,怎么办,让谁吃(捂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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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臣妻37
陆淮今日算是头一回见识帝王这人如此“世俗”的模样, 简直就同闻到一点风声就激动万分的八卦能手春樱一般。
只是想到令他如此的居然是对自己和那二位友人的误会,不免羞耻蔓上心田。
不知是否是他感觉出错,怎生感觉这语气就和沈三私下问他怀远同他是甚么关系似的, 带着点酸与怨。
方才乍的一听, 外加怀远的确紧急关头逆了他的意做了那出格的事儿, 着实是有些让脸皮薄的他猝不及防, 觉着有些被楚元廷作以色侍人之辈羞辱了去。
现下他却抵抗力高的多,没那般容易打倒了。
陆淮的心头蔓上几分苦涩,觉着君王当真是发现他是男儿身、情衷错付之后便怨恨极了他, 把他陆淮视作祸水妖邪, 以至于将同他亲近些的人都看作怀着那种龌龊心思。
可是演变至此是他之过, 不喜他可以, 莫要也带着别样的眼光看待怀远和玄宁,这一切分明是他陆淮拖累, 不应当叫真心待他的人受牵连。
陆淮敛下不宁的心绪,面上莞尔,“公子, 在你看来, 他们对我又能抱着何种心思呢?”
楚元廷观他如此淡然, 仿佛先前没有被他对他与裴羽之间关系的歪曲而弄得有些气闷一般,竟是如看见温和的兔子亮了爪一般, 颇有几分想逗弄兴致盎然。
只是还有隐患要拔除,他使着佩剑, 把还有上来碍事、程若琛无暇顾及到的三俩喽击倒。
目光停驻在陆淮带着浅淡笑意的面上,自己心中如小宠抓挠一般,有几分恶意地想用动作告知他那些人想要对他做些什么。
可他偏生理智尚存,旋身而起把陆淮带着往边侧闪了记来人的掌风, 便守礼地放开了不觉摩挲到的、被碧色棉布制成的腰带勾勒出如束素的细韧腰肢。
虽这次亲近的接触算得上是他与状元郎的第一回,理应生疏不适应,却意外地贴合心意。
实在叫他这不缺财物权势的人难得地对于近水楼台的裴羽、程若琛二人生出了艳羡。
他先前不知自己如此暮艾颜色、欲求过甚,以至于只是目睹程若琛对他的触碰,都忍不住浮想联翩如果那样把他全然掌控的人是自己
会用甚么样的方式,叫他这谦和守礼的君子连喉关都锁不住,哭出好听的声音来。
楚元廷按捺住意动,只是也勾唇回应对方:“他们对你之情,如你待沈三一般。今日师兄都看出来了,难道彦谨当真不知?”
竟是十分亲近地唤着他的字了,连掩饰都不欲掩饰自己就是先前借学士之手予他策论任务的“师兄”,看如今的模样,他倒是知道帝王赞同他的政见了。
只是陆淮一直隐有猜想,这亦算得上一件好事,却不知身份的确认是在今日这般羞耻尴尬的处境之下。
面前的男子此刻不仅与他们视作恩师的学士正经端方的形态沾不上边,还似笑非笑地戏谑调侃于他,一点都不顾及身为帝王的威仪矜贵;
而他亦身着一身不甚得体的女子衣裙,不知是甚么见不得人的怪异模样,还要在这处听对方说这般叫他心烦意乱的话。
“是否是淮今日作了女子打扮,才使您误会禁不住往这处想。男子同男子之间,怎能都是那种感情?我与他们为兄弟、好友,怎会不知他们是何心意?”
虽迎娶了一位男妻,陆淮却把同样是男子的沈三小心翼翼地掩藏在身后,把他同其他“男子”划分得开。
毕竟做了那般多年清正君子,能接纳这么一位男子已然是阴差阳错恋上虚凰的结果,再说对这世俗之中的伦理不容之情有多高的接受度是无甚可能的。
楚元廷却是心情复杂,切实听他凿凿言论,知晓这状元郎的确清白、那二人更是一厢情愿,反而感到有些失落。
因他倾情的对象实在忠贞可贵,因他在亲手把他送入女子怀中之后自己插手其中蛊惑于这皎月似的公子的几率实在是微乎其微。
只是,如若陆淮真的那般浪荡,背着自己的娇妻与这“兄弟知己”之名的对象暗自发展超然的情谊,恐怕这样的人他不会欣然重用,亦不会难以自制地对身份不该的人心生恋慕之意了。
“大抵是我多虑了,望彦谨莫怪。”
他明白陆淮那儿对蓝颜之情认知廖廖的情状了,恐费尽心力揭穿那二人真实嘴脸反而叫陆淮先识破他这“圣人”对他怀揣的丑恶心思,便也不打算再纠缠下去,柔着声便认错了。
君臣终究有别,陆淮也觉今日紧急情势下自己对陛下的态度过于无礼强硬,便也惭愧地同他客套几句。
默契地谁也没再提起场内那同道的二人,这对君臣算是恢复了平日有礼和睦的姿态。
裴、程二人协力把场里的打手走狗卸去武器,让他们失去行动力。
便依照原计划,裴羽在西南角点上一焰火。
很快,埋伏的周侧的部属们便有素地涌入楼中,如同一股推力巨大的洪流,冲散了前来阻拦的护卫与小厮,惊得原先正在调笑畅情的男男女女蜷缩在角落好不狼狈。
推杯换盏的人瞧见这架势,知晓定然是楼里有谁惹了事,看到直奔的是那象征着一等贵客的天字号厢房,都十分谨慎理智地选择退避,心下默念着莫把他这无辜之民也顺道擒了。
好在裴羽麾下都是听令行事的好儿郎,便是来的迅疾,也未曾损伤任何一个无辜的顾客。
而那头天字号房原先宽敞的地儿一下便变得拥挤热闹了起来,两个老奸巨猾的大商人自己也被捆缚起来。
最绝望的,无非看着自己的麾下一点一点被剥蚀俘虏、逃出此劫的希望破灭在即,自身又被五花大绑捆成粽子,呼吸都不甚通畅,喉咙里悲愤“嗬嗬”地发着短促的气音。
纵使平日再有舌灿莲花之能,被这煞气浓重的裴家军围得严实,代表忤逆朝廷的谋划密信又被这群人的领头递给了身着紫衣、通身气度一观便知身份尊贵的男子。
即使他们再不愿接受,眼前人的身份毋需猜疑便知,除了来自朝廷的重臣命官还能有谁。
这回算是踢到铁板,自己的荣华富贵到此终将是要到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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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府中,沈沉笙虽不知花盈楼那诡谲莫测的形势,却也从未淡过半分挂念,一直忧心着陆淮遇到危险。
自私地推心置腹袒露,便是在他看来小夫郎明明就是个文弱不已的读书人,为何这般冒险的事也要让他去做?
沈沉笙这二日饭都用得少了,茶不思饭不香,翘首以待着空荡身侧位置上的人归来。
他多时孤零零地坐在书房,就连凝霜与她的姊妹都遣走,为他的小夫君做着之前在府里邀请来的大家凌明玉教他,却从未为他人做过的刺绣女红。
这功夫活儿,先前只当作是女子身份附带的应当背负的枷锁,学都学得敛眉叹气,今个儿反而能叫他打发时间,把带有他痕迹的东西做好塞给陆淮,是有几分好处。
一针一线,穿尽他对陆淮的思念与担忧。
胡思乱想到不好的地儿去了,便是神情恍惚,连擅长至极的手上功夫都能乱套,扎破指尖流出殷红。
陆淮一回府便问了丫头们夫人在何处,听闻沈三在他不在时心绪低落,忧心而内疚地、不顾自身风尘仆仆便前往了书房。
不曾想门半掩着,灯火乍明乍暗,映着伏在案边正专注绣着手头的鸳鸯荷包的沈三格外柔和。
这静谧而美好的一幕令他不由屏住呼吸,心中生出一片温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