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砰砰砰”
一连串爆炸惊起,整个工厂从中间猛地塌陷,原本就开始燃烧的火苗瞬间变为熊熊大火。
足足过了半分钟,倒塌碰撞的声音才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焚烧垃圾的轻响,有轻盈的灰烬开始溢出,像萤火虫一般在空中四散飞舞。
从此以后再没有天行者工厂了,也再没有人能知道这埋葬了什么,尸体、机械、还是什么其他的东西。
跃动的火光在深夜也变得朦胧起来,明月心看向程棋:“下一步去哪?”
“回谢知家。”
戚月和明月心都愣住了。
程棋却早就想好了,首先伤还要慢慢养,切换成小狗状态至少不必活动不便。明岫空应该短时间内不会出卖她,今晚的事故报告以及谢知的身份她还没有弄清,塞尔伯特这条线不能丢。
就算要丢,也必须在被发现前利用谢知最后一丝价值。
这么一想自己真是敬业。
程棋拍拍戚月:“把我放下来吧。”
和玩家打完招呼,她们已经走到了明月心的浮空车附近,戚月把程棋放进座椅碰到伤口的时候程棋有点痛,示意可以把她丢进后备箱。
明月心看着这两个人觉得莫名好笑:“那需要我送你回去么?”
“不用,我有别的办法,”程棋指了指车盖,忽然觉得脑袋有点晕,她晃晃脑袋,认定自己是太久没睡觉,“你们盖上它,我就消失了。”
“哦。”
戚月小声哦了一下,然后犹豫半秒,大概也是觉得此时开口不太好意思:“那、那小七......能不能、我是说可不可以......”
程棋只以为她是说隐瞒小七身份的问题,点头,很隆重:“我没有忘。”
戚月却抿了抿唇,像是鼓起勇气:“我是说,我还有在新江市和你见面的机会吗?”
她不觉得自己是聪明人,但也不傻,明月心接受的态度从头到尾都诡异又平静,如果NPC其实是程师傅......
好像怀疑这个世界也并非不合理。
程棋愣住了,明显没料到戚月的问题。原来朋友是这个意思么?是在你担心因为欺瞒开始的友谊是否能维持时,对方却在担心能不能见到你。
几秒后她笑起来:“我会努力让它有的。”
戚月握紧拳头:“嗯!”
明月心微笑:“那,祝你好运?”
程棋没力气说话了,比了个OK。
车盖缓缓落下,程棋感受到视线在慢慢地暗下来,她呼出一口气,能察觉到大脑中明显的疲惫与眩晕。
马上、赶紧、回家......睡觉。
小七的身份维持不了太久,无论明岫空还是玩家,都有可能成为消息的露源,它必须要尽快回家,洗清某些薛定谔的罪名。
此刻竟然要庆幸自己是被玩家带过来的,此刻才能撕碎蚂蚁的卷筒回家。
释放了传送技能,等待黑暗吞没自己时,程棋觉得自己快要睡着了,她很努力地调出玩家与NPC的切换按钮,试图点下去。
通讯系统却突然弹出一长串的消息。
【明月心:谢知结束了她的事情,她马上会到家。】
【明月心:记得切身份。】
【明月心:最好先切身份再回去,谢知说让我等她三分钟,她到家后可以听我报。】
程棋:“?”
谢知干什么去了,一晚上不出声专挑这个节骨眼回家!
奇点被打破,空间开始迅速地流动,密不透风的车盖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干净整洁的地板与墙壁。
以及大门被拉开的响声。
脑袋嗡一声响。
程棋迫不及待地要切换NPC身份,但她惊奇地发现自己竟然无法集中注意力打开游戏系统,等意识到这一点时,眼皮已经不受控了。
程棋:“......”
过度紧张的夜晚必然带来过度放松的张弛,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大脑状态并不正常。
她不是困了,她是中了麻醉剂。
麻醉剂......战场上无人机放什么麻醉药啊?!你还等着活捉我生剖初始精神茧吗?!
战场上你放毒药啊!
在陷入黑暗的最后一刻,程棋最后一次努力打开了游戏系统,按下可以转化为NPC的按钮。
紧接着天翻地覆,一切不知所终,意识宛如风浪中的小舟,顷刻间湮灭在滔天汪洋,无数斑驳的光点在眼皮上浮动、跳跃、摇摆......最终摇曳为飘渺的虚无。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已经成功,她只看到了谢知略带温和的面容,随之是一声慨,像在四起的暮色中凝望炽烈的晚霞,于夜晚与光明的分界线中轻轻地息。
作者有话说:
六十万字了,终于!
周日更,一章写完掉马对手戏。
第143章 文案1
文案1[VIP]
程棋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悠长到要叫梦的人也发出同样悠长的息,像凝望这漫长无垠的生命,却无法自己选择是否继续。
打进骨髓的真是麻醉剂而非毒药吗?不然自己为什么会梦见这样繁杂混乱的梦境, 好像死前的走马灯,模糊朦胧地就要带她走完这一生。
二十三年的画面纷至沓来, 程棋想自己是不是要过二十四岁的生日, 所以那些被遗忘的忽然出现在了记忆中,比如某天松手时从床头缝隙掉下去的书签没必要管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现在都被同一把扫帚带出来了。
有点多,的确太多了。是太累了才会梦见妈妈吗,连程听野的声音都记起来了, 原来小行这两个字可以这么温柔又动听。
这时候才开始不愿醒来, 程棋又看见了姐姐, 其实少年程弈更像妈妈, 尽管她们之间毫无血缘关系, 那种专注与冷静却一脉相传。
望向她时的笑容也很相似。
小时候残留的记忆飞快闪过, 程棋这才能慢慢地想起,姐姐陪伴她的时间并不比妈妈长,毕竟八分钟和十分钟没有区别,程棋梦见自己小时候和妈妈姐姐看电影的晚上,程听野忽然接起紧急电话匆匆走进书房,随即响起来的就是一连串陌生名词与隐隐闪动的数据流, 后来程弈也赶了进去, 大灯把她们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
程棋本来想等妈妈回来再睡着, 但小孩子总容易困, 盯着那影子时莫名其妙就失去了意识。
现在想起也很遗憾,如果能一直注视妈妈的背影哪怕是背影也已经足够了。
记忆流淌得愈发迅速, 是因为放过了谢知、决定再不停留于往事才会梦到这些么?潜意识也在送她和曾经告别么?
那么梦到谢知就讲得通了。
小时候她的确见过谢知,只是太小她和谢知都是,以至于她记不起对方的面容,那张脸也和三十岁的谢知有很大区别,不怎么平静,好像带着一点惘然的郁郁。
竟然记这么清楚?程棋都有些犹豫了,想这就是戚月所说的什么恨比爱长久么,果然越刻骨铭心才越不容易忘怀吧。
回想和她的正式见面并不多,最多的是擦肩而过,碎片开始快速地带着她穿梭在时间。天行者实验室门前,谢知紧紧跟在希尔维亚身后;广袤的草地上,与姐姐自由奔跑时也有谢知遥远的一瞥。
回忆陡然加快了速度,像禁断的时间回溯器进入了倒计时,恍然间她又望见了那场大火,汹涌澎湃的火舌舔舐夜空,哀叫、迫胁、逃亡与陨落,最后的最后是摇晃颤动的高楼、坠落时谢知惊惶的脸庞、与向她拼命伸出的那一只手。
她竟然曾经试图救过自己?
这种人午夜梦回之时也会有片刻的心软么,也会想过要救下哪条灵魂、放下哪柄屠刀么?以前的程棋大概会感到不可思议,现在却会犹豫,觉得如果那是曾抱着小七轻轻唱歌的谢知,也并非不可理喻。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不仅梦见过一次谢知真奇怪,为什么会在梦境中频繁地见到她呢,难道是自己的潜意识还没接收到宣布放弃的命令?都已说好不要和她再有任何牵扯,梦见一次其实够了。
要梦......也要梦到赫尔加才对。但她没有见过赫尔加,距离最近的那次也并未触碰面具下的脸,也许是血缘关系的原因,她隐约觉得赫尔加与谢知的轮廓很相像。
确实很像,以至于回想自己这短暂的二十余年时都不得不提起这两个人,流转的片段她们似乎交替着出现,生命中一个人开始褪色时另一个人就开始频繁地出现直至浓艳鲜活。
哇,塞尔伯特家的人怎么像鬼一样追着她跑?
做梦能不能做点好的,比如白家的配电室是否可以多出现几次?噢,那晚她距离赫尔加其实也很近,赫尔加无力地埋在她脖颈时,实在没有办法克制吻上去的冲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有种虚弱......
等等,琥珀色的眼睛?
太像了,的确太像了。梦境陡然变换,一瞬间程棋仿佛又看到了谢知,是向她伸手的谢知!一次在十六年前的天上伸手是为能救赎,一次在十六年后的高楼上伸手却是为求死亡,可无论是哪一刻,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却都在哀哀地注视着她!
一如赫尔加般注视着她!
轰!
程棋从睡梦中轰然惊醒。
她猛地坐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这才发现自己竟被生生吓醒,那琥珀色的眼睛像一种噩梦,令莫名其妙的惊意深入骨髓,冷汗淋漓,以至想要拼命地抗拒说不可以这样。
因此醒来后察觉到那是梦境时,油然而生那劫后余生的庆幸。
程棋努力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她是很容易醒来的人,这次眼皮却沉重如铁,睁开时仿佛推开了一扇门,到了一个不曾抵达的新世界。
真是新世界吧?她从来没有闻见过如此温暖的阳光,程棋坐在床上,不禁愣住了。
巨大的夕阳正对着她的眼眸,这是通天塔绝无仅有的高点,没有什么能阻挡视线,可以很清晰地看见一轮夕阳预备缓缓地沉落,漫散的流云成片地游走,在遥远的天际线上染上织锦一般的色彩。
那是灼目的橘红色,随着夕阳坠落的轨迹开始向通天塔蔓延,尽管是傍晚,这夕阳的温度也依旧炽热,混着微微的晚风从窗户的缝隙间轻巧地涌入,缠绕在程棋的身旁,描她影子的轮廓。
这屋子很熟悉,窗外是无尽高楼与逐渐低矮下去的通天塔,窗内是宽敞又什么都没有的阳、衣帽间,最后是摆在正中间一张大床,纯灰的床单、枕头和毛毯,程棋发现自己盘膝坐在床上,暖和的毛毯就搭在膝间,连被挤压出的褶皱都如此真实。
她缓慢地接收这一切,能听见屋外寂静的风声与遥远的车笛,这真是静谧又舒服,好像昨晚、甚至从前的一切都不复存在、硝烟、爆炸与鲜血才是真正的噩梦,她本不应该与任何颠沛流离的生死存亡挂。
察觉到宿主的苏醒,通迅系统开始源源不断地弹出消息。赫尔加的消息跳出来,最上面是她昏睡前发出去的几件反叛军公务,需要紧急处理,下面是赫尔加的回复。
【赫尔加:好。】
程棋往下滑,这句好是早上七点半发送的,十点整赫尔加同步了她这几件事的后续,再往下就是半小时前的消息。
【赫尔加:我出去十分钟,如果你醒了,就在房间等我,水和药片都在床头。】
其实吃药也没必要,程棋这才意识到有人给自己推了一针修复剂,背后的伤口也已经被包扎得整整齐齐。
她真有点无措。
自己不是......回了谢知家吗?
对,这的确是谢知的卧室,但为什么是赫尔加给她发的消息?况且自己也没有变回小七啊,如果一直是程棋的状态,她早被谢知大卸八块了吧,怎么还会在这。
这到底是赫尔加的家还是谢知的家,她到底在做梦还是清醒。
很快听见谢知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