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GL百合 赛博世界开服后被死敌捡回家

第185章

  “小行。”

  “什么。”

  程棋茫然地转头,重复了一次:“什么?”

  她看到床正对着一张书桌,那居然是有人的,身披睡衣的女人正在处理反叛军公务,手边是一杯温热的茶,浅褐色的茶叶在瓷杯中上下纷飞,缓缓地蒸腾出白气与香味,遮盖住她看不清的神情。

  谢知难得穿得这么居家,淡灰色的睡衣慵懒地披在身上,卷边微微翘起,领口不系衣扣,于是露出白皙干净的肌肤与漂亮的锁骨,散落的长发顺着肩膀垂落,随着主人的动作而轻轻摇晃,显出一种温柔的安静。

  “早安,或者,晚安?”谢知琥珀色的眼睛如梦中一般望来,“伤口有些深所以我帮你上了药,睡得还好吗?”

  “什么......”

  程棋坐在床上,仍然迷茫地看着她。

  大概是真觉得混沌,向来内敛冷峻的漆黑瞳孔竟然泛出一种无助的涣散。

  强行装出的镇静终于露出一丝不平静,谢知顿了顿,自顾自地向下说:“你交代的几件事情我已经处理好了,要来看看有不妥的地方吗?”

  程棋:“什么?”

  谢知:“小行,你问什么?”

  确认是谢知在呼唤她小名的一瞬间,程棋脑子开始嗡嗡响,一种剧烈的冲动从脊椎骨猛地冲进大脑,但很快她就意识到,原来人在这种无措、愤怒、恐惧与悲伤在千万种情绪交织切割之时,竟然是可以保持清醒与冷静的。

  她仔细检视着一切,仔细地凝视谢知,那目光逐渐恢复了以往的专注,缓慢地扫过对方的脸庞,相似的眼睛、同样的鼻梁,若有若无的笑意如出一辙,一种恍然开始慢慢地浮现。

  就像被压抑许久的泉水突然喷发,过往所有的疑忌、不解与困惑就都在这一瞬间得到了答案。

  无数根细线交织着穿越往事,穿过她与她,最后彻底穿透了心脏。

  程棋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说出那几个字的:

  “你是,赫尔加?”

  她也不知道是怎么看到谢知点头的:

  “是,从来就没有赫尔加,只有谢知。”

  只有谢知。

  轰一声惊涛骇浪,眼前猛地冲上一种夺目的眩晕。记忆之舟跌宕起伏,无数碎片在脑海中迅猛地闪过。

  只有谢知。

  原来如此。

  都明白了,都知道了。所有程序上奔跑的bug都被这一行命令所修复了。从头到尾一切都顺畅地像流水一般自然,那种不解的困惑、皱起的眉头都得到了最好的答案。

  为什么她从A2区警楼坠落的瞬间,游戏系统正式开始,那是谢知惧怕她的坠落,毫不犹豫地开启了一切。

  为什么在体育馆忽然与赫尔加诞生了一个所谓交易,当然也是谢知。借她的手找出K51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就此引诱她踏上一条追逐Qin的道路,自此与玩家并肩,不再回头。

  为什么要一次次伸手、为什么要一次次突破通天塔固有的冷漠界限、为什么要在雨夜失控地握住她的手说我无法失去你......其实最初的最初不过是为程听野女儿的身份。

  赫尔加浮空车中谢知的外套;总是一前一后、不曾同时出场的两个人真奇怪,回想过往时证据其实很明显,可她就是被这手段欺骗了。程棋明白为什么她翻遍塞尔伯特的血缘码也不曾发现赫尔加的名字,因为那是谢知的别名,赫尔加塞尔伯特,她也叫这个的。

  原来是这样。

  好困,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这样困倦,回忆这些不愿丢弃的往事似乎是沉重的负担,读完了所有后孤单又无助,程棋重新抬眼,却发现谢知还静静地坐在她的对面,宛如命运深深的嘲弄。

  所以都是被预设好的一切,所以当察觉到有亲吻的冲动时才会那样惊慌。

  还是说爱也是你规划中的一部分呢?只要在塞尔伯特顶层那晚自己杀了她就好,一切彻底终结,劣迹斑斑的财阀掌门人就可以与谜一般虚无的赫尔加一同死去,彻底埋葬在看不清的往事。

  这时才意识到在交手的动荡夜晚,谢知对她手中的匕首究竟含着多么迫切的渴求。

  久久地没有人说话,夕阳已经沉没了,最后的阳光失去了温度,灌进屋中的仅剩冷风,余光将两人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

  一切安静得令人害怕,有一种再不说点什么就要死去的恐惧。

  谢知无法控制自己的手了,但也许问题不在自己身上,通天塔在地震吧?她觉得整个书桌都在轻微的摇晃,连带眼睛都无法看清那定定望来的身影,视线好模糊。

  “抱歉......”谢知努力平稳声线,“抱歉,我不是刻意要欺骗你的,我没有更好......”

  “砰!”

  书桌被整个冲翻了!茶杯砰一声落地,精巧的瓷器瞬间四分五裂,谢知看到有茶叶与温水溅落在程棋赤裸的脚踝上,紧接着一双手径直扼住了她喉咙,迫近窒息的痛苦翻涌时却有终于如此的轻松与快感,审判终于到达了,是要给一个答案吗,可谢知刚一抬眼就愣住了。

  程棋在哭。

  她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这样哭泣,竟然没有一点声音,沉默的两行泪静静地掉下来,幻化成一种死寂的绝望。

  马上所有装的冷静都崩塌。

  谢知颤抖地呼唤她名姓:“小行......”本以为会被程棋制止,但就是这样流畅地表达出来了,大滴大滴滚烫的热泪不断地跌落,就跌落在双方纠缠的手上。

  程棋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绝望。

  “所以你现在、你现在也仍然想像那晚一样,让我杀死你吗?”

  你明明有千百种方式继续保持这个身份,明明可以装做一切不知情地将这延续,明明可以选择不笑着出现在我的面前告诉我真相,但你没有,只是选择最赤裸最直接的事实,一如塞尔伯特顶层的那晚,你明明可以逃走。

  但你没有。

  谢知猛地一惊,一种复杂的感情顷刻间如电流般弥漫全身,她这才意识到程棋沉默的几分钟到底在想什么。

  不是在想自己被骗了,而是在想自己爱的那个人直到现在,都依旧没有丝毫犹豫地选择放弃她、放弃自己的生命、心甘情愿地奔赴死亡。

  无论是并肩、拥抱、亲吻还是互相坦诚后倚靠在彼此怀中时交织的呼吸,都没有办法让她回头,停止对死亡的觊觎。

  谢知发现自己原来想错了。

  她错得彻彻底底,她以为是程棋不需要她了,以为被抛弃在过去的人只有她自己,但其实不是,是她抛弃了程棋。从十六年前没有抓住程棋的那个晚上开始,两只抓不住的手就注定无法再握住了。

  是谢知把程棋从奔赴死亡的隐秘期待中拉扯了出来,一用力将她重新推进了十六年前的那场风雨,而她自己则继续走在通向死亡的路上,无畏无惧。

  留程棋立在岸上,徒劳地望着空无一人的世界。

  好像哪错了。

  谢知很努力地回想,她觉得有地方不对,为什么到最后程棋并没有她计划中的欣喜或愉悦呢,可无论怎么回想,都没办法突破那种悲哀的痛心,她看着失去理智的程棋,觉得心如刀割,有什么东西从心溜走了,再也抓不回去。

  “我、我不该这样,”谢知断断续续地说,从前她轻佻地蔑视蜂拥而来的对手,现在却连一句话都说得胆怯又犹豫,“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想过要.....”

  “没想过要什么?”

  程棋死死地注视着她,声音居然很轻:“没想过我会喜欢你吗?没想到计划这么成功吗?没想到我会爱上你,以至于精神锚点竟然根除的那么彻底,所以放弃送你去死吗?”

  是的。

  “为什么不说话。”

  因为积攒的一点勇气已经被碾碎了。

  “你觉得计划是从哪开始不对的?”程棋竟然很认真地在问她,像在处理工作一样平缓认真,“你想让我活下去是吗,这样你就可以没有顾忌的死去,我也不会因为你的离去而情愿赴死,可以继续带领玩家和Qin对抗游戏系统你准备交给谁呢,我身上已经有初始精神茧了,哦,是的,你和天川隼做过交易。”

  程棋自言自语,很轻易地就推出了背后的一切,轻描淡写地说足以震惊整个通天塔的话语:

  “所以C区游行时天川隼才会帮你,天川家主怎么可能会对游戏系统不心动......陈安是你的心腹吧?你死了塞尔伯特就可以交给她。机甲被K51抢走恐怕也是你顺手推舟,塔现在的平衡的确少不了白兰的贡献......”

  “是,但是我没有想让你继续......”

  “别动,”程棋幽幽地盯着谢知,漫长的回顾终于让她恢复了一点理智,意识到自己穿着与谢知一模一样的睡衣,尺码都完全贴合自己,大概是昨晚她帮自己换上去的。

  是什么时候准备好的?

  “是从意识到计划开始不对的时候吗?”程棋问她,“是第一次见到Qin时我让你觉得很可悲?还是在烟灰酒吧我说让你离我远点的时候你觉得我很可怜?我是小七的时候你经常摸我的后背,觉得我很需要爱吗?”

  谢知试图回答但根本没有机会,程棋平静地询问着,那个内敛却锋利的雇佣兵好像又回来了:“那天在白家你失控所以也吻了我,你想过为什么吗?前不久在医院我真的很想抱住你,你觉得我爱你吗?这样之后还是想往刀尖上撞,对吧。”

  谢知哑口无言,她完全不知道怎么回答,也完全不知道对方要一个什么样的答案,但很快她就知道了,因为她看到了地板上滚动的热泪。

  原来还在哭。

  “谢知!”

  眼泪越来越多,视线一片模糊,程棋颤抖地问将自己从杀戮与仇恨中拉出来的那个人,问自己真正爱着的那个人:

  “我对你就没有任何意义吗?”

  我的爱对你来说算什么?

  “我真的好恨你,”程棋再也压制不住自己了,她开始哽咽,那声音被压得很低很低,像荒原上野风的低诉,“无论是赫尔加还是谢知......我都好恨你,为什么,为什么?!”

  程棋不爱说话,觉得人有时候说得废话居多,明明一两句就足够有力,可现在她觉得自己的语言太匮乏了,除了简单直白的重复她完全做不到别的,她就这样看着谢知,看着谢知一切辩解的话都被堵在喉咙。

  因为谢知没办法回答这句话。

  程棋问游戏她可以讲来龙去脉,问天行者机甲她可以说A区需要K51,问天川隼问陈安甚至问谢知她都可以解释原因,但唯独这句话没有答案,因为程棋不在乎任何事实,她只是在问谢知留下的决心,她如此珍视的东西在另一个人那就被弃之如敝屣。

  该以何相对?

  唯有默然。

  但答案已经很明显了不是吗?

  程棋不想说什么把赫尔加还给我这种幼稚的话,也不想再追溯来龙去脉,她只觉得这一切是这么的荒谬和可笑。

  她往后退了两步,看到自己的外套已经被洗净,工整地迭好放在床尾凳上,但内衬还原封不动地保留在身上,她笑了,然后从小腿的绑带上哗地抽出一把匕首,像是为了试炼匕首的锋利度,刀尖轻而易举地就划过了掌心,带出一蓬滚烫的沸血,然后抵在了谢知的脖颈上。

  “你不是想死吗,”所有的眼泪都哭出来了,再不需要那种东西,程棋沙哑着低吼,“要我成全你吗!需要吗?说话啊!谢知!”

  没有人可以看着自己爱的人流露出这种痛苦的神情,谢知想别过头却也做不到,她只觉得自己的眼眶很热,要流出一些水一样的液体。

  刀锋逼得越来越近,程棋把谢知卡死在了墙角,她最后望进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紧接着一种巨大的悲哀和痛苦攫取了她的灵魂,但随之而来的竟还有一丝隐秘的欣喜。

  她终于看清了赫尔加。

  “我真讨厌我自己,”半晌,程棋轻轻地笑了,她温热的呼吸打在谢知的唇畔,“原来你不戴面具的时候,眼睛比我想象的还要漂亮。”

  这时她才明白,原来恨与爱是不可以被抵消的,怨憎与理解竟然是可以共存的。

  于是她哂笑一声,丢下了刀,赤着脚向窗边行去。

  走到一半时她突然停住。

  “那天在办公室,我说我可能有个恋人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谢知嘶哑开口,说:“没有想到你会这样称呼我。”

  程棋又笑了:“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她转身,一枚戒指在她摊开的手心中熠熠生辉,哪怕仅有夕阳的余霞,也依旧绚烂又璀璨。

  谢知的瞳孔猛地收缩,她不可思议地抬头,然后就看到程棋自嘲的笑:

  “我在想我要给你打一枚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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