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杀了她。
多么明确的目标,又多么难以成功的目标。
程棋呼出一口气,只觉浑身上下都冰凉的可怕,她去看了看玩家信息面板,发现玩家角色的血量恢复速度相当缓慢。
如果能回去就好了,昵称【活着】的那位朋友恶劣归恶劣,医术还是相当精湛的。
程棋口气,没有这么迫切地想回到D3区过。但坐以待毙不是本性,她必须要想想办法。
总不能一直给别人当狗吧?!
探索这也许有无限可能的游戏系统倒是个好办法,但唤醒面板太消耗精神力,状态堪称虚弱的程棋醒了又睡睡了又醒,等她准备点开技能面板时,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恰好谢知不在家中,程棋仗着身体小,硬生生找到一处可以避开监控的角落,重新点开玩家面板,探索起技能卡槽。
卡槽共十个,是漆黑粗粝的石槽,有八个都空空荡荡,程棋点击仅有的两张卡牌,紧皱眉头。
【技能-蚂蚁的卷筒】
简介:恭喜来到游戏世界,作为一只蚂蚁,您要如何爬到纸张的顶点呢?
使用说明:当日剩余使用次数1/1。
【意志-激涌】
等级:Lv1
简介:使用时可释放超高能量束,作为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请您谨慎哦。
使用说明:剩余可使用次数1/3,每24H恢复一次。
【激涌】这个自己本就有的意志还可以理解,但【蚂蚁的卷筒】......奇怪的名字,极少的次数。
这是什么东西?
但如果【爬到纸张的顶点】是一个命题......
程棋倒是知道那个比喻,一张白纸,蚂蚁如果想沿着白纸边缘爬到另一个顶点,要经过漫长的跋涉。
但如果将白纸卷起来,卷成一个圆柱体的卷筒
那么二维空间瞬间升维,起点与终点重合,它只需向前迈出一步,便能抵达目的地。
同理,这个技能的作用是什么,似乎也就水落石出了。
试一试又何妨?程棋字典从来没有畏手畏脚四个字,毫不犹豫地,她按下了第一个卡槽。
“滴,恭喜您达成成就:【堪破牢笼】。”
“滴,恭喜您获得头衔:【意志探索家】。”
“【蚂蚁的卷筒】技能释放完毕,祝您游戏愉快。”
系统愉快地送来祝福语,眼前一道白光闪过,在令人恶心的眩晕过后,程棋慢慢睁开了眼睛。
眼前没有A0区的辽阔浩大,也没有A2区的警局与超高速悬空车道,更没有所谓的秩序与规则。
现在是夜晚十点,属于放逐之地的夜生活刚刚开始,动感的音乐从路边酒吧中喷发,大笑声和枪声混在一起,帮派成员们交换着劣质糖果,露出仅有彼此知晓的满足。
不出意料的,她回到了D3区。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医生闻鹤
医生闻鹤
只是一瞬,即从一千八百米的塔顶跨越到最遥远的塔底,这几乎破时空的能力,居然只是这个游戏的初始技能配置吗?
为了便于管理,通天之塔分为ABCD四区,塔外的荒芜之地则被暗称为Z区。不过仅有ABCD四区呈扇形楼梯状向上排列,各区管理严格,严禁随意通行。
程棋穿越重重阻碍冲到A2区都得花一点功夫,上次她之所以能及时出现在警局,一是沾了情报人员K51的光,二是借用了克莱曼汀的意志,短暂地骗过了区划的看守人员。
啧,说起来克莱曼汀是不是应该给这个游戏嗑两个头?
程棋颇为遗憾地甩甩尾巴,等意识到此等行为十分狗气后立马把尾巴按下去,大摇大摆地往家走。
第一次用这样的视角巡视D3区,视觉倒是颇为新奇。放逐之地流浪动物嘶吼流血都是很正常的事,没人管一只路边忽然出现的小白狗。
“今天舞厅关门了......今晚的零件能去哪进货?”
“听说是克莱曼汀生病出事了,也许,人这几天就可能,没了呢。”
路边闲聊的人呦了一声:“她能出什么事?人家上面有大人物罩着,全D区死绝了她也出不了事。”
“不知道,”坐在路边的红发女刻意压低声音,有一种窥见真相的兴奋,“只是我上午恰巧,看见闻鹤提着箱子去了舞”
“这位朋友。”
略有些清泠的含笑声忽现,硬生生叫那该出口的几个字卡在唇边。说话者呃了一声转头,竟正对上一双带着调侃的眼眸。
女人身材颀长,棕色的长卷发落在肩头,散漫却并不凌乱。面含笑意却不及眼底,隐带几分讽意,大概一开口就能给人骂个狗血淋头。
闻鹤慢条斯理:“所见未必为真、耳听定然是假。这两条D3区的规矩,大概是贵人多忘事叫您没记起来?”
红发女呃了一声略有些不好意思,闻鹤右手插在白褂的口袋,左手则拎着一只精致的金属箱,袖口卷起直至肘部,露出流畅的肌肉线条。
所以显得这话不像是......空口威胁呢。
“错了错了,”最好不要惹怒医生,红发女很识趣地举手,“我什么都没看到。”
闻鹤嗯一声点点头,懒懒散散:“最好如此。另外,天麻炖猪脑最宜补脑子谨言慎行总归没坏处,最近风向不对,我希望不要有朝一日把您当药材。”
这是很友善的提示了,甚至算是透口风。那人赶紧点点头道了声谢。
这回遇到的人还蛮听劝嘛,不像家那个姓程的,狗脾气倔得很,三头驴都拉不回来。
闻鹤满意地点点头,点到半截想起某人又翻了个白眼。她继续往前走,刚一抬脚,却被一个毛茸茸的东西绊住了。
坏脾气的医生低头马上皱眉,等望见趴在脚边的是只小白狗,立马就眉开眼笑慈祥不已:
“嘬嘬嘬小狗狗你怎么来蹭我呀,是想和我回家吗?”
小白狗甩甩尾巴半蹲在地上,乖乖地点了两下头。
闻鹤哎呦一声心都要化了,不管三七二十一,索性伸手把小狗整个抱在怀,狠狠地亲了亲脑袋顶的那撮毛:
“哎呀,脾气真好真可爱,姐姐带你回家吃饭好不好?有个小混蛋在外面惹是生非,咱们饿着她不管她!”
闻医生抱着小狗美滋滋地回家,准备到时候多拍两张照片给程棋看看。闻鹤本人体质特殊,猫不疼狗不爱从来不招小动物喜欢,忽然有一天天上掉小狗,奇幻得还有点像做梦。
对一切毫不知情的闻鹤开开心心,回了家就把小狗妥帖小心地放到沙发上,自己则欢欢喜喜地去接水,拿着温热毛巾就往外冲:“嘬嘬嘬狗狗别怕姐姐来了他爹的我狗呢???”
没狗了,取而代之的是个活生生的人,且正是她口中一夜未归连粥都不喝的程小混蛋。
程棋捂着胸口咳嗽,指缝间鲜血淋漓:“情况复杂一时半会说不清楚,先救我一下,不然明早我真吃不到你那锅白粥了。”
几乎就是一转眼的功夫,原本干净整洁的沙发血流成河。闻鹤愣了一秒然后猛地扑过来,半跪在地时动作因为急切而砰一声作响。
“你又去找谢知了?”
闻鹤面色瞬时苍白,原本散漫的眼瞳却冷静下来,她伸手打开金属箱,手腕稳如沉山。
“去了,和计划有点偏差。”
大概是回到了家,程棋紧绷的肩膀松弛下去,她深呼一口气扯掉半身衣服,露出旧伤累累而呈现暗色的胸膛。
等揭开了遮掩,闻鹤才能清晰地看到这具疲惫的身躯。大大小小的伤疤交错杂乱,那是程棋从血与火间生的证明。最触目惊心的是一条长达二十厘米的刀痕,从右腹直切左胸,只需要再斜两个度,就能破开那颗无数人悬赏争夺的心脏。
当然,现在更严重的是右胸的贯穿伤。闻鹤低头,却惊奇地发现伤口竟然已痊愈大半,不然早在她愣怔找狗的两秒钟,程棋就可以魂归西天了。
“看来你说的情况的确复杂......不过还好,我只需要做个缝合工了,”闻鹤呼出一口气,看向紧闭双眼的程棋,“还是不要麻醉吗?”
程棋轻轻地点点头,然后咬住了掀起的衣襟下摆,等沾染酒精的棉棒掠过伤口边缘时,有低低的闷哼声被她压在喉中。
闻鹤在心了一口气,却清楚地感觉到这具身体分毫未动。
*
“按照你说的......现在的确不是杀谢知的最好时候。”
听完程棋堪称离谱的故事,闻鹤点点头,“十六年前的烂尾楼离奇爆炸,参与者除了你和谢知几乎都死了。如果你要弄清谁是叛徒,唯一的突破口只能是谢知。”
程棋换了件白T恤缩在沙发角落,因为闻鹤刚发过火所以现在乖乖的:“总之很遗憾,有了靠近她的机会,却又不能动手了。”
“从来都不缺机会,我一直觉得你太心急急呢。”
闻鹤叼着根棒棒糖躺摇摇椅说迭迭字,终于轮到程棋理亏一回,她不怀好意地开了嘲讽:“小行同学你行不行呀?”
程棋哼了一声把脑袋别过去,闷声转移话题:“你真的没有那游戏系统吗?”
“没有,我都全网搜过了,压根没一个叫四次元之刃的游戏,换个人我早给她送塞博精神病就医处了。”
程棋挠挠头:“说起来,赛博精神病好像也和这事有关联,你知道有谁在研究这个吗?我记得我妈妈当年也留了手稿,可惜我找不到了。”
听到妈妈两个字,闻鹤也安静下来,想了想,她伸手呼噜了一下程棋的毛:“别想那么多过去的事,其他的我帮你问问啊。”
程棋口气顺势倒在沙发上喃喃自语,语气奇怪,像是失望又像是记恨:
“我其实也不想管那么多,只是谢知,原来她根本就不认识我啊......”
原来视为终生之恨的那个人,甚至从来都不曾记起过她。
闻鹤好奇:“你和谢知见过吗?”
程棋沉默半晌。
其实见过的,不止一面。
程听野与当时的塞尔伯特老板、谢知的母亲希尔维亚曾是同学。
当时她因担任泰坦产品系列工程师而声名雷动,风头大盛。正是程听野的支持,才让希尔维亚从家族候选人中脱颖而出。而天行者芯片的诞生,也要归功于希尔维亚十几年如一日的力排众议,持之以恒。
当时两人以双子星的名号并肩而行身寄所信,天川家与白氏开出惊人的高价都无法挖走程听野。
程听野实验繁忙又是孤身一人,三四岁的程棋很多次被托付给希尔维亚一家。模糊的记忆中,程棋甚至残存着她见到谢知的第一面。
那时希尔维亚从程听野手中接过年幼的她,捏着小小程的鼻子哈哈大笑。
“这就是你的小孩吗?好可爱,可爱得简直不像你了。”
程听野推一推鼻梁上的眼镜神情无奈:“请停止用杂志采访的刻板语言形容我,小知呢?”
希尔维亚努嘴:“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