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谈泽伸出手,楚以乔把牙吐到谈泽的手上,小而乳白的一颗,刚从楚以乔的身上掉下来。
“姐姐……”离别的悲痛被突如其来的掉牙打断,楚以乔懵懵地抬头看谈泽。
队伍还在继续移动,楚灵枫也过来了,谈泽被人流挤进安检,看着楚以乔被楚灵枫高高抱在臂弯上,越过层层人海,正远远地朝她挥手。
候机大厅,谈泽低头看向掌心,那静静躺着楚以乔刚掉下来的乳牙。
***
在冬令营的生活是枯燥乏味的,住在主办方安排的宿舍,睁眼便是做数学题听讲座。
像谈泽这种无意进省队的毕竟万分稀少,更多的人都是从小学便把学业压在竞赛上,厮杀无数牺牲四季才如愿进入省队。
对于已然高二的竞赛选手来说,几天后的国集选拔至关重要,人人被看不见的大山压得步履沉重。
不过三天,谈泽无意撞见五六个崩溃大哭的同学。
在这样的环境下,楚以乔每天晚上8点雷打不动的来电简直媲美冬日暖阳。
冬令营半封闭,谈泽每天七点半找到教练要手机,静静地等熟悉的电话号码打进来。
千之外的燕京,楚以乔也守着钟表等待给姐姐打电话的时间。
两人的对话内容其实没什么营养,大多数时间都是楚以乔流水账似的报她的一天,谈泽认真听,时不时也分享些她这边的事情。
固定的通话时间是一个小时,楚以乔8点50分就开始复述“想你姐姐”“什么时候回来呢”,谈泽不想家也被楚以乔念叨出乡愁。
冬令营倒数第三天考试,隔一天就出结果,随后便是颁奖典礼和国家集训队名单的公布。
谈泽以一分的差距痛失金牌,教练心痛之余不忘安抚学生情绪。
“小谈啊,没事的,我们明年再来,一定进国集!”
谈泽脖子上挂着银牌,少女目光清明:“教练,我想过了,数竞不适合我。”
“不要冲动!”
教练心头一跳,还以为是什么天才少女受挫折一蹶不振的戏码,撸起袖子已经打算来个三个小时打底的心理疏导。
然而谈泽归心似箭,接下来学校组织的临杭公费旅游也拒绝了,当天收拾着大包小包坐飞机回到燕京。
到家已接近晚上8点。
谈泽推开门,步履轻盈,拾阶而上,她来到两人平常一起写作业的书房,透过悄悄打开的门缝往看,楚以乔双手交迭乖乖坐在椅子上,面前的桌子上摆着家的座机。
门打开,谈泽喊楚以乔的名字。
“楚以乔。”
“姐姐!”楚以乔猛地抬起头。
手机不要了,作业也不要了,楚以乔跑过来又被谈泽高高抱起。
这还是谈泽第一次尝试也把楚以乔抱到臂弯上,重逢的喜悦冲散恐惧,楚以乔紧紧搂着谈泽的脖子。
小学生即便轻也依旧有些重量,谈泽抱了半分钟又把楚以乔放回地上。
楚以乔仰头朝她露出灿烂地笑容,8天前刚空的牙床已经萌出了新的牙,小小的一块白覆在牙床上。
谈泽把手伸进大衣的口袋,拿出一个托教练帮忙塑封装好的乳牙。
因为掉的是上牙,趁时间还没太晚,谈泽拿着手电筒牵楚以乔去了后院。
月光温柔如水,清辉下后院的花圃一派静谧,谈泽找到朵含苞待放的月季,蹲下用手拨开土,和楚以乔一起把她的乳牙埋在了月季旁边。
***
冬令营结束,谈泽获得银牌和被重点高中报送的消息一并传遍培雅,楚以乔一夜之间发现周边的含姐量大幅度提高。
她上学,头上的横幅是姐姐;她去吃饭,去食堂路过公告栏,上面贴着的表彰人物是姐姐;周一升旗典礼,礼堂前讲话的人也是姐姐。
又一天放学,谈泽去小学部接到楚以乔,两人慢悠悠地一齐往大门口走去,楚以乔今天的作业有点多,谈泽胳膊上搭着她的小书包。
放学,楚以乔又看到了头顶上印着谈泽名字的横幅,上一年级她多识了不少字,小声地念出来。
“热烈庆兑我校初三(1)班谈泽取的茨亩哦银卑……”
谈泽也抬头,看到CMO三个英文字母。
行吧,茨亩哦就茨亩哦。
“是庆祝,银牌。”谈泽耐心教楚以乔识字。
楚以乔又快速念了几遍,像吃奶糖似的咀嚼着这句话:“姐姐,银牌是不是很少人能得到?”
谈泽气定神闲:“还行,按照今天预赛人数来看,比例是万分之一。”
楚以乔没听懂,依旧:“姐姐好厉害哦。”
“奖牌在我房间挂着,回家给你玩。”
谈泽看着小学生变得雀跃,冷不丁又宣布一个好消息:“从明天开始,我可以和你一起上学了。”
保送名额下来,谈泽一跃成为高中生,楚灵枫有意给谈泽报进阶的高中课程,被谈泽拒绝了。
于是从11月中旬一直到次年6月,谈泽都属于微放假的阶段,课当然还要正常上,中考也要正常考,但是谈泽认为,早读迟到几分钟还是能允许的。
圈圈绕绕的楚以乔听不懂,谈泽抓住重点:“总之,一直到你一年级结束,姐姐都能和你一起上学。”
“哇!”楚以乔的眼睛“噌”一下亮了:“那姐姐太厉害了!”
比起银牌,还是这个更厉害一点。
***
楚以乔一年级这年农历新年早,培雅1月15日便全面放了寒假。
楚以乔考完试那天,谈泽和楚灵枫都来了学校帮她收拾书本。
一周后,学校开家长会,楚灵枫上午在小学部,下午在初中部,带回家一本奖状。
年关将近,半山别墅双喜临门。
一是即将到来的春节,二是楚以乔的7周岁生日。
往年这两个日子就接近,今年更巧,楚以乔的生日刚好落在大年三十,一样是1月23日。
还没过年,楚以乔已经被楚灵枫打扮成了小红人,红外套红围巾红袜子红发饰,把楚以乔衬得脸蛋也红扑扑的。
燕京的冬天向来少不了雪,一场大雪从小年开始下,一直下到年二十九,一觉睡醒,窗外白茫茫一片。
楚以乔“哇”一声,小红人跑到白雪地,说不出的扎眼。
谈泽难得睡一个懒觉,又一大早被窗外劈哩叭啦的响声吵醒。
起床到窗边一看,楚以乔全副武装站在雪地,正往谈泽的窗上砸雪球。
然而人小力气小,怎么扔也扔不高,谈泽听到的声音是楚以乔的雪球低矮地砸在地上的声音。
“姐姐”楚以乔双手扩在嘴边喊:“来堆雪人。”
冷死了,不知道谁如此有闲情逸致。
十分钟后,谈泽穿戴整齐到了后院,手上拿着园丁阿姨赞助的雪球模具。
谈泽在旁边印,楚以乔叽叽喳喳地围着谈泽转圈跑。
“是鸭子!”楚以乔带着手套捧起来,用小短腿把雪鸭子运到旁边。
谈泽没戴手套,指节被冻得粉红。
“数数看有几个?”
楚以乔开始用手指点:“一、二、三……七……七个!”
“因为我明天生日!”楚以乔很快反应过来,对谈泽宣布:“姐姐,我七岁了!”
“嗯,生日快乐。”
“嘿嘿。”
谈泽见楚以乔被包成了红粽子,热得脸蛋酡红,恶趣味地用自己冰凉的手捧上楚以乔的软脸蛋。
“凉!”
为了躲避谈泽的魔手,楚以乔围着鸭子跑,然而敌我力量悬殊,谈泽大跨步,一下子把楚以乔抱进怀。
为了准备楚以乔的生日,楚灵枫这年早早放假回了家,一大早,她也被后院的嬉笑声吵醒。
越过厚厚的窗帘,楚灵枫看见楚以乔拿着根树枝,正在谈泽的指挥下写“生日快乐”四个字。
楚以乔写完了,她扭头看看旁边谈泽写的,总感觉有点不同。
楚以乔是不懂书法,但她学画画,懂临摹。
谈泽站在旁边看楚以乔用画画的方式又写了四个字,这次几乎和谈泽写的一模一样,不像是一年级小学生的字迹。
“写得很好。”
楚以乔叉着腰欣赏,纠正谈泽:“是画出来的。”
几分钟后,裹着红羊毛大衣的楚灵枫也走了过来,一家三口在雪地一齐搭了三个雪人。
楚以乔把头顶上戴的红色蝴蝶结慷慨地分给了妈妈雪人,把脖子上的厚围巾给了姐姐雪人。
老管家回房间找到相机,楚以乔幸福地被谈泽和楚灵枫围在中间。
“说七”
冰天雪地诞生一张温暖的合照。
下午,楚灵枫有事出门采购,又只剩两姐妹在家。
冬日晴朗,谈泽在客厅写春联,提笔落下一横一竖,未干的油墨在阳光下闪着金光。
她3岁被楚灵枫领回来,4岁开始学书法,到一年级已经能写得一手好字。
家的春联大多是谈泽写的,不光是自家用的,又是家几个阿姨也会拜托谈泽帮忙写春联。
小学生守在桌子前面,谈泽写一个字,楚以乔念一个,俨然成了现场的汉字教学。
四副春联全部写完,谈泽停笔,发现还剩下几张纸,又看着顾着腮帮子帮忙吹干油墨的楚以乔,突然开口:“楚以乔,你要写吗?”
“姐姐?”楚以乔看看谈泽手中的毛笔又看看剩下的红纸,脸上的表情很为难:“我不会用毛笔。”
谈泽把身边的位置空出来了:“我可以教你。”
“好哦。”楚以乔转过来,手被谈泽塞了毛笔,这毛笔谈泽刚才还在用,笔杆上余温未消,楚以乔正暗自感,小手又被另一片温暖包裹原来是谈泽握上了她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