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三月底的京大花团锦簇,校门口两条绿道间隔种着许多西府海棠,今年春天暖得早,胭脂粉色的花瓣掩在浓密的绿叶后,春意盎然。
楚以乔站在树底拍了张照片,又是发给谈泽。
只是还没等她决定好用哪个颜文字,身后传来一声轻声呼唤。
转身,竟然是许久未见的裴定。
楚以乔基本不住宿舍,本学期又没跨专业的选修课,自然和这位计算机系的舍友距离远了不少。
但这只是她个人的感受,事实上,裴定每天都在努力制造偶遇,可惜失败了多日,今天才偶然遇见。
“学校每到四月份就很漂亮,”遇到楚以乔,一向不怎么赏花的裴定也赏起花来,转身看向楚以乔:“对了,说到漂亮,我这边正好有两张花展的门票,就在这个周日,或许可以邀请你和我一起去吗?就当是采风了。”
楚以乔面露难色,“不好意思,我那天有安排了。”
什么安排?去姐姐办公室当摆件。
裴定笑容一僵,刚想再说点什么,楚以乔的手机响了,来电人备注是一个“君”。
“您好,”楚以乔接了电话:“现在到了吗?我马上来!”
说完,匆忙跟裴定告别,小跑着上了君连雪接她的车。
另外一边。
谈泽盯着两人聊天框中楚以乔单发过来的一张花照片。
等楚以乔下一条信息等了五分钟。
然而没等到。
呵呵,谈泽心想:我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再等五分钟。
***
楚以乔发自内心地感谢这枚凭空出现在她外套兜的戒指,给了她重返保险库的最好理由。
第二次迈入拱形的大门,楚以乔能够感受到部分人看她的目光出现了轻微的变化,少了玩味,多了好奇。
君女士是小跑过来的,额头上布满细细密密的汗,她明显紧张极了,喘着气跟楚以乔说话,即便如此,开头第一句依旧是礼节性的问候:“楚小姐,您好……”
楚以乔隐隐意识到君女士如此紧张的原因,没说客套话,直接把兜的戒指双手捧着递过去,家没有首饰盒,楚以乔从衣柜随便扯了个丝巾包着。
“我想可能是我昨天不小心拿的,”楚以乔安慰面前这位工作人员:“对不起,如果有问题的话我会负责。”
君连雪戴着手套接过这枚价值连城的古董戒指,闻言脸上露出劫后余生一般的笑,“是我疏忽了,该给您配个盒子方便携带的。”
哪可能怪楚以乔?见过家丢东西怪户主的吗?东西被人顺走了都不知道,君连雪怕的是小老板质疑她的工作能力。
好在小老板心思明显不在这个上面,燕国地图也很短,进主藏室后只在《半月沉江》前装模作样看了一分钟,就说“想回去了”,还特别嘱咐君连雪带她“走昨天那条路”。
两人再次停在那扇紧闭的大门前,君连雪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侧目观察着小老板的神情,小老板眼神专注,目光带着浓重的好奇,她微微皱着眉,好像在思考进入其中的合适借口。
君连雪几天前就收到了上面的通知,适时地开口,十分巧合地解开了楚以乔的困扰:“请问要进去看看吗?这边是谈总的收藏室。”
姐姐的?楚以乔点点头,她实在是好奇谈泽口中“很珍贵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她心底有隐秘的期望,希望这面的东西是有关自己的。但理智上又知道不可能,只是不受控制的感情作祟,把楚以乔小小的心搅得混乱。
有可能也只是普通的收藏品,楚以乔对自己说,无论如何,看了这些东西后都能离姐姐更近一点。
她劝着劝着释怀了,单纯抱着“更加了解谈泽”这个想法往走,心中也有激动,但更多的是欢愉和幸福。
大门面还有一扇小门,根据昨天的经历,楚以乔很容易看出这面也是恒温恒湿室。
门开了,楚以乔愣在原地,霎时间瞳仁颤动了几下。
侧面的,低头的,无表情的,温柔笑着的。
面挂的都是楚以乔画的谈泽。
***
楚以乔一路奔跑,她太激动,步履太轻快,君连雪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生怕她摔倒了,时刻预备着叫人。
这边副藏室的门一打开,明晟总裁办那边就收到了消息,谈泽应该是在开会,人走不开,是赵特助回的消息。
“收到,提前把车备好。”
楚以乔心潮澎湃地跑出大门,外面春光明媚,她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简直像一个气球,被溢出的喜欢和激情充满,人飘飘然,稍微踮下脚就要飞到天上去了。
楚以乔掏出手机,刚打算打车,君连雪终于跟上来,适时地提醒她:“您是现在回去吗?这边车已经备好了。”
天呢,楚以乔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怎样的巧合!
她重重点点头,喜滋滋地坐上专车的后座,窗外的街景如同流水般往后逝,楚以乔紧紧盯着手机导航地图上不断朝目的地靠近的小三角形,期待之余,她余光瞥见导航地图上的信号灯预告,一水儿的绿灯。
这应该就是真爱,楚以乔在心底想:只有真爱才能这样让全世界让路。
到了公司,赵景行早有准备,第一时间迎上来,跟楚以乔说谈泽还在开会,大概半个小时后结束,可以现在办公室等一会,需要什么直接说。
楚以乔点头说了好,迈进无人的总裁办公室,站着,乖乖地安静等待。
一。
二。
三。
等了足足三秒钟,楚以乔果断转身,拿着谈泽早些天给她的磁卡又跑出去了,先去找她景行姐,问:“景行姐!姐姐在哪间开会?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她,等不及了!”
眼神亮得赵景行一缩。
顶着这样纯粹热烈到朴实的眼神,一贯反应迅速的赵特助也卡住了。
她万分清楚这一天终究是来了,楚以乔已经完全陷进去,她的一颗真心,她全部的喜欢,以赵景行不愿去深思的方式扑到了谈泽的身上。
赵景行知道的比明面上多太多,可她什么都不能说。
从她三月初帮谈泽把那条手链带回国内的那天起,她就已经不无辜了。
有了共犯的身份,不管即将上演的爱情戏剧有着怎样的结局,赵景行都只能在下看。
她能做到最大的抵抗就是不鼓掌,或者就像现在这样,在楚以乔问她谈泽在哪时停留三秒再告诉她。
可楚以乔终究是知道了,先是雀跃地跳了跳,脖子上挂着谈泽专门给她做的磁卡,像只爱情小鸟一般飞远了。
楚以乔被不期而遇的爱情砸得晕头转向,她即将转正的爱人脑子却无比清醒。
谈泽单手支着头,认真地收听分公司负责人报的项目进度,时不时还能临时叫停,问出许多让人大汗淋漓的问题。
明晟所有人都知道谈总在工作场合很少笑,非要笑也是让人脊背一凉的冷笑,今天却很反常,依旧是表情淡漠,却让人能够无端感受到她的好心情。
不过谈泽并非会为感情左右行动的那种人,所以心情好归心情好,骂人依旧骂。
负责人报结束,PPT按照谈泽的指示停在了竞品分析那页。
谈泽开会向来戴眼镜,顶上四面的灯光射在她眼镜上形成白茫茫的反光,负责人看不清谈泽的任何情绪,一颗心吊了起来。
随后,她听见会议室门外传来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那声音越来越近,谈泽摘下眼镜,灰蓝色的眼睛餍足地弯起,嘴角扬起一抹笑。
下一秒,磁卡解锁,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直接打开。
是楚以乔。
她气喘吁吁地直接跑进来,柔顺的黑发此时凌乱地翘起,白皙的脸蛋因运动充血泛着健康的红晕,她的目光很坚定,迈入会议室后就牢牢地锁定住自己的目标。
所有人都被这位状态激动的不俗之客震惊住了,会议室陷入一片寂静,直到一声温软而尾音颤抖的声音响起。
楚以乔和谈泽四目相对,开口:“姐姐。”
“不好意思,”谈泽起身,拢了拢披散在肩上的长发,现在她脸上倒是有了笑,温柔到其她人陌生:“稍微休息十分钟,家临时有点急事。”
说完,谈泽上前几步,拉住了楚以乔的手,两人走出会议室,身影又出现在外面的走廊上,剩下的众人视线一路跟随,最后被一面墙挡住,再没踪迹。
***
谈泽把楚以乔带回办公室,她牵着楚以乔的手,第一时间选择把办公室反锁,再转身时,楚以乔看清了谈泽现在的表情。
“怎么了?突然这么着急?”谈泽难得在公司披着头发,柔顺的黑发成了她优越五官的最好衬托,楚以乔从做春梦的第二天起就开始不受控制地观察谈泽的五官,看来看去越陷越深,除了好看,还是好看。
“我今天又去了保险库,”楚以乔紧张地抿抿嘴,一双杏眼圆睁着,秀气的脸涨得通红:“姐姐,那个房间面到底是什么?”
谈泽望向楚以乔,灰蓝色的眼睛仿佛含着一首没有说出口的情诗:“我跟你说过的,是很珍贵的东西。”
楚以乔感到口干舌燥,她咽了口口水,直接开口:“姐姐,我已经进去了,看见了。”
“是吗?”谈泽笑出来,她上前几步靠近楚以乔,室外的暖光打在她的脸上,让她的脸部轮廓越发分明:“即便如此,我的回答不变。”
楚以乔呼吸一窒,她失神地凝视着谈泽脸上的笑。
气血上涌,那一瞬间,楚以乔突然想清楚很多事情,比如戒指为什么会出现自己的口袋,比如前天姐姐为什么要给自己磁卡。
姐姐太坏了,可是这种坏是楚以乔能够接受的,她对喜欢的人偏爱总是很明显。
楚以乔一秒为谈泽找了许多借口,姐姐可能太喜欢自己了,可能也不是姐姐坏,是自己真的有点笨。
她心底也有对谈泽的占有欲,楚以乔如此轻易地原谅了谈泽,前提是希望谈泽此后都只能独属于楚以乔,只能对她坏,只能偷偷把合适的戒指放进楚以乔的口袋。
事实上她也不清楚自己的大脑在此时还值不值得信任,铺天盖地的喜欢席卷了楚以乔所有理智。
谈泽还在说话,渐渐的,楚以乔连声音都听不见了,全世界只剩下面前的那一个身影。
楚以乔上前几步,扬起脸,水灵灵的大眼睛让她的长相自带一种无辜感,眼神澄澈,看人和瞪人都像是撒娇,让人对她提不起任何戒心。
谈泽笑着看她,两人之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
“姐姐。”
“嗯?”
突然,楚以乔抬手,抓住谈泽白衬衫的领口,用力往下一拽,送上自己的唇。
别人:妈!
妹:姐姐!
姐:(好麻烦)来了来了……
[可怜][亲亲][亲亲][亲亲][亲亲]
今日姐姐妹妹:
楚以乔身上有一种谈泽理解不了的天真,仿佛世界对她特别优待似的,她想要什么,就会得到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