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进化之神，想看见的不是一个两个人、一个两个群体的进化，而是整个“世界”的进化。要达成这个目的，就需要整个“文明”进化。

　　所以两位神灵一拍即合。

　　从智慧之神的“自我意识”刚诞生，进化之神便提出结盟的邀请。

　　两位神灵结伴行走世间，传授智慧，试图促进文明进化。

　　最初文明社会确实发展很快，但这发展什么时候就停滞不前了呢？

　　当一切发展都依托于个人伟力的时候，一个邪恶的“传说”能瞬间毁灭文明，一个友善的“传说”也会加重文明的惰性一位传说职阶的德鲁伊就能轻松催生出几千上万人一日的口粮，凡人还去思考什么改进农业技术？

　　“和平催生懒惰，战争促进进化。”智慧之神问夏兮风和秦琅，“你们那里也是这样吗？”

　　夏兮风的脑子打结了。

　　“不一定是战争，竞争也行。”秦琅拍了拍夏兮风的肩膀，让他远离智慧之神，免得被套路。

　　他第一次主动接替夏兮风“过剧情”。

　　“我明白你的意思。阶级固化后，统治阶级就会倾向打压科技发展，以免有人推翻自己的阶级。这时候就需要外力注入，逼迫统治阶层求变。”秦琅道，“你和进化之神想借外神入侵的机会，打破梦世界现有的秩序，逼迫生活太过安逸的伟力者关注原本没关注的人和事，逼迫朝不保夕的平凡人在绞尽脑汁求活的过程中主动寻求进步。”

　　所以他们成为了“邪恶”的神灵，战争之神和阴谋之神。

　　智慧之神仍旧保持着如学者般的微笑：“你认为这是错误吗？”

　　秦琅道：“对错要看评价者所站的立场，没有简单的区分。但我认为，这很恶心。”

　　他按住想要争辩的夏兮风，继续道：“来到这个世界，认识了这个世界的神灵后，我一直在思考，拥有自我意识并且能干涉凡间的神灵，和踩在所有人头上的永恒不变的君王有什么区别？”

　　秦琅懒懒抬眼看太阳。

　　无聊的希望之日又在偷听了。

　　“在我们那里，最底层的人能喊着‘君王贵族宰相将军难道是天生的贵种吗’的口号，覆灭腐朽的君王和王朝。在这个世界，你们为了你们口中的‘进化’燃起战火，而被战火焚烧的生灵要掀翻你们这群神灵，可比我们那个世界难多了。”秦琅平静道，“神灵无论好坏，能干涉凡间的神灵都不存在更好。”

　　秦琅收回瞟太阳的视线，看向智慧之神：“其实你和进化之神也这样想，对吗？永恒王和海皇被弑杀都有你们的影子。”

　　秦琅说干涉凡间的神灵都最好别存在，智慧之神却没有因被冒犯而生气，反而笑得更加和蔼：“不是影子。他们下界了，我们也下界了。这是光明正大的神战啊。比起他们下凡还用神力，我和进化之神可是完全以凡人的姿态消灭了他们。你看，们得到教训之后，都消停了不少。”

　　夏兮风终于冷静下来。

　　智慧之神说和进化之神为了“文明进化”所以挑起战火的时候，夏兮风差点一拳揍上去。

　　他可不管什么高大上的目标，主动挑起战争，祸害无数生灵的家伙都该死！

　　听到智慧之神和进化之神阻碍智慧传播和文明进化的神灵也杀的时候，夏兮风的恶心感才稍微减弱点。

　　至少这两个家伙不双标。

　　从们的行为和之后的“游戏剧情”来看，为了理想，们自己也是可以死一死的。

　　遇到这种“反派”，即使夏兮风不认同，也不得不敬佩们对理想的执着。

　　这种混账一定会坚定不移地朝着既定的目标直直走下去，任何嘴炮都不会让们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什么叫心志比主角还坚定的超级大反派啊！夏兮风对这种角色最烦躁了。

　　“海皇是水神的投影，永恒王是谁的投影？”夏兮风好奇道，“他不是自称神之子吗？”

　　智慧之神微笑着为夏兮风解惑：“他是世界树的投影。”

　　夏兮风：“……”

　　他深吸一口气：“不可能！我不信！”

　　虽然神灵的投影和投胎似的，投成什么都有可能，但我温柔慈祥深爱世间所有生灵的世界树妈妈，怎么可能是严格执行种族隔离制度的自大暴虐永恒精灵王？！

　　夏兮风僵硬地转动脖子，看向自己的老师。

　　老师应该知道很多神灵的秘辛吧？

　　苏尔虽然很不忍，但戳破了夏兮风的美好幻想，轻轻点了点头。

　　夏兮风的嘴微微张开，喝了好几口冷风。

　　不，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智慧之神温和道：“不被凡人弑杀一次，怎么会燃起对凡人平等的爱？”

　　夏兮风吞咽了一口冷风，差点把自己噎住。

　　秦琅瞥了夏兮风一眼。

　　他都让夏兮风别和智慧之神说话了。看，破防了吧？

　　智慧之神详尽地描述了自己的理想，和与进化之神已经为理想做过的努力。

　　即使他没有直白地告知苏尔他的目的，苏尔也明白了。

　　苏尔疲惫道：“你和进化之神又想趁机挑起战争，让我别插手？”

　　智慧之神缓缓点头：“放心，你们自由联盟很好，战火不会波及你们这里。”

　　的视线看向远方。

　　在城门外的一棵大树下，一位相貌平平无奇的佣兵正在和摆摊的半身人讨价还价，试图以一半的价格拿下那一件廉价的魔导器。

　　半身人气得跳脚。

　　五折你是来捣乱的吗？走开走开！

　　佣兵不顾半身人的暴怒，慢条斯理地继续讨价还价。

　　最后半身人被磨得没脾气，又打了一折。

　　佣兵见好就收，以原价七折的价格换上了新装备。

　　半身人卖掉了东西，神情却悲伤无比，很难过地收摊回家了。

　　苏尔嘴角微抽。

　　他大步走到佣兵身前：“你缺那点钱？”

　　佣兵得意地笑道：“捡便宜的乐趣和缺不缺钱有什么关系？已经谈拢了？那快带我去参观。我对你家小朋友的工坊很感兴趣。”

　　苏尔真想现出巨龙的原形，一尾巴把这个神灵抽飞。

　　其实智慧之神和进化之神希望他不插手接下来的计划只是个借口吧？们就只是对自家两颗小龙蛋感兴趣，专门来观察他家龙蛋的吧！

　　佣兵自来熟地去捉苏尔肩头的小阿穆若：“好久不见啊。”

　　小阿穆若瞬移到苏尔另一个肩头：“你想打架吗？”

　　佣兵笑着收回手：“现在我要留着点力气，可不想和你打。”

　　看向秦琅和秦琅身后的夏兮风。

　　“别那么警惕，我真的只是来参观而已。”佣兵爽朗地和秦琅、夏兮风打招呼，“即将燃起的战火不会波及这里，你们不用警惕我。”

　　夏兮风从秦琅身后探出脑袋：“战火会削弱己方力量和信仰，你不怕世界毁灭？”

　　即使知道结果会如智慧之神和进化之神所愿，他也忍不住想怼几句。

　　佣兵摇头：“为了不削弱己方力量和信仰，我和智慧之神投靠外神，帮助外神在凡间的棋子挑起战争。”

　　夏兮风：“……”虽然早就知道未来，他还是被这话噎住了。

　　苏尔的表情都扭曲了：“疯子！”

　　佣兵竖起一根食指摇了摇：“苏尔，我是神灵，神灵的思想本就和凡间生灵不同，你们凡间生灵口中的疯癫评价可不能用于神灵。别浪费时间啊，我下界一次多不容易。快给我当向导。我在这里等你来邀请我入城，够给你脸面了。”

　　苏尔将夏兮风和秦琅护在身后：“行。你想看什么，我带你去看。”

　　佣兵抱着手臂：“这才对嘛，废话怎么那么多。”

　　苏尔再次想用尾巴抽飞眼前这神。

　　神灵多我行我素。进化之神的性格连其他神灵都受不了。真难想象，智慧之神居然一直愿意和搭档。

　　“你和智慧之神是怎么下界的？”苏尔一边带路，一边问道。

　　佣兵和智慧之神并肩走着，对城里那些平凡的事物颇有兴趣地指指点点。

　　闻言，佣兵笑出了声：“我刚不是说了吗？我和智慧之神投靠了外神，扭曲了规则啊。”

　　苏尔：“……”

　　他还是一尾巴把这个神抽飞吧。

　　第72章 一更

　　夏兮风很喜欢绿沙城的那个带喷泉、有很多吟游诗人和舞女展现才艺的居民广场，便在希望之城的主干道上也建了个。

　　去工坊区时，他们就会路过这个广场。

　　世界濒临混乱，在希望之城这座小城，居民还未感到外界的纷纷扰扰，正快乐地享受生活。

　　佣兵和智慧之神来到广场的时候，广场上正上演着一出宏大的露天戏剧。

　　演员们在戏台上纵声高歌。乐手们飞速拨弄手中的乐器，琴弦上都弹出了火星子。

　　这正是凡间的英雄再次挫败战争之神和阴谋之神，将们的化身驱逐出凡世的经典故事。

　　佣兵和智慧之神驻足，任苏尔催促也不离开，非要把这出戏剧看完才走。

　　他们就像是这个巡游剧团的资深戏迷似的，不仅对剧本和演员了如指掌，甚至能跟着唱几段。

　　在苏尔气得瞳孔都变形后，两位神灵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临走时，因太过抠门差点把可怜的半身人小贩气哭的佣兵，慷慨地打赏了剧团整整一枚银币。

　　去工坊的路上，佣兵一直和智慧之神讨论剧情。看得出来，他们看过许多类似的题材，是真的很爱这类戏剧了。

　　秦琅不让夏兮风开口，免得被智慧之神抓住破绽。

　　夏兮风憋了一会儿，实在憋不住，在系统里戳秦琅：【们不仅对屠神有兴趣，好像对自己被人屠也很感兴趣？那些给屠神英雄送装备当导师的人，该不会也和们有关系吧？】

　　秦琅：【有可能。】

　　秦琅难得认真地观察别人。

　　因为太容易看穿别人，这世间让他感兴趣的人不多。

　　即使是苏尔和阿穆若这样强大的人，因为他们不善于或者懒得隐藏自我，秦琅尊敬他们，但也提不起“观察”的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