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他十分满意地搬走床桌,听见季长天道:“能吃些正经东西,终于有胃口些。”
时久:“还有二十天就要过年了,殿下可得快点恢复。不然到时候我们吃香喝辣,殿下就只能坐在一旁干看着了。”
“好好好,”季长天无奈,不知想起什么,又微微弯唇,“可这身体,却也不听我的呢若是小十九愿意回来陪我睡觉,兴许我能恢复得更快些。”
时久听了这话,嘴角立刻往下掉了一个像素点:“那没戏。”
季长天:“……”
几日后,晏安皇宫。
被派去晋阳的三位太医终于在今日抵京,入宫第一件事,就是向皇帝复命。
季永晔正倚在坐榻上闭目养神,单手撑头,眼皮也不抬地问:“结果如何?”
三人跪在地上,孟太医率先开口:“回禀陛下,书信中所言非虚,宁王殿下确实病入膏肓,寒气侵入肺腑,高烧数日不退,只怕……”
季永晔抬眼:“只怕?”
孟太医低下头:“只怕难以熬过这个冬天了。”
季永晔又看向另外两个太医,两人也点点头,垂首不语。
“唉,”季永晔长叹一声,面上流露出几分痛色,“朕知长天自幼体弱,恐会先朕一步离开人世,可……朕没想到这一天竟来得这样快。”
冯公公适时开口:“陛下切莫哀伤过度,保重龙体要紧。”
季永晔从坐塌上起身,负手踱步:“朕登基至今已有十年,十年间,朕之手足一个个离朕而去,二弟失足坠马,五弟战死边关,三弟……朕不得已下令处死他,想来仍觉痛心。”
“而今,七弟竟也不久于人世,他幼时朕便喜爱他,他长得很像贤妃,贤妃是除母后以外待朕最好的人,可惜她因病早逝,朕便暗自立誓,一定要代她照顾好她的儿子。”
“只是长天从小身体便不好,还有不识人面目的怪毛病,朕怕他累着,也不强迫他去学什么礼仪,去念多少书,只求他好好活着。”
季永晔垂下眼,沉痛道:“可如今想来,朕是否太纵容他了?若朕对他加以约束,不放任他玩物丧志,他便不会大雪天还要出去打牌,就不会染上风寒,病重至此。”
“你们说,朕是不是错了?”
“陛下,”冯公公感动得红了眼眶,抹一把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陛下如此怜爱宁王殿下,想必宁王殿下也十分感激陛下才是,此事绝非陛下之过,陛下万不可忧思过重啊。”
孟太医叩首至地:“是臣等无能,医治不好宁王殿下,无法替陛下分忧,陛下切莫自责,皆是臣等之过!”
“好了,”季永晔一摆手,“你们也尽力了,朕又怎能苛责?三位太医连日奔波,想必也已累了冯公公,把赏银给他们发下,送他们去休息吧。”
“是。”
冯公公招呼来小太监,送三人离去,季永晔重新坐下来,喝了口热茶,又道:“老七时日无多,这并州长史之位……调任诏书可准备好了?”
冯公公立刻将诏书呈上:“请陛下过目。”
季永晔浏览过一遍,点头道:“不错薛停。”
薛停无声出现,单膝跪地,抱拳道:“属下在。”
“先前让你查的事,可有眉目了?”
“这……据下属来报,自从杜成林畏罪自杀,那背后之人便销声匿迹了,这些时日宁王病重,王府上下人心惶惶,他趁机外出调查。可时至今日,依然没查到更多有价值的线索,现有的证据,还是指向乌……”
话还没说完,季永晔已冷冷向他看来。
薛停急忙住嘴,低下头去。
视线匆匆一瞥间,他留意到放在桌上的诏书,黄纸黑字,内容似乎是要将京都一位官员调去并州任职。
他眼尖地注意到了那位官员的名字,不知想到什么,面色微变。
怎会是……
薛停猛地抬头:“陛下,这调任人选,还请三思!纵然徐大人在京都任职期间业绩斐然,却不一定适应并州!据下属来报,并州大雪后,代理长史也在积极救灾,目前并未引发更大的混乱,这长史调任一事,等等或许也……”
“薛停!”季永晔终于忍无可忍,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诏书掉落在地,“谁给你的胆子干涉朕的决定?!”
薛停一惊,意识到自己越界,急忙低下了头。
季永晔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冷冷道:“上次朕没撤了你的职,已是看在你为朕效力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而今你不知悔改,一而再再而三地质疑朕的母族,甚至想左右朕的决定,可是朕待你太好了?!”
薛停叩首至地,冷汗自鬓边滑下:“是属下失言,陛下恕罪!”
“只是失言?”季永晔冷笑着走到他面前,踹了一脚跪在地上的人,“自己滚去领三十鞭子!再有下次,小心你的脑袋!”
“是。”
“陛下,陛下息怒啊,”冯公公连忙打圆场道,“薛大人劳苦功高,今日之失,定是无心之过,陛下何至于与他置气,切莫伤了龙体。”
“无心?朕看他可是有心,你若再替他求情,朕连你一起罚!”
冯公公被吓了一跳,连连摆手:“陛下恕罪,老奴不敢!”
薛停一言不发,起身离去。
年关渐近,并州各地的百姓们终于摆脱了大雪的阴影,开始筹备年货,喜迎新春。
时久在现代时,从来都是一个人过年,独自一人时总是一切从简,也懒得追求什么仪式感,顶多自己煮点火锅,又或者炒两道家常菜,包一盘饺子,这年便算过了。
现在的情况却不同。
晋阳王府这一大家子人,光准备年货都不知道要准备多少。虽然府中有专人包揽,并不用他操心,但为了体验一把在古代过年的感觉,他还是自告奋勇,跟着十六上街采购。
城里开店的也要回家过年,今天是许多商铺最后一天营业,十六带着他来取晋阳王府的订单。
“我看看……”十六对着清单逐一清点,“酒,牛肉,糖点,帮十八捎的话本……差不多齐了,十九,咱们可以回去了。”
时久正在远望街上的风景,天气虽冷,大街小巷却很热闹,或许是因为商铺要关门了,有许多人赶着最后一天出来买东西。
听到十六的声音,他回过神:“好。”
两人上了车,驱车回府,中途经过一个糖葫芦摊子,十六道:“差点忘了,说好要给宋廿他们带糖葫芦的。”
他跳下车:“老板,你摊子上的这些,我都要了,给我打包。”
卖糖葫芦的小贩一听,登时喜笑颜开:“多谢贵客!我这就帮您装!”
时久也跟着下车:“买这么多,要怎么拿回去?”
十六思索一番:“拿个盒子来吧。”
时久从车上找了个大小合适的食盒,小贩将糖葫芦一串一串用油纸包好,装进食盒,足足装了两大盒才装完。
十六付了钱,小贩再次冲他道谢:“提前祝客人新春吉乐!”
时久把东西装上马车,车里已经载满了货物,快没法坐人了。
两人驾车回到王府,叫来其他人把这些东西该储藏的储藏,该分发的分发。
好不容易忙完,时久一抬头,看到季长天正站在狐语斋门口,身上披着厚厚的狐裘,抱着胳膊,半张脸陷在领口雪白的狐狸毛里,懒洋洋望着他们在院中忙碌。
发现他向自己看来,季长天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冲他招手:“小十九,来。”
第108章 摸鱼
时久一步跨上门前台阶,来到他跟前:“什么事?”
季长天伸出手,轻轻擦去他嘴角粘着的糖渣:“十九这是又偷偷吃了什么,都吃到脸上去了。”
时久:“。”
那怎么能叫偷吃呢,明明是光明正大地吃。
“十六给宋小虎他们买糖葫芦,我跟着吃了一根。反正殿下又不吃甜,我就没给殿下带。”
“总是见十九吃,我也忍不住想要尝尝,”季长天叹气道,“可惜却吃不得……咳咳……”
听到他咳嗽了两声,时久立刻警觉,一把拽紧他领口处的狐狸毛,把人往屋里推:“殿下还是快些进屋吧,站在门口吹冷风,小心病情反复。”
这段时间季长天没再发烧,但咳嗽却一直没好,宋三说冬天生病本来就难以痊愈,兴许要到天气暖和了才能好利索。
他把季长天按在坐塌上,一旁的火盆边睡了一圈猫。
“总让我待在屋里,都要闷出病了,”季长天无奈,“说起来,这半个月已过了,十九打算什么时候回来陪我?”
时久:“。”
为了让某人好好长长记性,他说到做到,一连半个月没上他的床。季长天身体刚好些,就开始对他软磨硬泡、旁敲侧击,试图引诱他回去,但他就是不从。
不过,到今天,这半个月确实已经过了,于是他想了想道:“看殿下表现,若是表现好,那我今晚就回。”
“若是不好呢?”
“若是不好,那每一个今晚都不回。”
季长天:“……”
他正要询问怎么才算是表现好,忽见黄二匆匆入内:“殿下,京都来信了。”
季长天有些不耐烦地一皱眉,倍感扫兴,喝了口茶:“信里说什么?”
黄二将信呈上:“是陛下给您的信,您还是亲自过目吧。”
季长天从信封里拿出信纸,时久也凑过来看,信里的内容大致是说皇帝得知弟弟病重以后十分痛心,难过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日日为他祈福,希望上苍庇佑,能让他渡过此劫。
还说特意为此送了一批名贵药材过来,以及新春贺礼,让晋阳王府务必收下。
时久看着这信,只感觉头皮发麻,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就是说……季长天都要「死」了,还演给谁看呢?
皇帝怕不是难过得睡不着觉,是高兴得睡不着觉吧。
季长天神色微妙地合上信纸,问黄二道:“贺礼呢?”
“和这信一并送到府上了,现在停在外府,他们正在清点。”
季长天点头:“那些药材清点完毕后,重新用礼盒分装,送到宋三的医馆去,他先前让我赔偿他的损失,却始终也不曾来找我。既是些名贵药材,数额上想必是够了。”
“至于其他的,若是金银珠宝一类,便直接给外府分了吧,快过年了,就当是今年的年礼。”
黄二:“明白。”
时久:“这信里还说,年后就有新的长史来晋阳上任,不知是什么人?”
“想必是陛下信任之人,是什么人都不重要,”季长天微微一笑,“这么长时间过去,乌逐那边应该也准备得差不多了,这新任长史到任之时,便是起事之时。”
他转头看向黄大:“你们准备准备,等除夕一过,就将京都新派的长史即将抵达晋阳,接替我职务的消息散出去。”
黄大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