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水煮鱼?我竟从没听说过,”徐谦听他的描述,不免口舌生津,犹豫再三,终究是为口腹之欲妥协,“好,那下官就提前谢过殿下款待。”
“好说,明日大人下值以后,我在王府等你。”
两人又寒暄几句,季长天准备返回王府了,时久道:“殿下先回吧,我想去一趟宋神医的医馆。”
“怎么?”季长天立刻警觉,“伤势恶化了?”
“没有,是伤口愈合时痒得厉害,我想去向他讨些止痒的药。”
“这样啊,”季长天放下心来,“我陪你去。”
“不必了,殿下连日辛劳,还是早些回府歇息,我自己去还快些。”
“如此……也好。”
李五负责护送季长天回府,时久在州廨门口与他们分别,直奔医馆。
这个时间,医馆里暂时没什么人,时久找到宋三,直入主题:“宋神医,殿下上次受的内伤,是不是一直都没痊愈?”
宋三正在拨弄算盘,边拨边往纸上写着什么,闻言抬起头来:“为什么这么问?”
“这几日,我见他总是咳嗽。”
“我不知道,”宋三低头继续拨算珠,“我已经很多天没看见他了,别问我。”
时久皱眉:“他说你给他开了药,他喝了,已经痊愈。”
“我何时给他开过药?他连那伤是怎么来的都不说实话,我还给他开药?不开。”
时久张了张嘴,差点就要和盘托出,又想起季长天求他帮忙隐瞒,硬是忍住了,生硬改口:“是……那日我与刺客打斗,不小心波及到他。”
宋三闻言,嗤笑一声,直接转身不再看他。
“宋神医,”时久按住他的算盘,“求您帮个忙,我怕再拖下去,殿下伤势又会加重。”
“哎,哎!你别捣乱!”宋三眼睁睁看着算珠被拨乱,气不打一处来,“我说你们两个有完没完?能不能别隔三差五就来烦我?”
他十分暴躁地重新抽了一页草纸,在上面写下几行字,拍在时久面前:“拿去,益气通脉的方子,不过我提前说明,这药物只能是辅助,若想医治彻底,还得靠针灸。但他不愿意让我诊治,我也没办法。”
时久:“……”
要是再让宋三细查,肯定会被发现端倪,所以季长天才死活不肯的吧。
想了想,他道:“我用内力帮他梳理行吗?”
“行是行,但你会吗?”
“我可以试试。”
宋三一哂:“小心把人治更坏了。”
时久:“。”
就算他没把握,但他可以问季长天,反正季长天懂医术。
他拿起那副药方,又抓住算盘用力一摇:“多谢宋神医,我去抓药了。”
宋三看着原本已经打乱的算珠一颗不差地回归原位,愣住。
时久回到晋阳王府。
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某人兴师问罪。
可恶的家伙,居然又骗他。
他面无表情地把药包丢在桌上,季长天抬起头道:“回来了?”
他拿起药包,颇有些疑惑:“为何是汤剂?他给你开些涂抹用的药膏不就……”
话到一半,他闻到里面药材散发出的味道,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
“是给殿下您抓的,”时久道,“上次我问你,内伤是否痊愈了,你又撒谎。”
季长天:“……”
他有些警觉地看向门外,时久道:“我已将其他人打发走了,现在就我们两个。”
季长天这才放心,轻叹口气:“却也不算撒谎,待事情了结,我可随意动用内力时,自会为自己疗伤,只是些许损伤,很容易就会恢复。”
“那要等多长时间?”时久才不信他那套,“为何不让我帮你?”
“我是担心……”
“殿下是还不信任我,”时久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不分青红皂白直接给他扣帽子,“还不愿与我交心。”
“怎会?”季长天哭笑不得,“我只是……”
“殿下那日还信誓旦旦说要护我,自己身上这点伤势都搞不定,还护些什么?”
季长天:“……”
他确定对方只是在发脾气,并没有和他讲道理的打算,不由得无奈轻叹:“好好好,是我错了,我不该骗你,那日我只是觉得你伤势未愈,不想你再为我耗费心神。”
他说着拉过对方的手:“既然你觉得自己已经无碍,那不如……你帮我疗伤如何?”
“这还差不多,”时久语气逐渐缓和,“但我没给别人疗过伤。”
“我可以教你,你按我说的做便可。”
时久依言坐到他身后,凝聚内力于掌心,按照他的指示将内力打入他的穴道。
季长天盘膝而坐,合上双眼,引导那股内力在经脉间行进。
时久的内力和他的人颇为不同,他看上去总是面无表情,少言寡语,内力却出奇温暖和缓,在经脉间行过一周,全身便迅速热了起来,连日来盘踞于肺腑间的刺痛被一点点抹平,甚至连从病后就始终萦绕不去的窒闷感都缓解了很多。
季长天缓缓呼出一口长气,眉宇舒展开来,他十分惊喜地感受着身体发生的变化,觉得胸腔里从未有一天像今天这般轻松过。
因幼时跌入冰湖,呛水落下病根,他始终比常人肺气弱些。虽然后来习武得到了改观,但他时常散功,导致伤势反反复复,他自己清楚,已经很难完全治好了。
可今日时久帮他一番疗伤,他竟感觉那陈年伤病好转了几分,如果再来几次,兴许能彻底治愈。
时久已经收回了手,见他半天没反应,心里不是很有底地问:“殿下……怎样了?”
“很好,”季长天回过身来,发自内心地感到高兴,“十九,多谢你。”
“只是嘴上谢吗,”时久移开眼,小声道,“总得有点实际行动吧。”
“嗯?”季长天微微挑眉,掏出钱袋,“十九是想要这个?”
时久一把推开:“不要,这金豆子我都攒了一堆了。”
“哦,那我明白了。”季长天轻轻捏住他的下颌,在他唇边亲吻。
这回时久倒是没有拒绝,十分顺从地和他亲完了,又道:“也不是这个。”
季长天又猜测了几次,竟还是没有猜中,他疑惑不解:“那究竟是想要何物?十九不妨明说,我一定满足。”
时久就等他这句话了,果断道:“明天的水煮鱼,要分我一份,不准说我伤没好利索不能吃。”
季长天:“……”
第136章 摸鱼
季长天面露难色:“这不……”
“殿下方才已经答应,说一定满足,”时久迅速打断他道,“难不成,殿下想要食言?”
季长天:“……”
他顿了一下,无奈笑道:“好好好,我准你吃就是了,但记得别吃太多。不然的话,若是引发什么身体不适,我只能请宋三来帮你看看了。”
“殿下放心吧,”时久在他唇边亲了亲,“谢殿下。”
季长天微微一怔。
时久亲完就跑,拿起扔在旁边的药包:“那我去让李五哥帮忙煎药。”
季长天:“你……”
还没来得及出言阻拦,人已经跑了,季长天深深叹气。
不光找他讨了甜头,还要给他点苦头吃,什么叫恩将仇报啊。
他望着对方消失的方向,摇头轻笑。
次日傍晚,徐谦如约到访。
叛乱已平,忙碌已久的州廨迎来了来之不易的闲暇时光,今日一众官员没再加班,早早下了值,而长史大人也步履轻快地来到晋阳王府。
一下马车,先被这府内的富丽堂皇震撼到,眼睛都看直了。
侍从引他来到鹿鸣堂,季长天已在这里设下晚宴,酒菜齐备,还没走近就闻到美酒飘香。
徐谦深吸一口气,陶醉道:“这酒香醇厚,却又有一股清新之感,烈而不燥,绵中带润,恰如这晋阳王府,骄而不奢,繁中有雅,可谓相得益彰。”
“徐大人,快请,”季长天笑道,“大人所言非虚,此酒正是松风堂名满天下的竹叶青,我特意去求来几坛十年佳酿。相比新酒,这陈酿更显层次丰富,回味悠长。”
碧色的酒液落入瓷杯,季长天端起酒杯:“我先敬大人一杯,庆祝大人来我府做客。”
“殿下太客气了,该是下官敬殿下才对!”徐谦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好酒,好酒!”
季长天则只抿了浅浅一口,他用袖子掩住唇,咳嗽道:“不胜酒力……咳咳,大人见笑。”
“殿下不要紧吧?”徐谦连忙给他拍背,扶他坐下,“殿下身体要紧,切莫为了迁就下官伤了身子。”
季长天歉意一笑,冲身边候着的仆从递了个眼色,后者会意,很快,端着一壶热油从后厨赶来。
“这便是我与大人说的,水煮鱼,”季长天示意道,“大人且看。”
时久眼睛一亮。
来了来了。
下人将热油倒进大勺,轻轻一晃,热油泼淋而出,盆中立刻沸腾,花椒的香气被激发出来,瞬间飘散满室。
“此等做法,下官当真是第一次见!”徐谦激动不已,克制不住地直咽唾沫,“下官……可否一尝?”
季长天比了个「请」的手势:“大人,请。”
徐谦伸出筷子,夹了一块鱼,迫不及待地放进嘴里,却忘了鱼还是滚烫的,登时被烫得面目扭曲,五官挣扎了一圈才回到各自的位置,烫意刚退下去,辣味又烧起来,直接将他呛出了眼泪。
他赶忙喝了一口酒,紧接着露出惊喜之色:“吃一口这鱼,再配一口这酒,酒的清甜恰好压住了鱼的辣,还真别有一番风味!”
季长天笑道:“大人喜欢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