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徐谦:“殿下,您不吃吗?”
季长天摆摆手:“我吃不了辣。”
“这么大的一条鱼,下官一个人却也吃不完,”徐谦看向一旁直勾勾盯着那盆鱼的时久,主动开口询问,“护卫小兄弟,别拘谨,一起吃吧。”
时久早已经等不及了,闻言冲他抱拳:“谢大人。”
三人围坐一桌吃饭,边吃边聊,相谈甚欢。当然,只是季长天和徐谦相谈甚欢,时久只顾吃得甚欢,不顾相谈。
可惜的是季长天只准许他吃辣,却不准他喝酒,他只能含泪推拒了十年陈酿,喝自己的牛奶。
酒过三巡,徐谦面上泛红,舌头也有些喝大了,他放下筷子,打了个酒嗝:“下官实在是……吃不下了,今日多谢殿下款待,天色已晚,下官也该……告辞了。”
他说着站起身来:“我再敬殿下……最后一杯!往后下官……定与殿下携手,共同治理并州,万望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季长天也起身与他碰杯,以茶代酒:“有大人这句话,本王便心安了。”
徐谦再次饮尽杯中酒,仰天大笑,和季长天勾肩搭背,就差称兄道弟了。
但紧接着,他身形却晃了一晃,伸手按住自己的额头:“殿下,下官怎么感觉……脑袋这么晕呢,这酒……后劲似有些大。”
“毕竟是陈年佳酿,”季长天道,“我看不如这样吧,眼下城内已宵禁,大人不妨就在我府中住上一晚,待明日酒醒了,再回家不迟。”
“不不,这万万不可,”徐谦连连摆手,“下官这便回了,殿下我们……改日……”
一句话没说完,他突然两眼一翻,整个人向后栽倒。
黄二急忙冲出来扶住了他,没让他真摔个五体投地,同时看向还坐在饭桌上岿然不动的时久:“我说,你就不能帮个忙吗?”
时久捧着碗饭,正在嘬最后的一只虾,头也不抬:“嗯嗯。”
黄二:“……”
“好了,徐大人已喝醉了,快扶他去休息吧,”季长天笑道,“记得,好生伺候,切莫怠慢。”
黄二二话不说把人伺候进了监牢,原封不动地把季长天的嘱托吩咐给值守的狱卒。
季长天把最后一点牛乳倒进时久杯子里,对他道:“若是吃完了,别忘干正事。”
“好。”
心满意足地填饱了肚子,时久跟随季长天来到州廨,用早已准备好的死囚替换出关在牢里的乌逐。
时久亲自为他打开牢门:“乌都督,这两天委屈你了,出来吧。”
乌逐站起身,看着那个易容过的死囚,面容分明和自己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他内心震撼,但并未多言,时久帮他打开手脚的铁锁,转而戴在死囚身上。
这易容用的面具是时久特意让玄影卫的同事帮忙制作的,共有两张,一张是乌逐的脸,另外一张则是平平无奇的面容,掉进人堆里认不出来的那种。
季长天将第二张面具交给乌逐:“先戴上吧,等下你随我回府,换身衣服,再好好调整一番,从今往后,你就扮作我府中侍卫,随我行动。”
“谢殿下。”乌逐将面具贴在脸上,又接过时久递来的斗篷披好,拉低了帽兜遮挡面容。
三人登上停在院中的马车,离开州廨,乌逐问:“代替我那人……没问题吧?”
季长天:“放心,从临县提来的死囚,已判了半月后问斩,他身形年纪都与你接近,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却尚有一份孝心,我许诺给他母亲五百两银子,他答应代你去死,若事情败露,这银子他便拿不到了。”
乌逐点点头,冲他抱拳道:“殿下恩德,属下定当铭记,昔日属下听信奸人挑唆,竟欲加害殿下,现在想来,愧悔不已。”
季长天掩唇咳嗽了几声:“无需多言,我与你不过各取所需。”
马车很快抵达晋阳王府,季长天领他进入外府,以防万一,先前他已将肖老板转移他处,并让宋小虎和宋廿前去看守。
“今日天色已晚,本王累了,有什么事都等明天再说吧,”季长天带他到落脚处,“稍后会有人给你送来衣服和热水,你最好哪也别去,早些歇息,莫引起他人怀疑,咳咳……本王便先回了。”
“殿下慢走。”
时久随季长天回狐语斋睡觉,黄大则留下来负责盯着乌逐,这一夜乌逐果然很老实,什么不该做的都没做。
次日再见面时,他脸上面具已经完全贴合,时久差点没认出来。
“而今所有兵力都已集中在并州大营,”季长天道,“加上你手里的私兵,共计六万八千人,我想,时机差不多了,都督擅长领兵作战,我们不妨现在讨论一下,该如何顺利攻破晏安城。”
“在那之前,属下尚有一事想问。”乌逐道。
季长天放下茶盏:“何事?”
“殿下打算如何瞒过徐谦?纵然殿下能趁夜深,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我换出来,可若大军行进,他必有所觉,殿下就不怕他向陛下上奏,扰乱我们的计划?”
“这个啊,”季长天微微一笑,“你且随我来。”
“哎呦……”徐谦捂着自己的脑袋,哼哼唧唧地从床上爬起,昨晚他喝得太多,今日只觉头痛欲裂。
他按着自己的太阳穴,好不容易忍过了这阵疼,一抬眼,却愣在原地。
这是……哪里?
他隐约记得昨晚是来晋阳王府赴宴,和宁王殿下把酒言欢……而后又发生了什么,竟完全不记得了。
他站起身,看着面前的栏杆,感觉酷似监牢,伸手弹了一下,确实是铁的。
宁王殿下没把他送回家,或者送回州廨,这是给他送到什么地方来了!
“喂!”他攥住铁栏,努力把脸往外挤,“有人吗!这是哪儿?!放我出去!”
无人回应,只有他自己的声音层层叠叠地在长廊里回荡,响彻在昏暗的地牢里,令人毛骨悚然。
徐谦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环顾四周,尝试自救,可还不等他研究出个所以然,忽然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他欣喜若狂,再次凑上前:“有人吗!放我出去!放我……殿下?!”
来人停在他的牢房前,面上仍挂着温和的笑容,徐谦瞪大双眼,满脸写着难以置信,将他从头打量到脚,又从脚打量到头。
“殿、殿下?”他唇角扯出僵硬的笑容,“您……您是不是在跟下官开玩笑?这是……客房对吧?您府上这客房还挺别致……”
“徐大人,这是本王府上的地牢,”季长天笑道,“之所以请大人进来坐坐,是因为本王接下来有要事要办,恐无暇为大人分心,故暂时委屈大人。”
“什么?!”徐谦音量陡然拔高,“什、什么要事!你囚禁本官,该不会……”
正说话间,又有一人出现在牢房前,隔着铁栏跟他寒暄起来:“徐大人,多日……不,一日未见,大人可还安好?”
“你又是何人?!”徐谦看向来人,那分明是张从未见过的生面孔,声音听起来却有些熟悉,他揉了揉眼,凑近去瞧,“你、你该不会是……乌逐?”
乌逐:“徐大人,好眼力。”
徐谦:“……”
他指了指对方,又指了指自己,嗓音发抖:“在牢里的明明应该是你!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什……”
“啊,”他突然大彻大悟,伸手指向对面两人,撕心裂肺,以至于喊破了音,“你们……你们……你们才是一伙的?!”
第137章 打工
季长天笑吟吟道:“徐大人此言差矣。”
徐谦内心又燃起了一丝希望,但紧接着,听到对方不紧不慢地补上后半句:“我与乌都督,乃是「同盟」。”
徐谦:“……”
这不一个意思吗!
他不禁有些绝望了,眼中因悲愤而泛起热泪:“合着你们这段时间,一直在跟我演戏!”
“全仰仗徐大人配合,”季长天用折扇轻轻敲击铁栏,向他凑近些许,笑道,“大人虽无入戏心,身却已是戏中人。”
徐谦:“……”
心口又被狠狠地捅了一刀,他感觉眼前发黑,快要呕出血来,宿醉后的虚弱也一并上涌,双膝不受控制地打软,整个人扑倒在地。
“大人何至于此?”季长天故作惊讶,“你便是求,本王也不能放你出去,不过你放心吧,大人处事圆滑,这些年在官场上始终没留下什么把柄。故而本王也没道理杀你,你只需老老实实在这里待上些日子,待我等事成,你便可以官复原职。”
徐谦抓住铁栏,挣扎着撑起上身:“我要向陛下……揭发你们……”
等等。
他好像忘了什么……宁王身边,不是还有一个玄影卫吗?
他抬起头来,看到昨晚那和他们一张桌子吃饭的护卫就站在季长天身后,他用力盯着对方,试图向他传递某种信息。
时久歪了歪头,满脸无辜。
徐谦:“……”
为什么装作看不懂?莫非这玄影卫,是冒充的?
不可能,他确确实实在陛下案头见过玄影卫的符号,一模一样。
难道,玄影卫……也已经被渗透了?
徐谦瞳孔地震,面色大骇,如遭雷劈,终于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哎,”季长天眼睁睁看着他倒下,摇头叹息,“何至于此,二黄,你去给他看看,莫要出了什么事才好。”
黄二领命上前,掏出钥匙打开了牢门,给徐谦号过脉后,道:“殿下,他没事,就是一时气急攻心,引发昏厥,让他睡一会儿,应该就会自己醒过来了。”
“好,那你记得,给他准备些清心败火的药膳。”
“明白。”
黄二留下来值守,剩下三人离开了监牢,季长天道:“现在可否商谈作战之事了?”
“可以,”乌逐应道,“向殿下借一份地图。”
季长天很快命人拿来了地图,铺在桌上,乌逐用笔在上面作下记号:“我们从并州出发,过汾州、平阳、绛州,这一路上,殿下可借兵符和诏书继续调兵,以晋阳王的威望,加以平反之由,相信这并不难。”
季长天点了点头。
“晋地之内,一切皆受我们掌控,因此大军并不急于行进,只要封锁好消息,我们便有充足的时间集中兵力,若出晋之前能调集来十万人,属下便有极大把握攻破晏安城。”
“过了绛州,便入蒲州,若再向西行,必过蒲津关,蒲津关扼守秦晋大门,位于蒲州和同州州界,亦是河东、关内两道交汇之处,自古便为战略要地。因而此处玄影卫据点尤其密集,不在属下掌控之内。”
“以属下之意,而今最好的办法,便是暂将大军驻扎在绛州地界,想办法骗开蒲津关的大门不知殿下之前所说,押送叛军首领入京一事,陛下可同意了?”
“哦,我已向皇兄传书,约莫这一两日就会有回信,”季长天用折扇轻抵下巴,“不知都督可了解蒲津关守将,李守忠?”
“先帝在位期间,他和家父都在北境为将。不过他属于关内,而家父属于河东。十几年前,一次狄历大举来犯,两道同时出兵,互相配合,那时家父被任命为主将,他为副将,两人因战术问题产生争执,家父没有采纳他的提议,他还因此记恨过家父。”
季长天:“如此说来……”
“他要是知道囚车里的人是我,不论于公或于私,想必都会给殿下行个方便。”
“如此甚好,”季长天道,“届时,便如都督所言,大军暂驻,你从麾下挑两百精锐,伪装成我的二百府兵,我携陛下诏命,让李守忠放我们入城,一进城内,就让你的人杀上城楼,趁他们不设防,迅速占据关城。”
乌逐点了点头,继续在地图上标注:“过了蒲津关,距离晏安便只剩三百里。但大军一旦进入蒲州,极有可能被玄影卫探子发现。所以这剩下的三百里,我们务必疾行,两日内突袭入京,不给他们调兵的时间,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