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时久看着他,总觉得他脸色不太好:“殿下,没事吧?”
季长天摇了摇头,他轻叹口气,垂下眼帘:“只是不知,这一别是否还有再见之期,恐怕进宫面圣已是我能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殿下切莫悲观,这年关都已过了,兴许也还有转圜余地。”
“十九就不必安慰我了,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最清楚,而今已是半身入土,全靠药物吊命,就是死在半路上也不稀奇。”季长天说着,咳嗽起来。
时久:“……”
要命。
现在乌逐和他们同路,某人是又要开始装病了,临行前还特意找宋三讨了药方,以免被乌逐看出端倪。
等等。
那是不是意味着,这段时间他也不能和季长天亲热了?
他之前怎么没想到,早知如此,还找什么人犯来替乌逐,直接让他坐囚车得了。
不过若真如此,就没办法降低乌逐的防备,季长天应该是想一劳永逸,乌逐挑选的这两百人,基本上都是他信任之人,他手下人员众多,乌家几十年暗中布局,一个个去查,终归不如让他自爆。
如此一来,等过了蒲津关,直接将这伙人全歼,再看看这段时间都有谁和他进行过往来,就可以将乌家势力连根拔起,彻底从晋地铲除。
想到这里,时久合上眼睛,闭目养神。
押送队伍赶路期间,调兵也在秘密进行,他们以季长天身体不好为由,放缓行进速度,一日只行五十里,走到蒲津关,共需半个月。
季长天派出了那位真正的胡典军,拿着兵符和诏书继续四处调兵。从汾州经过时,顺便带走了这里调度好的兵力。
以晋阳王之名,肩负圣命,只需一个小小的借口,便一呼百应,整个晋地的兵力源源不断地向他们汇聚而来。除了驻守边境的边防军不可调动,其余兵力被他们调走了八成有余。
也有官员发现此次调兵非同寻常,试图向京都上奏揭发,情报皆被玄影卫暗中拦截,无一传出。
近半个月过去,他们终于走到了绛州文熙县,这里是绛州辖内最后一处县治,再往前走就要进入蒲州。
大军始终与他们保持着百里左右的距离,待明日他们一启程,军队就会在绛州驻扎,季长天已经提前买通了绛州刺史,这世上所有能用钱解决的事。对于财大气粗的宁王殿下来说,都不叫事。
得了一笔天降横财,绛州刺史脸都要笑烂了,那叫一个谄媚,连夜吩咐各县好生招待。
此时此刻,他们正在文熙县县廨,县令亲自招待他们,酒菜齐备。
乌逐自然也在场,只不过这一路走来,被收买的官员们对着季长天阿谀奉承,把他吹到天花乱坠,那反贼乌逐自然只能沦落为被怒斥的对象,今天这个骂完,明天那个骂,乌逐面具之下的那张脸大概没有一天好看过。
于是每次被宴请,他都要借酒消愁,季长天喝不了酒,时久陪他也不喝酒,官员们为他们备下的好酒,基本都让乌逐和他的手下喝了。
今日时久实在没忍住,给他们的酒里加了点料,和上次给徐谦下的药是同一种,都是从宋三那里搞来的,加在酒里没有任何味道,隐蔽至极,第二天醒了,还以为自己只是喝醉了。
酒过三巡,饭桌上的人纷纷醉倒,喝了酒的无一幸免,包括县令本人。
只剩下季长天这边几个没喝酒的,他看着已经不省人事的众人,不用猜也知道是时久搞的鬼。除了他,没人能在一众高手眼皮子底下往酒里下药。
虽然黄大黄二和李五也能,但黄大不会擅自行动,黄二留守在家,李五则被他派出去了。
季长天轻叹口气:“这是做什么?明日就入蒲州了,有什么事,不能过了蒲津关再做?”
“不能,”时久道面无表情道,“殿下已经半个月没和我亲热了,我要和殿下偷情。”
季长天:“……”
时久移开眼:“我是说……偷亲。”
作者有话说
终于写到这了!本章有红包掉落(害羞)
第139章 打工
季长天轻笑出声,他环顾四周:“你确定,这是「偷亲」?”
除了已经醉死的一干人等,站在角落值守的黄大默默转过身去,面壁思过。
而候在门口的几个护卫,不约而同地开始谈论今夜的天气如何。
时久:“现在是了。”
季长天失笑:“好,既是小十九的要求,那我务必办妥。”
他凑近对方,唇瓣彼此相碰,时久轻轻咬了他一下,低声道:“殿下,如果我们失败了,那今晚,是不是我们最后一次接吻了?”
季长天身形骤然一僵。
他看向对方,面上笑容淡去,嗓音变得有些滞涩:“你……是因为这个,才?”
时久没有回答,只伸出手,搂住他的脖子。
他当然相信季长天的计划,只是,梦境里的内容始终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他时常想。如果那些画面都是真的,是前世真实发生过的事,那这些既定的事实,究竟会不会因人力而改写。
纵然现在的情况已和前世相去甚远。但殊途亦能同归,谁也说不准最终的结局会是如何。
季长天轻叹口气,伸手将他鬓边碎发捋到耳后:“放心吧,不用想那么多,既然大狸那边没传来不好的消息,那就说明,一切尚在我们掌控之中。”
时久贴近他,用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嗯。”
季长天捧起他的脸,在他眉心浅吻,继而缓缓下滑,最终落向唇畔,时久很是配合地闭上眼睛,任由二人气息交缠,唇齿相依。
屋外的侍卫们对着今夜的月相吵吵嚷嚷,屋内的醉鬼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鼾声如雷,两人却在这样嘈杂声中浑然忘我,仿佛周遭一切与他们无关。
季长天说的不错。
若此番事成,他真的成了皇帝,那他定也不再只是一个暗卫,他终究会从暗中走到明处,走到全天下人的视线当中。
要是他连这种小场面都应付不了,那还怎么与他并肩而立。
虽然……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尴尬,这段时间他一直没开轻功,现在才发现,这面瘫还怪不好装的。
吻到快要喘不过气,不得不停下来调整呼吸时,时久抓住季长天的胳膊,低声问:“他们……没看过来吧?”
“方才十九这般主动,怎么,这会儿又怕了?”季长天笑道,“放心,没人在看。”
温热的吐息落在耳畔,弄得人很痒,时久感觉半边脸都有些发麻,耳根不知不觉地烧红了:“那就好。”
果然还是自家人比较懂得礼数。
“这段时间,你也辛苦了,今晚早点休息,”季长天道,“别想太多。”
“嗯。”
晚饭吃得太饱,时久确实已有些困乏,他向县廨差役讨了些热水,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而后便在客房睡下。
众人在此借宿一晚,第二天早上,两人睡醒起来时,昨晚被药晕的一干人也渐渐转醒。
几人只觉头昏脑胀,喝醉前的事完全不记得了,季长天先发制人,冷声道:“本王没说不让你们喝酒,但总归要有个度,醉成这般样子,若是误了圣命,你们可担待得起?”
乌逐和手下们不敢吭声,连县令也有些面红耳赤,连声道歉:“是下官之过,下官为了招待几位大人,特意买的好酒,却不知这后劲竟如此大。”
“罢了,”季长天一摆手,“快将人犯提来,我们要出发了。”
“是。”
从大牢里提出死囚,装进囚车,一行人再次启程,两日后,抵达蒲州。
蒲州城附近玄影卫据点众多,但对于已经当上统领的时久来说,这里却是最安全的,五百人的押送队伍顺利经过盘问,在城内逗留一夜。
次日清早,他们离开了州城,季长天坐在车内,将车帘撩开一角,开口询问道:“都督,一切可准备妥当?”
乌逐看向那截红色衣袖,冲他抱拳:“殿下放心,我这两百人皆是一等一的好手,加上我和十九,不愁拿不下那李守忠。”
“如此甚好,”季长天道,“出发吧。”
时久骑马与马车并排,和乌逐一左一右,出了州城,再前方不远就是黄河渡口,也即蒲津渡。
他勒住马,抬眼望去,远远能看到一座宏伟的关城矗立在对岸,而那关城前,便是奔流而过的黄河,一座浮桥由西岸缀连到东岸,数不清的船整齐绑缚排列在桥面下,浮桥便借由船的浮力漂在河面之上。
粗略估计,这座桥足有百丈长,桥身随着河水翻涌而不停起伏。即便两侧拦有有铁索,可仅仅是这样看上一眼,仍叫人望而生畏。
这条路他们入晋时已走过一遭,可而今再次于此驻足,心境却已截然不同,面对着这巍峨壮阔的古城古桥,耳边听着这浩大的水声,心绪也不由自主地随着河水翻搅,人声与人迹在天险面前都变得微不可寻。唯有这条永不枯竭的大河滚滚东流。
他怔然望着前方,许久才回过神来,回到季长天的马车旁,唤道:“殿下。”
车内传来两声咳嗽:“去吧。”
时久策马向前,可即将踏上浮桥时,连座下的马也因畏惧而不敢向前,连连后退。
不得已,他只得跳下马来,牵马上桥,这百丈长的浮桥光是走都要走上许久,终于抵达尽头时,他只感觉自己快要被水声淹没。
过了桥,他总算能上马,一夹马腹,直奔关城之下。
这蒲津关守备森严,光城门口的士兵都整齐列了两队,人人披甲佩刀。
一个身形魁梧胡子拉碴的大汉立在城楼之上,时久抬头一看,和玄影卫情报中的画像一模一样,正是蒲津关守将李守忠。
李守忠看向城楼下策马而来的人,声如洪钟,开口道:“可是宁王殿下押送叛军首领乌逐的队伍?”
时久向他举起圣旨:“正是!”
李守忠冲他摆了摆手,时久来到城门前,将圣旨递给守城卫兵,卫兵们仔细验看过,冲他点了点头,帮他移开拦路的拒马。
时久抱拳行礼:“多谢。”
他策马进入城内,对岸的人看到他进去了,立刻向季长天回禀:“殿下。”
季长天咳嗽两声,低声道:“走,乌逐,你的人带着囚车,打头阵。”
乌逐握紧腰间佩刀:“明白。”
五百人的队伍缓缓上桥,向对岸进发,囚车在前,季长天的马车在后。
前面的人顺利渡过了浮桥,城楼上又传来李守忠的声音:“先带囚犯上前,验看身份!”
乌逐向几个手下递了个眼色,手下牵过拉车的马,向城门口走去。
车轮辘辘,每个人皆神经紧绷,蓄势待发,然而就在这时
李守忠突然眯起双眼,抬手喝道:“弓箭手!”
早已埋伏在城墙上的弓箭手齐齐从垛口间冒头,数不清的箭矢瞄准了他们,寒光凛凛。
乌逐面色大骇:“李守忠!你疯了!这是宁王车驾!!”
李守忠:“放箭!”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最前面的几个手下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已被如雨的箭矢射成了筛子。
眼看着突袭计划还没开始就已失败,乌逐目眦欲裂,他含恨咬牙:“有埋伏,撤退!”
可不知是老天要亡他们,还是因自家人的疏忽,季长天的马车竟还在浮桥之上,拉车的马横渡黄河,本就惧怕不已,此刻再被箭雨一扰,挣扎着调头欲退,可这浮桥哪里能容下它调头,马车瞬间横在了桥上,起到了最好的拦路效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