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或许,称病不来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还有谁,愿意领兵?”季永晔问。
主动请缨的被杀了,再没人敢出头,所有人低着脑袋,一声不吭。
季永晔按了按自己的额头,只感觉头痛欲裂,他看着这群甘当缩头乌龟的臣子,不由得愈发暴躁,恨不得将他们全砍了。
终于,他的视线落在最先开口的武将身上:“就是你吧,郭将军。”
被点到名的郭将军吓得脸色一白,急忙推脱:“臣……”
可看到皇帝阴沉的脸色和浓郁到快要外溢的杀气,他又硬生生将那「不行」二字咽了回去,颤抖着抬起手,僵硬抱拳:“遵旨。”
与此同时,晏安城北六十里,云阳县。
“再往前便是渡口了,”季长天牵马而立,“李守忠他们,到哪了?”
二十万大军兵分两路,分别从东、北两个方向逼近晏安,季长天所带兵马需要渡过渭水,控制渡口。
小宋们负责在两军之间往返,传递情报,确保两军沟通顺利迅速,配合得当。
此时,宋廿前来回报,冲他比划。
“很好,”季长天揉了揉他的脑袋,“李将军已准备妥当,我们可以出发了。”
时久看着身后的大军,乌压压的一片,一眼望不到尽头。
他还记得季长天上次进京,身边只带了三个暗卫,而今,却有数以万计的兵马,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士兵们身披铠甲,手握横刀,威风凛凛,严阵以待。
季长天牵着一匹毛色雪白的高头大马,他勒住缰绳,翻身上了马背,火红的衣袍在阳光下金光闪闪,华丽又招摇。
他坐在马上,冲时久伸手:“来。”
时久拉住他的手。
自从这家伙不再掩藏武功,连指尖也是热的了,那双手温热有力,轻轻一拽,将他拽上马背。
时久坐在他身后,环住他的腰。
季长天环顾四周,看着整装待发的将士们,高举手中马鞭,扬声道:“出发!”
第144章 打工
此后不久,晏安皇宫。
临时朝会已经结束了,大臣们尽数散了,季永晔却还在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为叛乱之事头疼不已。
难以言喻的烦躁和郁愤充斥着他的内心,让他思绪纷乱,难以平静。
他明明是先帝嫡子,母族更为世家望族,可他一没学会父亲的谋略,二没继承来母亲的威严,他自幼便不算聪明,和其他皇子一起念书学习,分明他最为年长,学得却还不如小他几岁的弟弟们快。
身为太子,他时常为自己的不出众感到羞愧,母亲骂他不成器,说迟早有一天他这太子之位要被其他人夺了去。于是他终日惶惶,对那些天生聪明伶俐的弟弟们也愈发嫉恨。
尤其是那个季长天。
明明只排行第七,却在一干龙子中如此耀眼,三岁便能读通那些诘屈聱牙的诗文典籍,四岁敢与父皇讨论政事,五岁时,连教他的先生都自愧不如,屡屡向父皇请辞。
凭什么。
凭什么万千宠爱都凝聚在他一人身上,凭什么他名为「长天」,凭什么父皇给季长天笑容,却给他冷脸?
明明他才是太!子!
这皇位本就该是他的,这大雍的江山本就该被他捏在掌心,踩于脚下,凭什么让他把这唾手可得的一切拱手让人?
贤妃身死,季长天重病以后,他一度扬眉吐气,满心快活,和他争宠就该是如此下场,就该粉身碎骨。
看着季长天沦落冷宫,郁郁寡欢,他简直痛快得不得了,那时他甚至不想要季长天死,就想他这么生不如死地活着,当个好笑的玩意给他解闷。
每当他被父皇斥责,就去买些糖糕送到冷宫,让那该死的季长天对他说谢谢,他就是要让父皇知道,那个昔日他最喜爱的七殿下,正对着他最讨厌的太子承颜候色。
久而久之,他甚至习惯了。
习惯了在季长天面前扮好人,习惯了对方唤他太子哥哥,唤他皇兄。
他本以为,他们兄弟二人之间的关系会一直如此,他是皇帝,就该将那病秧子的性命捏在手心,他要他活着他就得活着,要他去死他就得去死。
可如今,季长天真的死了,他却有种一切都在失控的感觉不是说好要为他分忧解难吗?为什么乌逐没死,他却死了?!
“不……”季永晔牙关紧咬,浑身颤抖不止,“不是朕的错,朕没错……朕是皇帝,朕不可能错!”
他一掌拍在御案上,额头沁出了细密的冷汗:“是季长天……成事不足,辜负圣恩……死不足惜!”
“朕没错……朕没错……”
玄影卫二三二隐在暗处,就这么看着皇帝发了足足两刻钟的疯,他内心有种深深的无力感,很难想象,薛大人这些年来,整日就面对着这种人。
薛停到现在还在牢里关着,虽然他们按照十九大人的吩咐给薛停化了妆,可皇帝心情不好时会去大牢里虐待他,那是真的打。
他们这些下属看在眼里,却又无可奈何,十九大人还是低估了皇帝的恶心程度,好在之前十八回来时,带了十颗小白丸,这两天皇帝抽风,差点把薛停折腾死,又被小白丸救了回来。
以及先前那「回来报信」的玄影卫,也是用的十九大人的法子,化了妆喂了小白丸,假死骗过皇帝的眼睛,现在人已经醒了,并无大碍。
但看皇帝现在这样子,又有要去牢里折磨薛停的迹象了,可不能给他这机会。
正想着,有下属凑上前来,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二三二点点头,从房梁上一跃而下,抱拳道:“陛下,紧急军情!”
季永晔抬起头来,面色惨白道:“何事?”
“城北六十里云阳县发现叛军踪迹!”
季永晔目光一凝:“这么快?”
不,不对,按照之前臣子们的说法,叛军早该到了,现在才到六十里外,非但不快,甚至是慢的。
为什么?为什么如此不疾不徐?
“陛下!”又一个玄影卫落下地来,“城东五十里发现大批叛军,领兵的是前蒲津关守将李守忠!先前派去求援的探子,已绕开大军行进路线往东都而去。但情况恐怕不容乐观,请陛下决断!”
“李守忠……李守忠李守忠!”季永晔一把抓起茶杯,用力掷在地上,摔得粉碎,“朕已经许诺让他当回安北大都护!他究竟还有什么不满?!姓乌的不过区区都督,凭什么?!”
感受到帝王的怒火,玄影们纷纷跪倒在地,抱拳不语。
季永晔深吸一口气:“城北、城东都有叛军……哈哈,他们究竟有多少人?去,给朕通知郭将军,让他即刻出兵,务必把这些叛军给朕拦下!!”
天色渐晚,季长天所率军队出现在渭水北岸。
两个时辰前,他派出了一支小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占据了渡口和渡桥,击退并俘虏了此处守军,并向晏安城传递假消息,说大军暂时被阻拦在渭水以北,那位临时上任的郭将军果然听信,带着调集的兵力去城东布防。
却不料防线还没布好,就被李守忠率三千轻骑冲杀而来,这位昔日的镇北悍将骁勇无比,更有满腔怒火,气势滔天,仅仅一个照面,就把对方吓破了胆,几万人的军队竟一触即溃,丢盔弃甲,龟缩回晏安城中。
此刻,偌大一座城池四门紧闭,原本络绎不绝的车马不见了踪影,繁华喧闹的气氛一扫而空,唯余紧张萧索。
“果然还是打起来了啊,”季长天轻叹口气,“罢了,这样也好,首战得胜,在气势上先压对方一筹,我想那位郭将军可是轻易不敢出兵了,答应谈判的几率更大些。”
他们这二十万人,总共就三千骑兵,全被李守忠要走了,看得出这股火已经憋了十年。要不是他拦着,这人非得把晏安城真给他打下来不可。
如此悍勇,虽是好事,却还是更适合把他放在塞北阻截狄历人,有火往狄历人身上撒。否则,兵刃过利,就会伤到自己人。
先帝的任命明明就是最妥当的,偏偏季永晔不相信。
宋廿冲他比划,询问他下一步计划,季长天吩咐道:“叫他按兵不动,在城外扎好营便是,打了一场胜仗,他也该痛快了,你告诉他,暂且忍忍,以后有的是用得着他的地方。”
宋廿点点头,领命而去。
季长天远望着前方的城池:“现在,该我们了。”
“报!陛下,我军首战失利,郭将军已率麾下部众退回城中!东路叛军于城外三十里处扎营!”
“报!北路失守!叛军已渡过渭水,占据渡桥!”
守城禁军们纷纷传来消息,季永晔听着,最后一分血色也从脸上褪去。
“陛下!”二三二适时地给他带来了更坏的消息,“得确切情报,永丰仓及潼关已落入叛军之手,向东都求援无望!”
季永晔:“……”
他浑身脱力地跌在坐塌中,脑中一片空白:“如此重要的军情……为何现在才知晓?”
“回陛下,而今玄影卫人手严重不足,还要监督百官动向,已无余力探听情报!”
“都什么时候了,还监督什么百官?!他们都已经骑到朕的头上了,你们究竟监督了个什么?!”季永晔怒而起身,一把将御案掀翻,上面的东西噼里啪啦地掉了一地。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着,伸手去揪自己的头发,“你们都在骗朕,哈哈……都在骗朕!”
他突然冲到一个前来禀报军情的禁军身前,弯下身来,跟他脸贴着脸:“什么叛军?假的,都是假的!哈哈哈……都是假的!根本没有叛军,没有叛军!!”
众人:“……”
“给朕备马!”季永晔嘶声大喊,“朕现在就要去戳穿你们的谎言!何来叛军?你们都在骗朕!欺君!通通都是欺君!等朕回来,就把你们全砍了!”
两个禁军对视一眼,同时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绝望。
皇帝已然疯了,可皇帝的命令还要遵从,很快有人牵来了快马,季永晔翻上马背,猛地一抽马鞭:“驾!”
“陛下!”小太监在后面追了半天,还是没有追上,累得停下来喘气,紧紧捧着怀里的东西,“鞋……”
季永晔策马狂奔,直入禁苑,登上禁苑外围的高墙,从这里可以远眺渭水,只见渭水北岸黑压压的一片,目测有不下十万人,此刻那些黑色正在通过渡桥,渐渐往南岸延伸。
季永晔瞳孔收缩,浑身剧烈颤抖:“叛军……叛军……”
他后退两步,一屁股跌坐在地:“哈哈……叛军……乌逐……为什么,为什么?!”
他又悲又怒,又急又气,用手猛拍这石头垒筑的高墙,把自己的手拍出血了都没察觉。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前来报信的禁军找到了他:“陛下!陛下!”
那士兵匆匆登上高墙,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方才……方才叛军派人……前来,想要……与我们,谈判。”
季永晔一顿,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抬起头来:“什么?”
“陛下,叛军想和我们谈判,”士兵将一封信交给他,信封和信纸上都有一处规整的破口,“他们派了人前来,那人用一枚铜钱,将这封信钉在了城墙上,说只要答应他们的条件,他们就愿意退兵。”
季永晔闻言,急忙将信纸抽出,随即愣在当场:“要朕准许他……进宫面圣?退兵条件……面议。”
第145章 打工
季永晔看着那封信,终于渐渐冷静下来,他赤脚走下高台,骑马回到寝殿之中。
立刻有小太监凑上前来,为他擦脚穿鞋,季永晔喝了一口热茶,吩咐道:“去,召集群臣议事。”
“是,陛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