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一个县尉,怎么能和王爷比!”二叔道,“要我说,今日石头回来,咱们该杀头猪来庆贺!”
村民们纷纷附和,时久忙道:“不用了叔!我只是来看看我娘,不留宿的。”
“那怎么行,这猪一定要杀!”
现场一时间热闹无比,眼看要控制不住了,季长天及时解围道:“诸位!诸位且慢,此番王爷派我们前来,不止是让石头探亲,还有事情要找村长商量,不知各位可否为我引荐?”
“有有有,您这边请!”
二叔带着季长天去找村长,村民们也纷纷跟了上去,将叙旧的时间留给石头母子。
“娘,”时久从腰间解下钱袋,放在对方手中,为了避免身份暴露,他们这次拿的都是铜钱,“这是我这段时间在王爷家里当差,赚得的工钱,我攒了一些,带回来给娘。”
妇人隔着袋子摸了摸里面的铜钱,连忙摆手道:“这太多了,娘用不了这么多钱,石头,你留着自己花。”
“娘,你就收下吧,”时久强行把钱袋按在她手心,“我给王爷当暗卫,身份毕竟特殊,平日须戴面具,不得以真面目示人,轻易也不能离开府上,下次再回来看娘,指不定要什么时候了,王爷给的俸禄不少,我够花,这些,娘就拿着吧,记得藏好,别被歹人惦记了去。”
“这……好吧,”妇人最终还是收下了钱袋,轻轻拍着儿子的肩膀,“我们石头长大了,知道孝敬娘了,好……好啊,你放心,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村里的大伙都很关照娘,你安心给王爷干活,可千万别惹王爷生气。”
“娘放心吧,王爷是个好人,不会为难我的。”
“好,好……石头今晚在家里住吧?娘给你做最爱吃的红烧鱼,你伯伯今早刚给娘提来的,现在还活蹦乱跳的,可新鲜了。”
时久并没察觉这句话哪里不妥,只掏出手帕,轻轻帮她擦去脸上的泪:“娘,下次再吃,我们这回出来,是有事情要办,不能耽搁太长时间,我就不在家里住了,我让……刚才那位公子去告诉村长,今天不用为我们杀猪了。”
“这么急着走吗……就算不过夜,留下来吃顿饭也好……对了,娘这还有新摘的果子,给你拿着路上吃。”
“不了,什么都不用给我拿,娘好好在家,孩儿这就走了。”
“石头!你慢点!”妇人依依不舍地跟他告别,“路上小心啊!”
时久站在院外冲她挥手:“知道了!娘快回去吧!”
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妇人再也忍不住,撑住墙根,无声恸哭起来。
“我们石头……明明最讨厌吃鱼了,”她紧紧攥着那方手帕,“他是不是……再也回不来了?”
但过了片刻,她又破涕为笑:“他们两个,是石头的朋友吧?我们石头……交到朋友了……交到了两个……很好的朋友啊。”
第166章 生辰
时久几乎是逃离了石头家。
他怕自己再待下去会露出破绽,趁着石头的母亲和村民们还没发现他是假扮的,尽早离开为好。
以及,他也不是很擅长应付这样的场面,孩子和母亲之间该如何相处。因为没有过这方面的经验,应付起来就显得格外吃力。
他回到马车上等待,半个时辰后,季长天和其他人终于回来了,热情的村民一直送他们离开村子,村长是个上了年纪的老者。即便行动不便,也还是拄着拐杖送到了村口。
几人被迫收下了几只村民们送的母鸡和一些鸡蛋,还有两筐叫不上名字的野果,把所有东西收拾装车,和依依不舍的村民们告别,马车离开了村子。
车上,季长天从冰鉴里拿出已经微微上冻的水,消暑解渴,又把刚收到的野果塞了进去:“方才我和那些村民在附近的农田里转了转,这里的土地不差。但村民们说,即便是风调雨顺的年岁,粮食的产量也一般,我猜或许是种子的问题。于是我许诺他们,会帮他们搞来一批更加优良的种子,再找些适合在这里播种的作物,看看能不能提高他们的收成。”
时久有些诧异地看向他:“殿下还懂这些?”
“瞧你这话说的,在十九眼中,我难道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人吗?”
时久:“。”
“哦,对了,”季长天又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几个小物件,“这是刚才石头的母亲让我转交给你的,说是你走得太急,她见了你太过激动,事后才想起来忘记给你了。”
时久接过,发现那是几个竹条编的小摆件,看起来像是什么动物。但做工有些粗糙,他辨认了半天,觉得应该是猫、狗、兔子和鸡,还有两个像蚂蚱和知了。
季长天:“她眼睛看不见,又上了年纪,没法种田,平日除了村民们的救济,就靠编些草帽、竹筐之类的维持生计,偶尔也会编些这样的小玩意,分给村里的孩子们玩,她说石头小时候最喜欢这种东西,所以拿了一些送给你。”
时久看着那几只竹编的小动物,说不上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石头明明早就长大成人,母亲却还记得他幼时的喜好,或许在一个母亲眼中,孩子永远是孩子。
又或者,这样不精美也根本不值钱的手工制品,已经是这位母亲能拿给孩子的最好的东西。
离开村子已经很远,时久撕下了脸上的面具,将那几只竹编小动物小心收进包裹。
此次出巡,时间上还很充裕,接下来他们又去了附近的几个县一一探访,打听百姓们的生活状况,再造访当地州府,顺手处罚了几个尸位素餐的官员以儆效尤。
并在此设立了新的玄影卫据点,发展线人,回京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拨款,再因地制宜,调集一批优良的作物种子下发给百姓。
因为路途遥远,需要考量的方面很多,这些事并非一朝一夕就能完成,时久不知道让一个村子摆脱穷困需要多久。但他知道那些浑水摸鱼的官员接下来是没好日子过了。
他将石头母亲送的小玩意用线串起来,挂在窗边,又往上面绕了一些红绳作为点缀,瞬间变得好看多了。
回京已经有几天了,马上就到夏至,帝都晏安也即将进入盛夏,宫人们早早在冷库里备满了冰,足够用到夏天结束。
当然,时久没忘了夏至是季长天的生日。
季永晔在位期间,曾设立千秋节,也就是将皇帝的生辰设置成节日,普天同庆。但季长天即位以后就废除了此节,他并不愿意为了一个生辰大动干戈。相比之下,他还是喜欢小范围地庆祝一下就算过了。
不过,季长天是夏至日出生的这件事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即便他没有张罗,也还是有许多臣子送来了贺礼。
时久不知道该送他些什么,一个皇帝什么都不缺。不论送什么也都只是心意,思来想去,他决定亲自下厨,给他做些没吃过的新鲜玩意。
这日恰好是个休沐日,下午时分,太子季霖来祝皇叔生辰吉乐,结果这一来就没能走,季长天按着额角,煞有介事地叹息道:“朕最近实在不怎么快乐啊。”
时久恰好路过,一听见这语气,就知道他要冒坏水了。然而季霖还没被他套路习惯,轻而易举地中了圈套,追问皇叔何事忧心。
季长天按住季霖的肩膀:“那自然是因诸事压身,你看,我这还有这么多折子没批完,连过个生辰都不能安心。”
季霖看着御案上的奏折,还没想好该接什么话,就听对方补上后半句:“所以,太子殿下还需更加努力,争取早日为皇叔分忧这样吧,皇叔给你三年时间,你争取在三年之内赶超我。到时候,我就将这皇位禅让给你,你意下如何?”
时久:“……”
他就知道。
季霖瞳孔地震,直接愣在当场,季长天又道:“罢了,三年有些太为难你……五年,就五年,不能再多了。”
季霖大惊,立刻就要跪下来认错,被路过的时久一把拽住,时久幽幽看向季长天:“殿下再说下去,他要被你吓哭了。”
季长天看着脸色发白的太子,轻叹口气,安抚他道:“好了好了,只是与你开个玩笑,我又不是你父皇,放松些,别这么紧张。”
季霖紧绷的肩线慢慢放松下来,低声道:“我还以为……是我犯了什么错,惹皇叔不快。”
“怎会呢,太子最近很努力,我都看在眼里,”季长天弯下腰,“不过,我真是认真的,帝王之位,有能者居之,若有朝一日太子能独当一面,我真的会将这皇位禅让给你。”
季霖慌忙摆手:“不、不……我不能的!”
“皇叔相信你,你可以。”
“我真的不可以!”
时久:“……”
多新鲜,季永晔死死护着自己的皇位,生怕被人夺了去。可季永晔的弟弟和儿子却都觉得皇位是块烫手山芋,推来让去的,谁也不想接。
季长天一番肺腑之言,成功吓走了太子,时久看着季霖逃跑的背影,对季长天道:“殿下再这么吓唬他几次,他怕是连储君都不想当了。”
季长天长叹一声:“这孩子哪里都好,就是皇兄给他留下的阴影太深,一时半会儿怕是难以走出来啊。”
“是殿下对他的要求太高了吧,”时久道,“他今年才十岁,就算再过五年,那也才十五岁,让十五岁的少年天子独当一面,殿下真的放心吗?”
季长天:“那有什么不放心的?想我十六岁时,都已当上晋阳王了,他十五岁称帝,也没什么大不了吧。”
时久:“。”
某人为了能早点退位,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对了,”季长天给自己倒了杯茶,“今日是我生辰……”
时久:“殿下生辰吉乐。”
“……”季长天哭笑不得,“你今早已经祝过了,倒是听我把话说完我是想说,今日是我生辰,我却还不知道十九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时久微怔。
季长天要是不提,他都忘了还有这么一码事。以前他一个人的时候,根本就不过生日,也想不起来过。一来没人给他庆祝,二来麻烦,买一个生日蛋糕不便宜,他舍不得那点钱,自己做又没时间,上一天班已经很累了,没精力再下厨。
只偶尔赶上不用加班的周末,才会给自己煮碗面吃。
更何况,他的生日是10月24号。一直以来都是过的公历,他并不知道农历是哪一天。
季长天见他久久不答,不禁有些疑惑:“嗯?”
时久回过神来:“我不知道。”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时久不好过多解释,只能随口扯谎:“十岁以前的事,我都不记得了,也不知道自己是哪一天出生的。”
“这样啊……”季长天唇边笑容收敛,不再追问,“没关系,不记得便算了,不如……你自己选一个比较重要的日子作为自己的生辰,如何?”
时久想了想,觉得这样也不是不行,一个普通的日子罢了,哪天过不是过,正要开口回答,忽然听见薛停的声音:“陛下。”
“薛停,你来得正好,”季长天冲他招手,示意他过来,“你可还记得当年捡到十九时是哪一天?”
薛停一愣,他转头看了看时久,为难道:“这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一时半会儿,我却也想不起来了,应该……是个秋天吧。”
季长天还不死心:“你再好好回忆一下呢?”
“这……”薛停想了想道,“要不我去查查当时的记录?虽然他正式加入玄影卫的时间比那晚一些,但也可以推算个大概”
话到一半,他突然顿了顿:“不对啊,这种事为什么要问我,十九自己不记得吗?”
时久:“我那时都病得要死了,怎么会记得?”
薛停莫名其妙:“凡是孤儿出身,无父无母,被我捡回玄影阁的,我都将捡到你们的那天当作你们的生辰告诉了你们,这自己的生辰,你还能不记得?”
时久:“……”
还有这种设定呢?没人告诉他啊?
“哦?”季长天轻挑眉梢,摇了摇手中折扇,“说来也巧,方才我正与十九谈论生辰的话题,可他却说不记得呢。”
薛停:“??”
时久心虚地移开眼。
糟糕,一不留神没对上口供,这下可怎么圆。
他正绞尽脑汁为自己寻找借口,薛停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我有印象了,我捡到十九的那天,路面和树上都结了很厚的一层霜,我当时想,这孩子不会已经冻死了吧,一试发现还有一口气……对了,那天是霜降!”
霜降?
没记错的话,霜降好像就在10月24号左右。虽然并不是每一年都能赶上,但时久还是对这个节气有些印象。
等等。
所以说……他在古代的「生辰」,和现代的生日,居然是同一天?
时久一时怔住,季长天见他这反应,没有立刻跟他说话,而对薛停道:“你去吧。”
薛停领命退下,刚走出去两步,又折返回来:“我来找陛下是有事情禀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