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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咸鱼暗卫打工日常 鹿拾 5245 2026-07-21 21:53

  次日两人抵达了九峻山,时久以前看过玄影卫的资料,知道这里是一片大型墓葬群,因山为陵,宫人长住于此,日日供养,亦有重兵把守。

  其中最大的那座是文帝及其皇后的合葬墓,而周围的陪葬墓就多了,妃子、皇子皇女、功绩卓著的臣子等等,哪个臣子死后能来这里陪葬,牌位能供进太庙,都是无上的荣耀。

  贤妃墓是离主墓最近的一座,不过古人的习俗似乎与他们不同,并不去墓前祭拜,只在山脚献殿里请出牌位,在牌位前进行供奉。

  他们来归还贤妃的牌位,顺便祭拜了一番,季长天提前命人准备了祭品。除了水果,大多都是糕点,看得出来贤妃生前爱吃甜,不然也不会被一块糖糕毒死。

  时久跟着他行礼上香,可惜古代没有照片,只靠这牌位,他也不知贤妃长什么样子。

  他小声嘟囔了一句,季长天听见了,笑道:“「照片」为何物?我这里倒是有一幅她的画像。”

  他命人将画像取来,小心翼翼地展开,这画像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边缘处已经有一些细微的破损。但大体还算完好,画纸上的颜料也还鲜艳。

  季长天:“这画像是我母妃生前,父皇找了一位有名的画师为她画的,后来母妃去世,这画像就一直保存在他的寝宫里,我再没见过,我以为它早就作为陪葬之物随父皇一起去了,没想到那日吴四来找我,说这画像还在,父皇最后又找那位画师临摹了一份带走,特意将这原本留给了我。”

  “……”时久不知自己该说什么,只好盯着那画像,“你们长得很像。”

  “自然,幼时人们评价我的样貌,说的最多的一句就是我很像我的母妃,”季长天笑了笑,“只可惜,而今我却已认不出这画像上的人究竟是不是她,和我记忆中的那个人到底一不一样,我辨认不出,那日吴四将它拿来给我时,我迟疑了许久。”

  “殿下……”

  “嗯,无需安慰我,这么多年,我早已习惯了,”季长天又拿出一对玉佩,“还有这个,我本想将它留在这里,但转念一想。既然是没送出去的东西,父皇也将它赠予了我,那我便有权处置它。”

  他说着将其中一块递给时久:“这块一直在吴四手中保存,还崭新如初,另外一块我佩戴多年,已有些磨损了,我便继续戴着。”

  时久看着那玉佩,内心犹豫:“这……不好吧?”

  “拿着,”季长天强行将玉佩塞到他手中,“若是母妃还在,兴许也会将它送给你,今日我们交换赠礼,不是正合时宜吗?”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时久只好收下。但他今天这身衣服不适合佩戴这么华丽的玉,便用手帕包裹好,小心揣进怀里。

  季长天又顺手给几个哥哥上了香,待香烛燃尽,他从贤妃牌位前拿了两块糕点,分给时久一块。

  时久尝了尝,还挺好吃的。

  “这是母妃生前最喜欢的糕点,”季长天道,“只是她去世后,我就不怎么爱吃甜了,你若有喜欢的,可以多吃几块,我们吃完了再走。”

  既然他这么说,时久就不客气了,恰好他有点饿了,每一样都尝了尝。

  离开献殿,季长天道:“我们上山看看?”

  “好。”

  来都来了,当然要顺便逛逛,这个时节正是踏青的好时候,季长天私下前来,也免于礼数,只是这上山的路实在不算好走,陵墓建在半山腰,上面便没什么正经的路了,两人寻着山间小道爬上山顶,放眼四望,山下景致一览无余。

  “若有朝一日你我驾鹤西去,便也学我父皇,将这陵寝依山而建,你觉得呢?”季长天忽然问。

  “殿下才登基多久,就开始想这种事了?”时久望着山腰上的琼楼玉宇,小声道,“陵墓修得再豪华又能怎样,最后还不是都便宜了盗墓贼。”

  季长天颇有些诧异地看向他,思量许久,忽然笑了,开口道:“十九所言,甚是有理,既如此,那不如就将这陵寝空置,让盗墓贼乘兴而来,空手而归你意下如何?”

  时久:“……”

  第165章 娘亲

  他只是随口一说,不会当真了吧。

  有种奇怪的直觉,如果是季长天的话,真干得出来这种事。

  一想到不光盗墓贼要空手而归,考古学家也要百思不得其解,时久就开始浑身冒鸡皮疙瘩,赶紧把那画面驱逐出脑海,不敢再往下想了。

  两人就这样站在山巅赏了一会儿景,这四周没什么树荫,时久又穿了一身黑,太过吸热,还是决定早早结束登高踏青。

  下山的路上,季长天开口询问:“你何时去看望一下你的母亲?”

  时久一愣,没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季长天又改口道:“我的意思是,「石头」的母亲。”

  「石头」是被他顶替的那个「十九」的小名,时久很是惊讶:“殿下是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

  “我看过那封家书,落款是「石头」二字,应该没记错吧?”

  时久:“……”

  居然偷看!

  他看向对方的眼神变得奇怪起来,却终是没有追究,再次将视线投向远处:“我不知该怎样面对她。”

  季长天轻叹口气:“我向薛停要了有关「十九」的情报,他离家多年,这两年一直在钱县尉家里做工,县尉不准他们休假,他已有许久没有回过家了,你选择替他送了那封家书,这一线因缘,便再难以轻易斩断。”

  时久停下脚步,思索了许久才道:“可若我告知她石头已经不在了,对她来说,是不是太过残忍?”

  一位早早失去了丈夫的母亲,还是个盲人,独自把儿子养大,儿子好不容易在京都混上一口饭吃,想要孝敬母亲,却偏偏在这个时候,因为一些荒唐的理由被人杀害。

  这些可有可无的普通人,性命大抵还不如官宦人家养的一条宠物狗值钱,没有人会在意他们的死活,更不会有人去顾及那位失去孩子的母亲会怎样肝肠寸断。

  “或许你不必告知她真相,有的时候,这世上还是需要一些善意的谎言。”

  “殿下的意思是……让我冒充他?”

  季长天点了点头:“他的母亲既然是个盲人,那这事做起来想必会容易些。不过盲人的听力想必要比常人灵敏,若想瞒过她,可能要改变一下嗓音先前宋三配制的改变嗓音的药,我将药方带来了,让宋太医帮个忙。”

  这倒确实是个办法,时久想了想:“可我没听过他的声音,我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无妨,我们可以再问问其他人,”季长天道,“总之,先回宫吧。”

  “好。”

  次日,两人回到宫中,季长天第一时间叫来了薛停和黄二。

  要说还有谁见过「十九」、听过他的声音,那也就只剩他们两人了,薛停皱眉思索了一会儿:“他的样子我倒是还记得,但声音……玄影卫杀人都是一刀毙命,不会让人发出声音的。”

  时久还记得「十九」脖子上的伤口,确实只用了一刀,看来玄影卫这边已经指望不上,只能看黄二了。

  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向自己投来,黄二压力倍增:“这么长时间过去……我却也记不清了啊,他跟我也没说过几句话,那天他好像被吓傻了,只会跟我说谢谢,后来十九一来……我就乱了。”

  季长天循循善诱:“你再好好想想?刚见到十九的时候,你有没有觉得他哪里和之前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黄二绞尽脑汁,忽然眼睛一亮,“哦对了,那天我确实觉得他不太对劲,声音……好像比之前更低一些,而且特别平静,我还以为是他在府里休息了几天,缓过来了,就也没多问。”

  时久:“……”

  薛停一摊手:“我就说吧,凭那时的宁王殿下带进京的这几个暗卫的水平,肯定发现不了你是冒充的。”

  黄二眉头一皱:“什么意思你,给我把话说明白?”

  薛停:“我说得还不够明白吗?要是换成你大哥,早就识破十九的身份了。”

  “你!”

  “薛大人也别太得意了,”不知何时出现的李五插话道,“殿下故意把我和黄大派去寻猫,而带着黄二他们进京,提防的就是你们这些玄影卫,你敢否认,自己确实轻敌了吗?”

  薛停:“……”

  见他被堵得哑口无言,黄二自认为扳回一局,刚想对李五说一句「好兄弟」,又反应过来哪里不对,神色怪异地看向他:“你到底是在帮我,还是趁机骂我啊?”

  李五不答。

  季长天无奈叹气:“好了,让你们提供情报,不是让你们来吵架的。虽然二黄能记起的信息有限,但也不算全无收获,去把宋太医叫来,让他配个药试试看。”

  宋太医果然不负众望,很快用儿子的药方配出了药,总共配了三个不同的版本,季长天找了三个人试药,又让黄二背过身,蒙住眼睛去听,最终确认了其中一版。

  最后就是制作面具,这比确认声音容易多了,见过「十九」的人不少,还都是玄影卫,在面容这方面肯定不会弄错。

  一切全部准备妥当,季长天找了个机会,给自己放了一个月的假,说要去民间微服私访,考察民情。

  时久觉得这纯粹是借口,他只是想偷懒而已。

  根据玄影卫的情报,「石头」的老家位于一个非常偏远的下州治县下的小村庄,整个村子的人大部分都姓丁,故名丁家村,石头的大名也无从知晓,这种小村子里出生长大的孩子,很多都只有一个乳名,从小叫到大。

  为了避人耳目,季长天此次出巡可谓低调至极。除了必要的随从,身边就只带了几个玄影卫,整个队伍总共就十个人,连马车都进行了一番伪装,从外表上看,任谁也不会想到里面坐的人竟是皇帝和皇后。

  时久换下那身华贵的衣服,换了一身普通的夜行衣,当初石头给家人寄的书信当中只说自己要去一位王爷家里当暗卫,并没说是哪位王爷,于是他们也不打算将此事点破。

  季长天则将自己伪装成了那位不知名的王爷麾下幕僚,寻找的借口是两人奉王爷之命外出办事,途径此地,顺道过来看看。

  这消息闭塞又偏远落后的小村子,对京都发生的事知之甚少,季长天登基到现在两个多月,村子里的大多数人甚至还不知道皇帝换人了。

  路途遥远,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赶路上。虽然心里已经有了准备,但当时久跳下马车,踏上这村子里狭窄的土路,还是有被眼前的一幕冲击到。

  穿越至今,他所见之景总是繁华帝都,又或富庶晋阳,在皇宫与王府之间辗转。即便途径某处,走的也是平坦笔直的官道,渡过大河,登过险峰,却还是第一次来到这样的村子。

  某个瞬间,他一度以为自己回到了小时候。

  他跟着爷爷奶奶在乡下长大,幼时记忆中的村子,似乎和眼前这个相差无几。

  田野间总能看到耕作的身影,房前屋后时常聚集着几个乘凉闲谈的大爷大娘,一群小屁孩在乡间土路上追逐打闹,身旁经常跟着一两条黄狗,孩童因贪玩误了时间,日暮时分,被生气的母亲揪着耳朵拖回家,四处升起炊烟,空气中飘来食物的香气,周遭的一切是如此吵闹,又如此宁静。

  那个占据了他全部童年的地方,让他喜爱又让他厌恶的地方,再次想起,竟只剩下怀念这一种情绪。

  这天下原来可以如此大,又能如此小,大到能容纳山川大河,小到只剩村落一隅。不论古今,盛世之中亦不乏穷困之处。

  不觉间便出了神,直到感觉有人轻拍他肩头,季长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想什么呢?先找个树荫避一避吧,这天气真是愈发热了。”

  今天太阳很大,正值午后,拉车的马都在喘粗气,季长天让手下人找个阴凉处拴马,和时久一同进了村子。

  已经有村民发现他们的到来,前去通知村长了。不一会儿,就有两个男人来到他们面前,向他们询问什么。

  那人操着浓重的口音,时久没听得太清楚,只知道大意是问他们是什么人。与此同时他意识到一个严肃的问题他根本不会说这里的方言。

  坏了,等下不会暴露吧?

  这种时候还得靠巧舌如簧的皇帝陛下了,季长天笑了笑,对那两人说:“我们途径此地,顺路来探亲。”

  时久摘下脸上的面具,露出易容过的面容。

  两个村民看到他,先是一愣,随即露出笑容,开始用不太流利的官话和他们寒暄起来:“是石头啊!快去叫二叔和婶子,说石头回来了!”

  「二叔」并不是亲二叔,是邻居家那位时常照顾石头母亲的叔叔,大家都是一个村的,多少沾点亲戚关系,石头家里孤儿寡母,平常能帮扶都会帮扶些。

  考虑到盲人行动不便,时久主动提出要回家,两个村民热情地陪同他前去,一路上一半方言一半官话地跟他交流,时久只能听个大概,努力应上两声。

  他们先到了「二叔」家,这位叔叔是村子里少有的读书人。据说多年前还考过科举,当然没考中就是了,后来回到村子,没事就教村里的小孩认认字,念念书,石头会写字都是跟着他学的,谁家的孩子在外闯荡,寄家书回来,也都是「二叔」帮忙念给他们不识字的亲人听。

  一听说石头回来了,二叔立刻从屋子里迎了出来,这人须发花白,看上去得有五十岁了,十分激动地拉住了时久的手,上下打量着他,确认他平安无事:“石头啊,上次你寄信回来,说你在那县尉家里当差,险些被打死,可把你娘吓坏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时久掏出事先准备好的说辞:“叔,我早就不在县尉家里当差了,那县尉是个贪官,已经被处斩,现在我在王爷家里,王爷待我很好,这次我们外出办事,他还允许我回来探亲。”

  “那就好,那就好!”

  正说话间,石头的母亲也闻讯从家中赶来。因为过于激动,呼唤他的声音都在抖:“石头!是你回来了吗?可是我家石头回来看我了?”

  时久抬眼望去,看到那盲眼的妇人拄着一根拐杖,被好心的村民搀扶而来,他连忙上前握住她的手:“娘,是我。”

  妇人一把攥住他的衣袖,顺着他的手腕向上摸索,一直摸过他的肩膀,触上脸颊:“给娘看看,让娘好好看看。”

  时久弯下腰,任由她描摹自己的眉眼,妇人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喜极而泣:“是我家石头,当真是我家石头!”

  “婶子,这还能有错?”有村民在旁打趣道,“石头可出息了,在那个什么……王爷家里当差!这得是多大的官啊!比之前那个什么什么……县尉,还厉害,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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