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能用的食材不多,他只能调了一份近似的,吃起来有些差别,但差得不多。
季长天有样学样,尝到料汁里的辣味,笑道:“我就说,十九果然还是喜欢吃辣。”
时久:“……”
可惜他已经偷吃了一下午,肚子里剩余的空间不多,把每道菜尝上两口,就已经饱了。
季长天唤来其他暗卫一起吃,晚宴结束时,天色也已完全黑了。
两人站在殿前,望着天上的月亮,季长天道:“今日我很开心,谢谢十九的酥山蛋糕。”
时久:“嗯。”
季长天:“我见十九很喜欢吃蛋糕的样子,待我学会了,下次十九生日,我做给你吃,如何?”
时久扭过头来看他。
是说……皇帝陛下穿着龙袍,手持漏勺,疯狂打发蛋清十分钟吗?
想象了一下那画面,他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季长天不明所以,“虽然我不怎么会做饭,但亦可尝试。”
那很完蛋了,十分钟估计不够呢。
时久努力忍住笑,板起脸道:“殿下最好说到做到。”
“那是自然。”
为了不让自己再去想,时久急忙转移话题:“刚刚,殿下许了什么愿望?”
“不告诉你,”季长天道,“你说的,说出来就不灵了。”
“……”时久滑开一步,“没劲。”
过了一会儿,季长天又凑上来,在他耳边轻声道:“其实告诉你也无妨。”
“?”
“我许的愿望是希望小十九今晚能答应我,与我共度春宵。”
第170章 霜降
时久:“……”
他就知道。
“说出来就不灵了,”他面无表情道,“本来殿下今晚能达成愿望的,现在不能了。”
说罢,转身欲走。
“十九!”季长天连忙叫住他,“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想问。”
时久停下脚步:“什么?”
季长天跟上他:“你说在你的家乡,在一千多年以后的未来,传递消息只要须臾,往返千里也不过片刻,那我想知道,彼时的医术,可也比现在更厉害些?”
“那是当然,”时久道,“现在很多治不好的疑难杂症,未来都能治好。”
“那……可包括我这脸盲之症?”
时久:“……”
这还真的不包括。
至少他没听说过脸盲能治好,这种因为大脑功能区域受损而引发的疾病,总是很难医治。
他抿了抿唇,没有作答,季长天见他这反应,已是心下了然:“如此……无妨,我只是好奇问问罢了。”
“殿下,”时久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绞尽脑汁想要安慰他,“虽然……脸盲症不能治好,但未来得这种病的人很多,不是什么罕见之症,也不会被人歧视。”
“嗯,”季长天笑了笑,“那很好。”
时久:“……”
这回他彻底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又陪他站在门口赏了会儿月,再次开口道:“其实……殿下的愿望也不是不能实现。”
季长天眉梢微动,偏头向他看来:“嗯?”
“今天是你生日,我就勉为其难……”时久道,“不过,就一次。”
季长天唇角弯起:“好。”
然而,当说好的一次变成了半宿,时久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又上当了。
他又是生气又是享受地沉沦在欲|海之中,第数不清多少次发誓以后再也不要心疼季长天了,身体却还是很配合地陪他做到了最后。
第二天季长天为了让他消气,主动把臣子们给他的生辰贺礼交了出来,让他随意挑选,时久挑了几件喜欢的,剩下的季长天自己收了,又赏了臣子们一顿酒席作为回礼。
夏至过去没多久,太上皇那边就不行了,季长天把他葬进了他早已为自己准备好的皇陵,差点把冯公公也陪葬进去,最终被大臣们以不合规制为由劝阻。
又往皇陵里放了大量的陪葬品,规格可谓是奢华至极。但时久想了想之前他们在九峻山上商量的事,总觉得这家伙没安好心。
偏偏又让人挑不出什么错处来,陪葬品的多寡昭显着皇室的脸面,那自然是越多越好,季永晔都禅位给自己弟弟了,弟弟也当礼尚往来厚葬哥哥,主打一个兄友弟恭。
季永晔一死,时刻笼罩在太子头顶的阴云终于消散,季霖逐渐变得没那么胆小了,也上进起来,季长天十分高兴,找了更好的老师来教他,又开始在臣子中搜罗可用之才,准备打造一个可靠的班底给他。
但现在朝中要员依然大多由世家子弟担任,为了进一步改变世家把控大权的弊端,季长天又准备着重启科举,正在着手完善科举制度,等过两年多选拔到一些可用的人才,那现在这些凑合用着的也就不必凑合了。
某人自己想摸鱼,那就需要手底下的员工卷起来,先前不被季永晔重视的御史台被季长天赋予了更多的权力,又凭借口才为自己拉拢了一大堆死忠,玄影卫和御史台双管齐下。一个负责收集情报,一个负责弹劾谏言,一时间所有手脚不干净的官员都夹起了尾巴,生怕自己被逮到把柄。
时久看着这整肃一新的朝堂,忍不住感叹还好自己现在是皇后,没人敢使唤他,他要还是个普通玄影卫,指不定要忙成什么样。
他懒得参与这些勾心斗角的事,每天除了吃喝就是玩乐,顶多在早朝时去大殿上巡视一圈,蹲在房梁上向下观察,看看有没有睡昏头站错位的官员,要是有,就偷偷提醒提醒季长天。
要是没有,那他就直接下班了,去玄影阁找小宋们玩,指导一下后辈们的轻功,再观摩一下李五和黄大的工作,看看他们今日又为了什么彼此较劲。
巡视完了,就去找黄二聊会儿天,打听打听季长天幼时的奇闻轶事,或者向十六询问最近城里有没有新开的铺子,哪家比较好吃,又或找十八借话本看……撸撸猫,逗逗狗,一天就过去了。
偶尔也会收到晋阳那边的来信先前找到家人的几个少年都已经顺利融入了新家,写信给他们报了平安,并州州廨也运转如常,先前那两个背锅的账房小吏从吏升为了官。虽然只是小官,却也认真负责,很有干劲。
至于晋阳王府,而今季长天登基,理论上来说已经没有晋阳王了。但他还是决定保留王府,说有朝一日退位当了太上皇,还要回晋阳享受退休生活。
对此,时久不做评价,他倒是要看看,季长天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退休。
时间一晃已是夏去秋来,季长天还没忘之前的承诺,霜降这日,他特意起了个早,来到尚食局准备蛋糕。
然而他完全低估了做饭这件事的难度,一连尝试了三次,都没能顺利将蛋清打发,不得已停下来休息,疑惑不解道:“究竟是为何?第一次是蛋黄没分离干净,第二次是碗里有水……这第三次又是什么问题?”
御厨在旁边小心翼翼道:“也许……只是时间不够呢?”
“可我已经打了足足一刻钟了,”季长天揉着自己酸痛不已的胳膊,叹气道,“罢了,还是你们来做吧,这鸡蛋也别浪费,拿去炒菜。”
“是。”
蛋糕试制失败,皇帝陛下深受打击,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不是这块料。
他回到寝殿,时久也起床了,睡眼惺忪地对他道:“殿下,早。”
“却也不早了,快些洗漱,今天可是你生日。”
时久愣了一下,他自己早把这茬忘了,茫然道:“今日……霜降?”
“是啊,”季长天惆怅道,“我本欲亲手做个蛋糕给你,不料前前后后折腾了快一个时辰,竟还是失败了。”
时久早就料到会是这种结果,没忍住幸灾乐祸:“我就说殿下做不成的。”
季长天:“虽然蛋糕没做成,但不耽误别的事。”
时久慢吞吞地穿好衣服:“什么事?”
季长天笑着摇了摇折扇:“霜降霜降,自然要吃柿子十九可喜欢吃柿子?”
时久一怔。
他已经许多年没有过过生日,也许多年没有在生日这天吃过柿子了,而今回想起来,那些幼时的经历已恍若隔世。
“喜欢,”他道,“我父母早亡,他们走了以后,我就回了乡下和爷爷奶奶一起生活。那时,家中小院里就有一棵柿子树,每年霜降前后,树上的柿子就会变得又软又甜,我爷爷就站在树下,把我抱起,让我去摘那些挂得高的柿子,可能因为是自己摘的,总感觉格外好吃。”
“后来,为了送我去城里念高中,他们把家里能卖的东西都卖了,包括那棵柿子树,再后来……他们就相继离世了,我也再没吃到过那棵树上的柿子。”
其实老两口手里并非完全没有钱,他们还拿着一笔当年儿子儿媳意外去世时得到的赔偿款。但这些钱他们一分也没有动,全部攒了下来,供时久上大学用。
一辈子都在乡下的老两口不懂得怎样理财,钱只是放在那里,永远不会生出钱来,这笔钱放在当年,数目也算可观,完全够他们过上更好的生活。但他们没有,只是一心想着要把钱留给孙子用。
当时久回到老家,为他们操办后事,才在家中找出这些钱,不光有捆扎整齐的一百元,还有许多五块十块的零钱,都是这些年来他们一点一点攒下的,每一摞钱外面都包着一张报纸,写着攒下的日期,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备注着「给小久」三个字。
时久垂下眼帘:“再之后我工作了,虽然工资不高,却也能养活自己,偶尔嘴馋了,也会去买柿子吃,但总觉得……不是当年那个味道。”
明明那棵柿子树每年结的柿子都不多,品相也很一般,还经常被鸟雀啄食,可他就是觉得,只有那棵树上摘的柿子最好吃。
季长天轻叹口气:“虽然他们不在了,但……你若是想吃,我带你去摘柿子如何?”
时久抬头看他:“去哪里摘?要出宫吗?”
季长天微微一笑:“你先去洗漱,然后把早饭吃了,等下我带你去。”
“好。”
虽然不知道季长天要带他去哪儿,但时久的确对这件事有很大的兴趣,十分配合地穿衣洗漱,吃过早饭,季长天命人牵来两匹马。
他上了其中一匹,对时久道:“走,我带你去摘柿子。”
时久心说到底有多远还要骑马,跟随他来到目的地后,终于明白了原来这柿子树,竟种在皇家禁苑里。
只是这禁苑他也不是第一次来,以前怎么没发现这里种了柿子?
他策马驻足,望向前方那几棵柿子树,橙红的柿子挂满枝头,看上去诱人极了。
“去摘吧,”季长天道,“想摘多少都行,这几棵树都是你的,不过……”
话还没说完,时久已经起身在马背上一踏,飞身上了树梢。
“……”季长天无奈,只得抬高音量,“不过别吃太多!”
“知道了!”
福言来到季长天身边,小声道:“恭喜陛下,果然猜中了,殿下确实喜欢柿子。”
“这个小十九,平日里一声不吭的,想知道他的喜好只能靠猜。”季长天摇头道。
时久的心思已经全在柿子树上,完全没去听他们在说什么,他攀在树杈中间,抬头观察着柿子的成熟程度。
他伸出手去,碰到最近的一个,轻轻捏了捏,感觉软了但没完全软,便又转向下一个,这个捏起来熟度刚刚好,昨晚应该是下了霜,现在出太阳了,霜已经融化。但柿子还是冰冰凉凉的,摸起来有些潮湿。
他将柿子从枝头摘下,掐住表皮,轻轻一撕就撕开了,红澄澄的柿肉露了出来,他凑到唇边用力吸了一口,绵软的柿肉顺滑地吮进嘴里,入口即化,咀嚼一番,还能吃到嘎吱嘎吱的「小舌头」,脆嫩又爽滑。
好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