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李五:“我没问题。”
季长天将王府地图铺在桌上:“如此,黄二守正门,黄大在西,李五在北,我和十九在昨夜窃贼逃窜的东边,各自找地方隐蔽,若发现异常,及时支援。十八,你去将十五十六十七都叫来,你们四人各牵一条狗,分守东南、东北、西南、西北四个方位,躲远一点,以防万一。若我们没能抓到窃贼,你们便放了狗,让狗去追。”
“明白。”
天色已经擦黑,几人得了命令,各自行动。
时久带着季长天在账房东侧花坛后方隐匿,颇有些不放心道:“殿下确定要亲自参与吗?要不,还是找个安全的地方等我们的消息?”
“毛贼而已,怕什么?”季长天笑了笑,“小十九放心,若他真出现了,我按兵不动,绝对不会拖你们的后腿。”
时久思索一番,觉得倒也不是不行,所有暗卫悉数出动。万一他们没追上让窃贼跑了,反而有可能将季长天置于险地,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反倒安全些。
于是他点了点头:“那就按殿下说的办。”
此刻已是酉时末,府里除了值夜的侍卫们,其他官员都下值了,账房门也已上锁。
不知道窃贼有没有潜入,是否胆大包天到昨天偷完今天还敢来。如果没有,那他们今夜也有可能一无所获。
时久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几扇窗子的方向,还好下午睡了一大觉,现在正有精神。不然他是无论如何也加不动这个班的。
天彻底黑了,整座王府都沉进浓郁的夜色当中,除去账房周围的几盏灯笼,以及巡逻卫队手里提着的灯,视线之内再没有其他光源。
纵然他夜视能力远超常人,但终究无法超越人类的极限,这种时候,更多的只能靠听。
这一等就是两个时辰,季长天坐在地上,用手撑头,已经困得有些睁不开眼,连续打了六个哈欠后,他实在没忍住低声开口:“小十九,或许你说的是对的,我应该找个地方休息,而不是在这里熬夜蹲点。”
时久瞥他一眼。
这才晚上十一点,也就对古人来说算熬夜。
“或许他今夜根本没来,否则,未免也太沉得住气了,”季长天闭上眼睛,“我小睡一会儿,你……”
一句话还没说完,他忽然感觉唇间一热,不由得惊醒过来。
季长天猛地睁眼,只见蹲在旁边的时久并没看他,只伸手单手堵住了他的嘴,把声音压到最低:“来了。”
季长天凝神细听。
一点极微弱的动静,似乎是在撬锁、翻动钱箱里的金银。若非他自幼耳力过人,绝不可能捕捉得到。
时久收回手,按住刀柄:“殿下待在这里别动,不要出声。”
说罢,季长天只感觉一阵风从耳边掠过,一眨眼的功夫,面前的人已经不见了。
好快的身法。
无论再看多少次,依然要被这快到离奇的轻功所震撼。
与此同时,账房东侧的一扇窗子忽然开了,此时月亮已过中天,打开的那扇窗子正处在阴影当中,巡逻的卫队恰好转到了建筑的另一侧,这是个绝难被注意到的视线盲区。
一道乌漆麻黑的人影翻窗而出,季长天眯着眼睛努力观察,几乎没看出那到底是不是个人。
紧接着,另一道乌漆麻黑的人影杀了出来,一闪身已到了窃贼跟前,电光石火的一瞬间,那窃贼竟反应极快,一个矮身躲过了时久的擒拿,从他腋下钻出。
季长天不免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世上竟真有人能拥有和时久媲美的轻功甚至连时久自己都没想到。
但让他没想到的,并非对方轻功有多高。
来不及细思,时久转身便追,窃贼没料到自己中了埋伏,慌不择路向北逃窜,被早已等候在那里的李五守个正着。
他再想故技重施逃脱追捕,时久却不会再给他第二次机会,趁着他弯腰的当口,一个滑铲将他绊倒,继而拧腰起身,毫不犹豫地卸了他的胳膊,死死将他按倒在地。
李五凑上前来,颇为震惊地说:“好滑溜的小子!”
他们这边的动静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侍卫们打着灯笼前来,时久一把摘下窃贼的帽兜,借着光亮,看清这竟是个年纪不过十三四岁的少年。
他不禁愣了一下,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这时季长天和剩下的暗卫也赶到了,季长天吩咐道:“把账房门打开,带他进去。”
黄二掏出事先从杨参军那里要来的钥匙,率先进入账房,点起了里面的灯。
时久押着窃贼,李五捡起了掉落在地的包裹,几人进入账房,季长天道:“关门关窗。”
几个暗卫反锁了门窗,黄二找来绳子将窃贼绑了,李五则打开他的包裹,清点了里面的金铤,又核对了账房里丢失的金银,点头道:“对得上。”
今天这小贼不太走运,撬了三个钱箱才翻到金子。
季长天绕着窃贼踱起步来,冲被撬开的钱箱和他包袱里的金铤一挑下巴:“人赃并获,你还有何话说?小小年纪不学好,净做些偷鸡摸狗之事,谁教你的?”
窃贼身上的斗篷已被脱掉,露出真容来,他低着头,一言不发。
“昨夜你神不知鬼不觉,在我府上偷走了两百两黄金,今夜你竟还敢来,是料定了我们抓不到你?周氏裁缝铺那两百三十两金银,也是你偷的吧?
少年依然不答。”
“殿下,”时久低声开口,“他有可能是个哑巴。”
“什么?”守在一旁的十六猛地冲上前来,“又是哑巴?十九哥,你不是说那天在官道上偷我们马车的小贼也是个哑巴?而且……年纪好像也差不多。”
他掐住少年的下巴,迫使他抬头,仔细看了又看:“不是同一人啊,这怎么回事?”
“原来那天那小贼竟是个哑巴?”黄二诧异道,“如此巧合?这不对吧?”
季长天用折扇轻抵下颌,皱眉思索:“年纪相仿,都是哑巴,又都擅长偷盗……世间不会有如此巧合之事,这二者之间一定存在某种关联。”
“一夜之间连续作案六起,人们都说是盗圣下凡。因为常人绝不可能上一刻出现在城东,下一刻又出现在城西但如果,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人呢?”
“不是一个人?”黄二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被绑缚的少年,“您是说,像他这样的小贼,咱晋阳城有且不止有一个?那到底是有多少?六个?不是……他一个人都已经这么难抓了,再来几个,这晋阳不让他们偷成筛子了!”
季长天弯下腰来,与那少年平视:“我且问你,松风堂、惠民行、翰墨斋、琼玉阁、碧霄楼、长乐坊这六起案子可是你做的?你不会说话没关系,只需要点头或摇头。”
少年不为所动。
“臭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黄二气不打一处来,撸起袖子就要开干,“殿下您让开,我揍他一顿就老实了!”
季长天冲他一摆手,示意他退下,在少年面前蹲身:“按照大雍律法,以偷窃手段取得财物,轻者,笞;中者,杖;重者便要受牢狱之苦乃至流放,若情节特别恶劣,譬如连环盗窃,极有可能被判处死刑我再问你一遍,那六起连环盗窃案可是你做的?”
「死刑」二字让少年浑身一颤,终于抬起头来,眼中流露出些许恐惧,他看着面前的人,用力摇头。
季长天眼神微暗。
果然。
黄二将信将疑:“这小子的话可信吗?别是现在知道怕死了,在撒谎吧?”
少年惊恐地看着他,拼命摇头。
“那我再问你,你若如实回答,我便可想办法帮你减刑,”季长天又道,“那六起案子的案犯,你可认得他,或者说,他们?”
少年下意识地点了下头,随即一顿,又猛地摇头。
季长天心下了然。
一个偷盗团伙。
这个团伙的成员极有可能都是十三四岁的哑巴少年。
但究竟是什么人在幕后操纵?一群十几岁的孩子,如果没人指点,不可能有这么大的本事,至少不可能自己把自己弄哑。
他又问了少年几个问题,可不论再问什么,对方都不肯配合了,直至蹲下身去,把自己蜷缩成一团。
“罢了,”季长天叹口气,“先把他关起来,严加看管,黄二,明日你再让宋三来一趟,让他看看这孩子究竟为什么哑。”
“是。”
“今日太晚了,你们都回……”
话还没有说完,许久没吭声的时久忽然开口:“殿下,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季长天听出他语气中的迟疑,冲一旁的黄大递了个眼色。
黄大立刻会意,抓起那少年离开了账房,又命令守在外面的侍卫:“走。”
他十分高效地轰走了所有不该在的人,黄二重新关上房门。
“小十九,可以说了。”季长天道。
“方才那少年……”时久眉心微蹙,犹豫再三,终是抬头看向对方,“他的身法轻功,和我所习练的轻功,完全一致。”
“你说什么?”
第31章 加班
“此言当真?”黄二一脸愕然,“我就说这天底下哪有那么多身法诡异之人,原来练的都是同一种轻功……可不对啊,十九,你的轻功是谁教你的?”
时久:“……”
他也不知道啊。
他穿越到现在不过四个月,刚穿来时,这武艺和轻功就在身上了,那时他还适应了好几天才能掌控自如。
并且他十分确定,武功、刀法都是玄影卫统一传授的,轻功却不是,玄影卫所有同事中,没有一人和他轻功相近。
但这轻功究竟是怎么来的,他一无所知。
难道……是在他加入玄影卫之前就有了?
如果是这样,那就更奇怪了,他到现在都不理解为什么自己一穿过来就穿着古人的衣服,还有正当的身份和工作,他只能将这理解为一种身份设定的补全。毕竟穿越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很不科学了。
但他也没想过这种补全有可能是从「他」降生的那一刻开始,目前他所了解的,只有薛停说十四年前在路边捡到了奄奄一息的他,将他带回玄影卫培养,以及「十八」和他一同加入,一起训练,从小到大一次都没赢过他。
如果按照「十八」的说法,那这轻功倒的确很有可能是在他加入玄影卫之前就有了,宫里的人都没见过这种轻功,大概只当他天赋异禀,悟性高学得快,自己开创了新路子。
这对于习武之人来说,倒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可他不能用这套说辞应付殿下他们。
一屋子的人都在看他,感觉到那一道道或惊讶或好奇或疑惑的目光,时久不禁后退一步,下意识地向季长天身边靠去。
死嘴,快编啊!
季长天留意到他的小动作,立刻冲黄二递了个眼神,示意他不要再追问了,又转头对时久道:“没关系,小十九不想说,那就不说了,我允许你们拥有属于自己的秘密。”
“是小的时候,跟村里一位伯伯学的,”时久用最短的时间驯服了自己脑子和嘴,“我的武功和轻功,都是他教的。”
“伯伯?”
时久点点头:“他一开始并不是村子里的人,只是一个不知从哪里来的乞丐,途径我们村子,便在村口行乞,村长见他可怜,没有赶他走,于是他就在村子里定居下来。”
“村子里大部分人都很好,时常会有人将自家用不上的旧物件救济给他,见到他来行乞,就给他一口饭吃。但他十分邋遢,其貌不扬,话也讲不利索,也有很多人不喜欢他。”
“那时我还小,并不知他叫什么名字,只知道他时常被村里调皮的小孩合伙欺负,他们嘲笑他又脏又臭,嘲笑他是个傻子,还会捡起小石子来打他。但他从不生气,只是嘻嘻哈哈地陪那些小孩玩闹。”
“有一天他又被欺负,被我娘听见了我娘虽目盲,耳朵却好用,她故意制造动静吓走了那几个讨厌的小孩,又让我拿了几枚铜钱,施舍给那乞丐。”
“我把钱丢到他的破碗里就要回家,他却突然拉住我的胳膊,问我想不想习武,我被吓坏了,甩开他就跑。”
“那是我第一次听到他说完整的句子,那时候我才知道,他根本就不是傻子,从那以后,他日日来我家蹲守,问我想不想习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