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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咸鱼暗卫打工日常 鹿拾 3992 2026-07-22 08:00

  思绪一停,他终于记起了什么:“是……石狮子?”

  “不是石狮子,是石貔貅,”季长天道,“那时我说,「许久不来,这长乐坊更气派了」,当时我也未曾发现究竟气派在何处,只是感觉和以往有些不同。直到昨日从小柳巷回来时,路过长乐坊门口,我才发觉,是他们新换了两只白石打造的貔貅。”

  十八恍然大悟:“所以,州廨银库钱箱里那些白石,就是打造这两尊石貔貅时,敲下来的边角料?”

  “目前看来,只有这种可能,”季长天将晋阳城的地图铺开在桌上,指了指长乐坊的位置,“这长乐坊建在长乐街,拐过这个路口,便是小柳巷,若想在二者之间搬运东西,极为方便,这些废弃的边角料,恰好可以废物利用,省去再寻其他石料的功夫。”

  “可仅仅是这些,未免有些牵强,”时久道,“也有可能是长乐坊打完石雕废弃的石料,恰好被那些孩子捡来用而已。”

  “确有这种可能,但我还有其他证据,”季长天指了指地图上的红圈,“那日我拿着地图去审问被我们抓到的少年,他明显对这片圈定的区域有反应。虽然划定的范围主要是小柳巷,但长乐坊亦在其中。”

  “以及,那日你带着我飞上围墙,我说「此处四通八达,方便进出」,我还问你,如果你是窃贼,偷了银子会往哪个方向逃,你说看起来哪里都行。”

  时久回忆了一下,点点头:“我是这么说的。”

  “那么我们反过来想,可以往任何方向遁逃,是不是也意味着可以从任何方向过来?当那群孩子偷完其他商铺的银子,只需要潜入长乐坊藏匿,不会被任何人发现,第二天清早,掌柜再假装被盗向官府报案,便可完美将自己隐入受害人的行列之中。”

  “天才的计划啊!”十八道,“这长乐坊赌客成群,鱼龙混杂,藏下几个孩子,再容易不过了。”

  他说着,忽然一顿:“不过……您刚刚说什么?十九带着您飞上围墙?”

  “没有的事,”时久迅速否认,“是我自己飞上去的,没带殿下。”

  十八:“现在再改口已经来不及了吧!等黄二哥回来,我要偷偷告……”

  季长天用折扇敲了敲桌面。

  时久面无表情:“那我就把上次你睡懵了,差点害殿下落水的事也告诉黄二哥。”

  “我错了,”十八迅速滑跪,双手合十举过头顶,“我再也不敢了,求十九高抬贵手!”

  时久跟他互相伤害完,言归正传:“这样说来,那我们上次去长乐坊,肖老板表现得和官府不和,也是故意演给我们看的?”

  “不错,”季长天点点头,“除此以外,还有至关重要的一点。”

  “什么?”

  “之前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便是这从州廨银库转移出来的银子,究竟要如何变成可供使用的银两?官银之上,皆有官印,需要重新熔铸方能使用。”

  “无论哪里的倾银铺,熔炼官银都需要官府批文,三十万两银可不是小数目,没有重大工事,杜成林一时半刻是搞不定这么大数额的倾银批文的,稍有不慎就会引起怀疑。”

  “而长乐坊是晋阳城最大的赌坊,每日金钱交易甚众,他们拥有自己的银炉,随时可以熔炼金银,官银送进长乐坊,熔炼过后,再让人装作赌客把这些银子赚走,那么这黑钱就成了白钱。”

  时久:“……”

  这些赌场的托,不仅能转移官银,还能骗赌客来赌钱,可谓是一箭双雕。

  真会做生意啊。

  十八:“这灰色行业,干起违法乱纪的事来就是方便,良民帮官府做这些事,还得考虑考虑自己有几个脑袋可掉,这长乐坊……反正都是赌场了。”

  “那这样说来,官府和赌场,是一伙的,”十七将两根手指并在一起,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噫,难怪每次百姓们向官府反应长乐坊有问题,官府都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好了,说了这么多,我也累了,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吧,”季长天道,“三日后,我们去长乐坊会会那肖老板。”

  时久:“我留下来吧,正好今晚是我值夜,虽然时辰还早……十七你不舒服,就先回吧。”

  十七满脸感激:“多谢十九!”

  其他暗卫各自散了,季长天坐在桌边,面上笑容渐淡。

  时久见他撑着头,询问道:“殿下又头疼了?”

  “头不疼,但确实头疼,”季长天叹了口气,“今日被赶鸭子上架,百姓们是安抚好了,杜成林也抓了,可陛下那边,却是不好交代了。”

  时久:“。”

  确实。

  皇帝不怕宁王有钱,就怕宁王有权,这么多年来,季长天一直以身体不好为由,不理并州事务,这才逃过一劫,而今要插手这案子,就得将刺史这虚职变为实权,皇帝听了,只怕又要三天睡不着觉。

  明天他就又得给京都传信了,季长天还是快替他想想办法吧,不然他又得绞尽脑汁圆谎。

  “上次殿下不是说,要修书一封,向陛下澄明实情,为自己洗清嫌疑?”他问。

  “可他却也一直没给我回信,”季长天道,“干脆,我便向他求个刺史之权吧,向他承诺,一个月内查清此案,追回被盗的官银。”

  时久微微皱眉:“这是否有些……”

  “触到他的逆鳞?”季长天轻笑一声,“十九,此刻没有旁人,我便与你说些明话,我这个皇兄打小就多疑,你越是跟他搞些弯弯绕绕,对他在意之事避之不提,他越觉得你在憋坏水。反之,你有话直说,他就觉得你心思单纯。”

  “就拿今天的事来说吧,我站出来是迫不得已,暂时稳定住百姓,已是我能力的极限了。接下来,我不光要向他求刺史之权,还要问他我究竟该怎么给杜成林定罪,让他给我拿个主意,将一切都交与他来定夺,在圣旨下来之前,我不做任何事。”

  时久想了想,觉得这个思路或许还真可行。

  皇帝希望自己弟弟是个没本事的草包王爷,而季长天怕自己被皇兄误会,不得不自证清白,结果越卷越深进退两难,只能向皇兄求助。可不正符合他心目中那个对他唯命是从的废物弟弟的期待。

  和季长天聊完,他也知道明天的密信该怎么写了,陪他吃过晚饭,又监督他喝了药,时久准备退出房间,去楼顶站岗。

  帮季长天盖好被子,转身欲走,对方却拉住他的手:“十九,我忽然想起一事。”

  时久:“?”

  “昨天我们好像打了个赌,你赌输了,是不是该……”

  时久:“……”

  居然还记着呢。

  昨天他们商量救下那少年的方案时,他觉得执行方案一就可以,季长天却说一定会发展到方案二。于是在对方的提议下,他们打了个赌,赌一颗金豆。

  此时此刻,时久不得不从自己珍藏的四颗金豆里拿出一颗,忍痛递出。

  可恶,一天的加班费就这么没了,早知道不跟他赌。

  明知道这家伙在牌桌上就没赌输过,居然还敢应,他究竟是哪根筋搭错了。

  不想,季长天竟没接那颗金豆,而是合起他的手:“我可以不要这钱,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

  “今晚别出去了,留下来陪我可好?”

  第63章 摸鱼

  时久稍作犹豫,点头道:“好,那我去房梁上。”

  季长天却还是没松手,又道:“其实我一直以来都有个疑问究竟是谁规定,暗卫一定要待在房梁上?”

  时久:“……”

  这……难道不是约定俗成?

  “至少我没立过这样的规矩,”季长天又道,“而今杜成林下狱,肖老板目的达成,那群孩子应该不会行动了,你便也放松些,陪我睡床,如何?”

  时久:“……”

  睡床?

  他看了眼面前宽敞的大床,虽然看起来就很好睡,但……

  “殿下,这不好吧。”

  “有何不好?先前在驿站时,不也睡过了?”

  “那是迫于无奈。”

  驿站的环境和王府自然没法比,也不是每间客房都有房梁蹲。

  “那今日,你便也当作迫于无奈,”季长天看着他道,“大狸不在,不会有人发现的。”

  时久:“……”

  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季长天轻叹口气,语气几乎带上了恳求:“你若不应,那我只好现在动身去幽林居了。”

  时久:“。”

  他记得黄二说,季长天噩梦缠身时才会去幽林居住,那里虽然清净,却实在有些寒凉。

  “如果我陪殿下睡,殿下就不会做噩梦了吗?”他问。

  “或许吧,”季长天笑了笑,“毕竟在我眼中,你的样貌确实与旁人不同。”

  时久纠结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没能狠得下心来拒绝:“那……好吧。”

  大家都是男人,睡一张床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

  “殿下往里些,我躺外面吧。”他道。

  “好,”季长天撑起身,便要换位置,又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差点忘记。”

  他探身拉开了床头小柜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眼熟的小盒子,取了一颗小白丸:“给。”

  时久将那颗小白丸装进自己空了的储药球里,脱下外衣,在床边坐了下来。

  季长天已经挪去里侧,时久吹熄了烛火,放下帷幔。

  周遭一下子安静下来,月光透进窗子,被雕花的窗棂分割成许多份,偶尔传来几声鸟雀振翅的声音,又或是几声犬吠。

  时久有些局促地躺在床榻边沿,身体板正地仰面朝上,望着床架承尘发呆。

  耳边听着季长天的呼吸声渐渐平稳、均匀,应该是睡着了。

  又躺了不知道多久,直到身体都有些发僵,时久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

  一扭头看到季长天正面朝着自己这边睡,他翻到一半的身不禁顿住,躺回去也不是,继续翻也不是,就这么硬卡了半分钟,见对方确实睡着了,并没有发现他的小动作,这才慢慢翻完了剩下的半程。

  这回和季长天面对面了,好在这床够大,两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还不至于碰到彼此。

  床帐中光线昏暗,只有少许月色从缝隙间悄然探入。在绝佳的夜视能力加持下,他得以看清对方的脸。

  某人入睡以后,那仿佛时刻挂在脸上的笑容也终于退去,狡猾的狐狸在这一刻变得不再狡猾,时久盯着他看了许久,觉得此时的季长天和白日里很不一样。

  这世上为何会有如此好看的男人,以至于让他看着看着便出了神。要是古代也有手机,高低得拍下来做个屏保,面对着这张脸,工作都更有动力些。

  正想着,忽然听到对方的呼吸声变得沉重起来,时久回过神,只见他眉心微微蹙起,唇角抿紧,似乎陷入什么梦魇之中。

  还真做噩梦了?

  时久想要将他唤醒,却又不忍心打扰他的睡眠,正在犹豫,忽见他身体一颤,猛地睁开了眼。

  时久听到他急促的呼吸和激烈的心跳声,忙坐起身来,唤道:“殿下?”

  “……”季长天听到他的声音,慢慢松了口气,哑声道,“没事。”

  “我陪殿下睡,似乎也不太管用,”时久轻声说,“有什么方法,可以不做噩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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