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遥好奇得很:“是暗恋?”
“……是。”
“不是吧,姐,你这张脸给我,我绝不搞暗恋。我喜欢谁我就勾搭谁,肯定每个都能被我钓上来,到时候我就因为换女友太勤奋而被挂在女同bot,都骂我渣女。”
商楹忍俊不禁:“求你了,遥遥,别这么夸张。”
“那你给这人写过情书吗?有说过什么话吗?”
“说过。好啦,别问我了,还是说你吧。”
等到电话打了足足近二十分钟,路遥在末尾问:“对了,小璇呢?已经睡觉啦?我还说跟她也打会儿电话呢。”
“倒也没有那么早,小璇她在洗澡……”商楹落下这话,心跳倏地漏了一拍。
商璇不会天天洗头发,洗个澡的时间花不了二十分钟,更何况商楹在打电话之前还看了会儿电视。
商楹看着跟路遥的电话时长,冲到浴室门前拧开门把。
妹妹洗澡之前会摘掉手表,所以她的手机也不会提醒对方心率过高不正常。
冬天的浴室空气没有那么流通,有些发闷。
此刻,商璇倒在地板上,浑身在剧烈抽搐,整个人像是被高危电流击中。
她的意识已然失去,下颌死死咬紧,嘴唇因为用力而失去血色,嘴角还溢出混合着血丝的白色泡沫,每一次呼吸都格外艰难。
“小璇!小璇!”无论面对多少次这样的情况,商楹都慌张极了。
泪水迅速模糊她的视野,她控制着情绪,指尖发抖地拨通120。
……
“病人现在是癫痫持续状态,用了安定还是压不住,已经出现呼吸抑制了,血氧在掉,必须马上插管送ICU!”
“呼吸机插着,血氧刚拉回来,但抽搐的根源还没解决,而且她倒下的时候撞着脑袋,脑上有明显外伤……”
ICU门口,商楹回想着医生的话,无力地蹲在墙角,埋头抱着自己的膝盖。
她浑身都在打颤,明明回家的时候还在庆幸妹妹在这个冬天没有大发作,现在的她却在等待结果。
这是商璇这几年最为严重的一次大发作。
容夏现在在邻市,路遥匆忙赶来,还喘着粗气,见到她这副模样,脚步沉重地走过去,到她面前蹲下来:“阿楹。”
商楹没有任何回应,像是没听见。
路遥把手放在她的肩上,轻轻拍了拍,想出口一些安慰的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说什么都好苍白,不会起到一点作用,除非商璇在这次之后彻底治愈,可是,可能性太小了。
息两声,她也跟着在一旁蹲着,几分钟后,听见商楹颤声问:“遥遥,小璇不会有事的,对吗?”
“她当然不会有事!她会健康的!你们姐妹俩长命百岁!等她病好了,我们叫上学姐又一起吃火锅!”
她说完这话,身侧的朋友又没有动静了。
可她一转眼,看见了在走廊尽头出现的一道人影。
一道不该出现在这的人影。
楼照影看见了路遥的愕然,只是她无心去关注这些。
在路遥持续震惊的表情,她兀自到商楹的面前,像临商场重逢那天一样单膝蹲下,只是这一回,她可以做更多的动作,她温柔地将商楹抱住,自己的下巴轻放在商楹的头顶,右手放在商楹脑后轻轻揉了揉。
医院的味道极其复杂,商楹的鼻腔在这时还能分离出她身上的花香,没有挣扎。
或者说,已经没有力气挣扎了。
路遥见着这一幕,自动往旁边避开了些,这都什么?
这两人现在是朋友关系吗?可看着怎么不太像啊,好复杂,要长脑子了……
楼照影见路遥离开了些,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即使你本来就没有拒绝的余地,但我还是要说,商楹,不要再想着拒绝我,你要为她做打算。你明明从我这你可以获取很多好处,不是吗?”
她的下巴在商楹的头顶上蹭了蹭,趁机温和地道:“答应我,我会为她联系全球最好的神经科医生。”
监护仪的“滴滴”声不断,半晌,商楹彻底合上眼睫,鼻音浓重地回
“……好,我答应你。”
她倏而回想起晚上跟路遥打的那通电话。
她没有向路遥解释的是,她说的那句“太遥远了”并不是指时间,而是指两人之间的距离。
指高中时代的,商楹和楼照影之间的距离。
把毕业那天的场景记得那样清楚,也并不是因为她的记性好,而是因为那是她唯一一次和喜欢的人有的交集。
换做是别人,她不会递出那件校服外套;换做是别人,她不会轻声祝福对方毕业快乐;换做是别人,她才不会担心对方会不会被误会。
换做是别人,她不会在相隔了这么久远过后,在第一眼就能认出对方。
她的喜欢向来跟她的人一样安静,从不打扰,从不奢求。
但在宿舍听见大家讨论楼照影的时候,她会悄悄竖起耳朵听,她还会上校园论坛,回复或者私信那些偷拍楼照影的人,希望对方删掉楼照影的照片,哪怕楼照影肯定已经习惯这一切,但这些也会给楼照影带来困扰。
因为她自己也有同等的困扰。
毕业那天的风很温暖,吹得教学楼前的香樟树叶沙沙响,吹得她的发梢朝着楼照影偏去,也吹着她那不敢与人言的暗恋心事。
但是,从她成为楼照影的情人这一刻起。
少年时期的那些心意,就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再也找不到可以落脚的地方了。
作者有话说:
怎么是这样的
我流泪了
看看今天的字数呢!希望大家积极留言!
本次加更冠名来自“拾荒的小胖纸”的深水~~~感谢支持~~~
第26章
在穿着隔离衣的医生和护士从ICU出来的下一刻, 商楹就往前迎上去,她眨了下干涩的眼,紧张地问:“医生, 我、我妹妹她现在怎么样?”
她的情绪绷了太久,险些站不住, 楼照影在一旁扶住她的胳膊。
“癫痫暂时用药压住了, 但要看看48小时内还会不会再发作。如果后续能够稳定,就可以转普通病房。”回答的医生指了个地方, “你可以通过这个玻璃探视区看看面的场景,很晚了,你们回去休息吧, 有任何紧急情况我们会通知的。”
商璇现在尚未完全脱离危险期, 家属一律不予探视, 最多在门外的窗口探望。
“谢谢……谢谢……”听到结果, 商楹的气息终于松了点。
医护团队离开, 走廊上就只剩下她们三个人。
商楹没有立马就去玻璃探视区看妹妹, 她转而朝在一旁同样担忧的路遥道:“遥遥,你回去睡觉吧。”
她勉强露出一个笑容:“你明天还有工作,现在很晚了。”
路遥定定地看着她,回问:“那你呢?你一会儿也要回去休息吗?”
回答的是楼照影:“她会的。”她揽住商楹的肩,对路遥道,“路小姐不必担心, 我会将她带回去。”
“……好的, 楼总。”路遥看着她们这副模样, 再一次震惊。
她张了下唇, 还是把自己的好奇给压了下去,商楹现在的状态很显然不适合回答相关的问题, 于是话到嘴边拐了个弯:“那我回去了啊,有什么事情都可以给我消息,我始终都在。”
商楹点点头:“好。”
眼见着朋友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商楹又侧过头,去看楼照影,艰难地说:“你也回去吧。”
“你以为我刚刚是为了打发路遥?”
楼照影挑了下眉:“商楹,你彻底没有自由了,你的一切都属于我。”她的下巴朝着窗口抬了抬,“看会儿商璇我们就走,如果她在醒来知道你没有好好休息,会担心会激动,我查过资料,癫痫患者情绪如果有很大起伏,也会诱发病情。”
商楹没吭声了,因为楼照影说的是事实。
她来到窗口,往看。
商璇在病床上安静躺着,她戴着呼吸机,身上盖着浅蓝条纹被单,只露出一截手腕和插着针管的手臂。
监护仪摆在床头,屏幕亮着冷蓝色的光,各种冰冷的数字和光线在上面跃动。
楼照影在商楹身边站着跟着看,两颗脑袋挨在一起。
等她觉得看差不多了,她径自搂过商楹的腰,隔着棉服她也能感受到商楹的薄弱,轻轻息声:“走吧,送你回家。”
商楹没有抗拒,只是经过今晚这一遭,她实在是没什么力气,脚步有些虚浮,人也有些虚弱。
她像个木偶一样被楼照影揽着离开,穿过走廊,出入电梯,又来到地下车库。
夜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医院周边车流的喘息都淡成了背景,白色宾利驶出昏暗的地下停车场,悄无声息地滑上主路。
商楹坐在副驾,身影半浸在阴影,目光没有聚焦在任何地方。
闪逝的路灯光线在她脸上一束束掠过,明时照着她紧抿的唇角,暗时又将她空洞的眼神藏了起来。忽明忽暗间,不变的那份凝固的沉默,沉甸甸地充斥在车厢。
不过这家医院距离嘉阳家园不远,这也是当初商楹选择这边的原因之一。
现在还在不堵车的深夜,花费不到十分钟,轿车就进入地下车库,上次来到这是一个多月前的事情,那次也是遇到商璇病情发作。
楼照影记得商楹住在哪儿,稳稳地把车停在附近。
她松开方向盘,转头看向旁边的人:“到了,下车。”
不止商楹,她也跟着下车。
商楹双脚沾地,对于今晚仍然没什么实感。
她没有往外出口半个字,木然地推开门、进电梯、看着上行的数字。
电梯很快到达十三楼,两人的脚步都不重,但吴桂兰没有把门彻底关上,听到门外传来的动静,立马探出个脑袋:“小楹,你回来啦?小璇的情况咋样啊?”
“奶奶,她没大碍。”商楹说这话的时候鼻尖泛着酸意,“您怎么还没睡?”
吴桂兰紧了紧披着的袄子:“哎呀,我放不下心。既然你说没大碍,那我就去睡觉了啊,你们两个也早点睡吧。”
商楹点点头,楼照影应声:“好的,奶奶,您去睡吧,老人家作息很要紧。”又补了句,“谢谢你告诉我小楹她们去哪儿了。”
邻居的门关上,商楹的情绪回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