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的话还没落地,商楹的声音率先响起,她的嗓音裹着几分明显的不耐:“双双姐,飞昂哥,祝福我收下了,但吃饭就不必了。”
阮书意听着这句“祝福我收下了”,心中警铃大作,她可是知道楼照影说的蝴蝶就是商楹,也清楚楼照影对商楹觊觎多年,现在这么坦然地收下这个如意郎君的祝福……
她猛地吸口气,赶紧出来解决面前的场面,说的话直白到不留余地:“三位,我们还有事情要忙,拜拜。”
商飞昂连连点头:“好的好的,不打扰了。”
没两秒,一家三口牵着手离开。
他们的人是走了,但留下的四人却陷入比之前更紧绷的氛围。
楼照影的双手插在大衣口袋,指节不自觉地蜷起、攥成拳,圆润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那点钝痛不算尖锐,却幻化成一根根细针,在她的心脏上密密麻麻地戳下痕迹,她勉强压下翻涌的情绪,连看商楹都懒得。
她迈开腿往保时捷的停车点走去,衣摆翻飞,颀长的身影似是一株倔强挺立的树,而留下的脚印都像是带着股憋闷的力道,沉沉压在湿润的地面。
商楹望着她的背影,睫毛颤了下,缓缓跟上。
松柏有些迟钝,但她人向来沉默,不会去问发生了什么,她也往前走。
阮书意在原地扶额好几秒,跺了跺脚,欲哭无泪:“爱马仕,你害得我好苦啊,这么遭罪,早知道我就不来这趟了!”
……
来的时候阮书意和商楹尚且能一问一答,等到回程,静默却像是潮水漫开,塞满车的每一寸空间。
但滑雪一下午耗去不少精力,晚饭还是要吃的。
阮书意定的地方是一家中餐厅,现点现捞现杀现做,食材非常新鲜,好多人不来这边度假,却会特地打卡这家餐厅,只为尝这一口鲜。
她们待的是包间,但隔音效果不怎么样,大堂内的说笑声能透进来不少,显得她们这很安静。
商楹还是保持着原有的规矩,坦然坐在楼照影身侧,脊背挺直,跟阮书意续上闲聊的话题,没让氛围太僵着。
两个人的事情,还是不要波及到更多人比较好。
这家店不像在柳城吃的那家私厨餐厅,上的茶水是平价的荞麦茶,琥珀色的茶汤还飘着细碎的茶粒,店员来为她们满上,商楹抿了一口茶,思忖几秒,还是转头,凑近了些,去问没什么表情的楼照影:“你要试试这个茶吗?”
哪怕楼照影曾经说过自己没那么挑剔,但她觉得这个茶水不会符合楼照影的胃口。
楼照影反复翻着店的菜单,听着她的问题,斜睨她一眼:“当着她们的面,你确定?”
“……”商楹默然两秒,这才意识到自己问了个什么样的问题。
她们之间试茶是靠嘴对嘴,很显然,现在的情景并不合适。
楼照影撤回视线,继续看菜单,只是那些字眼落进她眼,全成了商楹和双双的对话。
-祝福你也尽快找到一个如意郎君。
-祝福我收下了。
呵。
商楹在这个问题过后,就没再去跟楼照影有什么交流,她继续跟阮书意就着兰定县的事情聊天,松柏偶尔也会跟着说两句。
氛围似乎终于松弛了些,阮书意往碗夹了一块菌菇,她咽下过后,随口一问:“商楹,你以前在哪儿读的初中?”
“镇上的中学。”
“前阵子你被造谣那个事情,我才知道你跟我和楼照影是高中校友。”阮书意望着对面的两个人,她翘了下唇,“而且我对你还有点印象。”
商楹眼底掠过几分意外:“是吗。”
她当时读的是文科,而阮书意和楼照影是理科,但学校的文科班不怎么受重视,教室也被安排在顶楼,而理科班不一样,像阮书意和楼照影待的是理科生尖子班,教室是在最方便进出的一楼,待遇悬殊。
阮书意笃定点头:“我记得特别清楚,有一次有个男生借着学校广播给你点一首《老鼠爱大米》表白,说什么送给高二3班的商楹同学,这首歌代表他的心。后来这个人被教导主任警告了,在走廊罚站,有人去跟他玩闹,他还是很坚定地说喜欢你。”
商楹本来在慢慢喝着荞麦茶,听着这话,猝不及防被面的茶粒呛到,她忍不住偏过头,一阵急促的咳嗽涌上来,脸颊都咳得涨红。
就在这时,背后有只手轻轻拍着她,一下下给她顺着气。
阮书意关切地问:“啊?还好吗?没事吧?”
商楹缓了一小会儿,才微哑着嗓子摇头:“……没事。”
而松柏已经去外面找店员接了杯温水进来,放在她面前,她仰起脸,朝松柏道:“谢谢。”
说着又转过脑袋,看向已经坐正身体的楼照影,还是同样的两个字:“谢谢。”
头顶灯光往下洒落,楼照影淡着脸往碗夹菜,没什么反应。
松柏落回座位,商楹清了清嗓,听见阮书意继续说:“你自己还记得这件事吗?”
“记得。”
商楹握着水杯,她的脸色在一点点恢复正常:“……很尴尬,很困扰。”那阵子班上有些同学看见她就会唱《老鼠爱大米》,以此来调侃她打趣她,走去食堂或者宿舍的路上,还有人特地走到前面跟同伴窃窃私语,说什么“这就是女主角啊”这样的话。
阮书意颔首:“这些男的自以为自己可浪漫可让人感动了,搁那儿以为自己青春电影男主角呢?实际上做的事情真是没有脑子。”她有些想不起来了,“这个男生后来怎么着了来着?”
商楹自己也回忆了一下:“转学了。”一直到这人转学,这件事才逐渐收尾。
楼照影听到这,默默端起茶杯,指腹摩挲杯口,嘴角掀起一瞬若有似无的笑。
这还是她今晚第一次端起这杯茶,阮书意看见,立马举起茶杯:“好了!碰个杯吧!今天很愉快!大家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
临近七点,她们回到酒店。
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团,晚风含着草木的清冽,比市区的还要冷。
跟松柏和阮书意分开,商楹和楼照影踩在地毯上往她们的房间走,地毯吸音效果好,她们的脚步声都轻得好像融进空气。
可比起两人之间那冷寂到结冰的氛围,这点声响倒成了难得的动静。
推开门换好鞋,两人默不作声换好鞋,一直到楼照影转身进浴室,她们在这期间都没有说过半个字。
商楹倒也没放在心上,这间套房配有两个浴室,她很快也拿着睡衣进了另一间。
温热的水流从花洒涌出,细密的水珠往下淋,浇着她心头堆积的的复杂情绪。
等她吹干头发擦好脸从浴室出来,就见楼照影在沙发上端着一杯……酒?她缓步走过去,双唇轻抿了两下,还是打破了她们之间的氛围:“楼照影,你生理期快到了。”而喝酒很大概率会加重痛经。
她记得楼照影上个月是圣诞节左右来的生理期,而今天是一月二十六号。
在上午她触到楼照影的时候,她就觉得这也是楼照影来找兰定县找她的理由楼照影想趁着生理期到来之前跟她做/爱,否则之后又得等待了。
所以她满足楼照影,不让自己的金主白跑一趟。
客厅没有开主灯,只留了几盏暖光小灯坠在角落。
楼照影穿的黑色睡衣有些松垮,肩颈处有一大片都露在外面,她轻晃着酒杯,酒液在杯壁上挂出细痕,目光落在越走越近的商楹身上,脸色不见笑,眼尾都透着一股冷意。
她说:“你也说的是快到。”她说着勾了下音,口吻又带着几分挑衅,“再说了,我就算来月经,也不耽误我睡你啊,小瓦。”
“……”
空气静得能听见酒液晃动的声响。
商楹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铃声刚好在这会儿响起,屏幕亮起的瞬间,来电备注清晰入目,是商秋月打来的电话。
她暂时歇下跟楼照影的互动,拿起手机来到落地窗旁,指尖刚触到接听键,后背突然贴上一具温热的身体,她整个人被楼照影从身后抱住。
她被压在窗面上,虽然隔着一层窗帘,但冰凉的温度也能穿过睡衣贴着她的肌肤,而楼照影滚烫的嘴唇落在她的后颈。
“……妈。”商楹喉咙滚了滚,声音艰涩地有些卡住,“怎么了吗?”
手机那端传来商秋月无奈的声音:“小璇想听故事书,我搜了半天都没搜到她喜欢看的,给你发微信你也没回,打电话来问问。”
商楹的齿尖咬着下唇,才压下喉咙的轻颤:“我微信发给你,妈。”
“你今天看雪景怎么样?好看吗?之前也听人说那边建了个滑雪场。”
“还不错,还滑、滑了滑雪。”楼照影的指尖正顺着她的腰线往上滑,她说话的声音难免有些发飘。
“没摔着吧?”
“没有,明天回来的时候你可以看看还是不是你完整的女儿。”睡衣纽扣被解开一颗,明明房间不冷,但也好像有凉风钻进来。
商楹的呼吸更乱了,强撑着继续道:“妈,那你去给小璇念故事吧,你们都早点休息。”
“你也早点休息,跟松柏在外面多注意着。”
“好。”
通话挂断的提示音落下,商楹立刻从手机备忘录翻出给商璇准备的故事书标题,她刚把消息发给商秋月,手机就被身后的人抽走,随意丢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咚”的一声轻响。
楼照影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转过头来,唇瓣直接覆上去,舌尖毫不客气地挤进她的口腔,带着侵略性的气息瞬间裹住她,吻得又急又深。
“……唔。”商楹被吻得有些喘不过气,鼻腔禁不住发出一个音节。
而楼照影的吻却越来越重,但没有半点酒味。
两个人都是在绝对清醒的状态。
楼照影的指尖划过她身前细腻的肌肤,惹得她颤抖两下。
好一会儿,楼照影松开这个吻。
她直直看着商楹水润的双眼,似是想将人看穿。
她的手一路往下,渐渐地,隔着布料,她挑了下眉,慢吞吞地道:“地陪小姐,我的指尖被黏住了。”
她又贴着商楹的嘴唇,喟一声:“原来我的指尖也可以滑雪。”
商楹一时半会说不出话来。
但她现在竟然还有多余的心思去思考一个问题,到底是面对楼照影她才这么敏感,还是她本身就这么敏感?
明明裤子都没脱掉,楼照影还隔着一层,可她……
楼照影不轻不重地按着揉着捻着,她翻过商楹把人抵在窗帘上,欣赏起商楹迷蒙的眼眸,发泛红的眼尾。
可她控制着节奏,没有那么快就如商楹的愿。
“喜欢我吗?”她喘着气,再次问。
商楹的双手撑着她的肩,理智尚存,甚至还能嘲讽地回问:“你想听我说什么答案呢?我都可以回答。”
说着还拖长了音,嗓音柔软:“我好喜欢你啊,主人……满意了吗?”
楼照影双唇抿紧,指尖的动作停下来,视线紧紧锁着眼前的人。
四目相对间,好几秒后,她才让指尖毫无阻隔地贴着商楹,搅弄着。
她轻牵起唇:“还不错,满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