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楹一时哑然:“……”这是她看轻自己吗?
她掩起自己的情绪, 缓缓回了一句:“那我们还真是……心有灵犀。”
想来楼照影比较想听这句话。
“是的。”楼照影挑了下眉, 尾音微扬,“相处这些时日以来,你的表现我都看在眼,我想,以往的关系已经不适用于我们之间了。今天是情人节,也是一个合适的机会, 正好当着阿姨的面我们已经承诺过彼此倾心、不会分手。”
楼照影望着她, 目光灼灼, 语气满是笃定:“商楹, 我们是榫与卯相扣、锁与钥相合、书与笔相配,我们就是天生一对, 你觉得呢。”
明明舱内的窗扇紧闭,但窗外的江风似乎在这一刻溜了进来,让商楹感受到一阵寒意。
她的视线没有转开,依旧定在楼照影的脸上,试图从对面这双含情的双眸看清她此刻的想法,可一切都是徒劳。
在这一刻,高中相关的记忆再次撞进脑海,那时候宿舍夜聊的话题,总有人提起楼照影,说想象不到楼照影这样众星捧月的集团继承人会喜欢什么样的人,她没有参与进这样的讨论,却也难免跟着有些好奇。
时隔这么多年,现在楼照影就坐在自己对面,甚至怕她那晚上喝了酒记不得,特地向她再说一遍好喜欢她。
再清晰地听着“喜欢”这个词,商楹心底没有半分悸动,只漫上一层近乎荒谬的感觉。
她想,楼照影或许是喜欢她的,否则面对她最近的越界早该像开始最初翻脸了,会以妹妹的病情、朋友的工作、邻居的生活……来警告她,但最近却很纵容她、允许她,就连她说恨自己,也没有苛责。
只是这份喜欢跟爱情没有什么关系,而是像喜欢一件精致的玩具,现阶段的她让楼照影感到新鲜,所以捧在手心,可楼照影骨子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却不会因此减少,这会儿就连表白也都有一股施舍感,好似从“情人”转去“女朋友”这层身份是给予她的莫大恩赐。
楼照影嘴是在问“好吗”,可她们都心知肚明,她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利。
跟过去的许多次一样,答案自始至终都是固定的。
不过……
倘若楼照影对她存着几分真心的喜欢,那么也跟她不相干了,她对于这份带着伤害性质的“喜欢”,早已觉得麻木。
而且,喜欢一个人,真的会这样做吗?
她本就在这世上延残喘,楼照影的出现,让她一向缺少的氧气更为稀薄。
想到过去几个月经历的种种,商楹的眼睫轻轻扇动两下,胸口再次像是被堵住,呼吸有些困难。
她艰涩地张了张双唇,没有立马就答应,而是先不确定地问:“那我们的关系可以公开吗?”
“你可以告诉路遥,她是你唯一的朋友,她有这个资格,我也会跟松柏还有易管家她们说一声,让她们不要误会你的身份。”
即使知道所谓的女朋友这层身份跟金丝雀没有半分区别,可听着楼照影的回答,商楹还是觉得可笑。
这都是什么冠冕堂皇的话。
楼照影盯着她不算好看的脸色,指腹摩挲着杯壁,眉头皱了皱:“小瓦,恋爱是两个人谈的,跟其他人没有关系。我们两人身份特殊,偷偷幸福就很好,如果你指的公开是告诉全世界,那我觉得有点太着急了,起码也得等到感情稳定一点再说。”
她慢慢舒展开眉头,点了一句,有些催促的意味:“更何况,你现在都没答应呢。”
商楹垂了垂眼,最终吐出唯一的、早已被写好的标准答案:“好,我做你的……女朋友。”
名义上的女朋友,实际上的情人。
楼照影闻言,抬手端起桌上的水杯,双眸也跟着弯成两道浅弧。
她起身走到商楹的身侧,左手搭在商楹肩头,目光落在自己女朋友的脸上,莞尔:“这是我人生第一次正经表白,刚刚我还很紧张呢,谢谢你没有拒绝我的心意。”
这句话处处都透着诡异,商楹稍仰着脸,唇边也露出一抹浅笑:“我怎么会拒绝呢。”我哪来的资格拒绝呢。
“是啊,我们互相喜欢,你怎么舍得拒绝我。”
楼照影唇边笑意深深,她摸了摸商楹的后脑,柔软的发丝在指缝中穿梭:“为我们拥有的新关系,干杯。”她说着用自己的杯子和商楹的碰了一下,声音清脆,水波在杯内漾开。
商楹顺从地端起水杯,今晚她们都没有喝酒的心思,杯子装着再正常不过的温水,可温水原来也会泛着浸骨的苦涩,一路滑过喉咙,留下难以磨灭的涩意。
楼照影像是全然没察觉到氛围的滞涩,她凝着商楹的眼睛,眉头轻轻一抬:“想听我弹琴吗?”
不远处放着一架很难被忽略的钢琴。
商楹“嗯”了一声:“想。”
楼照影轻轻笑了笑,转过身。
裙摆和发尾都随着她的步伐晃动,直到她在琴凳上优雅地坐下,修长指尖现在琴键上悬停半刻,才徐徐落下,第一个音符从琴箱跑出来时,窗外的晚风都慢了半拍,似是不舍打扰房间的温柔。
柔和光线下,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却不显僵硬,垂落的发丝随着呼吸轻摇。
隔着一定的距离,商楹支着脑袋,眸光平和,但细密的痛意混着说不清的怅然,正一点点地往心间涌。
明知道此刻指尖流淌出旋律的楼照影和多年前在聚光灯下的楼照影是一个人,可她这时不免想起来曾经的楼照影,她也曾在下跟许多人一样仰望着舞中央的楼照影弹琴,钢琴声从上传进耳,但她觉得自己与楼照影隔着比整个礼堂还要漫长的距离。
如今她们没有那样遥不可及的距离,她们会接吻、做/爱,会让呼吸纠缠在一起,在身体上,她们是最亲密的存在。
只是心脏从未靠近,始终横亘着一条看不见的银河。
往后,她不会跨过去,也不会让楼照影越过来。
这段感情早已得了不治之症。
……
夜色如水,顺着城市的脉络悄然漫开。
白日的喧嚣早已裹进温沉的静谧,临近午夜十二点,有不少人已经进入睡眠状态,但月湖境的某间主卧内却溢出断断续续的低/吟,在寂静中晕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她们近期只有楼照影出差结束回来那晚睡过一次,往后她都分外克制着。
可如今与跟商楹的关系发生改变,她们不再是金主与情人,而是一对恋人,那份刻意的收敛终于有了不必再掩饰的理由,她不再有所顾忌。
楼照影卸下近日来的所有装,将对商楹的渴望毫不保留地袒露。
只是今晚的她执意跟商楹面对面,这样她才能清晰看见商楹在颤抖着失神时,眼底盛着的、只属于她的满满爱意。
在掌心又一次被女朋友温润地浸满后,楼照影望着她染着水汽的双眼,往前亲吻她的眼周。
恋爱该怎么谈呢?她细细回想了一下在网上看见的那些帖子,决定先从称呼开始,嗓音有些发哑地问:“宝贝,舒服吗?”
“……”商楹坐在她的大腿上,胳膊勾着她的脖颈,双腿虚环着她的腰。
这个称呼落进她的耳,她没什么力气的指尖动了动,只用鼻腔发出一声清浅的回应:“嗯。”
楼照影扯过一旁的湿巾轻柔地为她擦拭,唇边噙着笑:“那你该叫我什么呢?”
商楹迎着楼照影灼热的视线,双唇动了动,却没立刻出声。
等眼前的人为她擦好,还把湿巾丢进垃圾桶,她才往外蹦出两个字:“……小影?”她听见佟静是这样称呼楼照影的,其他人似乎一直都喊的是“楼总”,她只有这一个可以参考的称呼。
话音刚落下去,楼照影脸上的笑意便淡了些。
她强忍着翻涌的情绪,眼巴巴地望着商楹,红唇轻翕:“我不喜欢你这样叫我,想听更亲密的。”
“我需要一点适应期,楼照影。”商楹往前凑了凑,在楼照影的唇上点了一下,哪怕现在拥有着所谓的女朋友这层身份,但她习惯性想讨好楼照影的想法不会改变。
她的语气软下去,问:“我们才在一起,慢慢来,可以吗?”
多荒唐多好笑,两个并不相爱的人,在这演起浓情蜜意的情侣戏码。
还不如之前的剧本呢,难度没有这么大。
楼照影双唇抿着,没有回话。
商楹见状,将刚刚的啄吻深入了些,她的舌尖探进楼照影的嘴,和人唇齿交缠。
气息逐渐粗重,她的指尖移位,沿着楼照影优美的脖颈一路往下。
不多时,她碰到熟悉的触感,脑袋往后退了些,她的指尖勾了勾,轻声道:“主人,你很想念我。”
楼照影听着前面两个字,眼皮都跳了下:“你的确还要再适应一下,以后不要这样叫我。”
她难以忘记之前商楹流着泪问她主人还要不要继续玩自己的时刻。
“我想你背对着我。”
商楹拨了拨她脑后的头发,冷艳面容上有些赧然:“或许我就好意思喊别的称呼了。”
楼照影怔了下,默默地转过身去。
她身上不着寸缕,双膝跪在柔软的床面,手掌撑在床头,纤细的腰往下塌。
整个画面极具美感,悉数落入商楹的眼。
她的吻一路从楼照影的后肩往下,依旧没有留下什么痕迹,没一会儿,她的左手扶着楼照影的腰,右手来到熟悉的地方。
两根手指的指节都没了进去。
房间的灯光照着旖旎的场景,商楹低着头,眼睫轻垂。
不再跟楼照影对视,她也不怕暴露自己的冷淡,此刻她有频率地摇动着自己的手腕,听着“女朋友”难耐的轻哼,在对方的肌肤上持续落下一个个吻。
楼照影正在顺着往下滴。
她有些跪不住,出口的嗓音破碎,拼凑不完整。
下一秒,商楹在她的身后低低唤了她一句
“小砖。”
“舒服吗?”
商楹的问题刚出口,就明显感觉到指节被裹紧了。
楼照影双腿打颤,往后倒在她的怀,脑袋稍仰,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她。
“小砖,这就不行了吗?”商楹轻笑一声,低下头去寻住她的嘴唇接吻。
期间还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坐在自己的怀,莹润指尖在外面安抚。
说是安抚,实则是新一轮。
指腹不轻不重地捻过揉过滑过,让怀中人的呼吸没有频率。
商楹的左手强势地掰过楼照影的下巴,没让这个吻断掉,而楼照影也没有辜负她的期望,没能撑住一会儿,双腿绷直,小腹起伏弧度优美如江面的波浪。
绵长的吻终于得以结束,楼照影喉头咽动:“……你怎么知道?”她记得没人在商楹的面前叫过她的小名。
“那天在滑雪场,你朋友是想喊你砖总吗?”什么专注的楼总,莫名其妙。
“……”
商楹摘掉手指上的束缚:“榫与卯、锁与钥、书与笔……砖与瓦。”她一顿,“天生一对。”
她抬眼看了看墙上挂着的钟,刚好到0点,她压下酸涩的万般感慨,只是说:“楼小砖,28岁生日快乐。”
希望明年的这个时候。
我不在你的身边。
作者有话说:
